第七十三章誰尊誰卑?
想要殺死莫姨娘,這大概就是此時此刻心中的想法。
既然沒人關心自己,沒人愛護自己,那麽自己來愛自己。
“少在那胡言亂語了,父親肯定也已經懷疑你了,而我活着還是有用的,齊王殿下待我很好,所以呀,你就別想了!”溫墨的身量很高,明明是妹妹,卻要比溫黁高出半個頭來,說起話來的時候上前一步,居高臨下,那眼中閃過鄙夷的目光,倒是有幾分盛氣淩人的感覺。
溫黁饒有興致地說:“那你覺得是你比較重要,還是我比較重要呢?在這個家裏,我是嫡女,你是庶女。即便是将來嫁人了,我是太子側妃,而你是齊王側妃,見了我照樣要行禮!身份卑賤的人永遠都高貴不起來,這一點,你怎麽還不明白呢?”
說着這番話的時候還溫溫柔柔的笑着,那笑容十分的溫暖,就像是春風拂面而來,嘴角翹起,眼睛如同月牙一般。
仿佛這個人說了什麽有趣的笑話,而不是如此刺耳的聲音。
溫墨一瞬間就暴怒了,手緊緊的攥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而瞧着那副容顏樣貌,終究還是按耐不住心口的怒火,每個人都有逆鱗,戳了便疼。那麽此時此刻就是被狠狠的戳了傷口,那指尖還用力的攪弄一番,然後面帶笑意。
她緊緊的攥緊拳頭,攥得咯吱咯吱響,然後用那雙眼睛死死地盯着對方,眼神是無盡的冷漠:“還不都是妾室,你和我還不都一樣,又高貴到哪兒去?”
溫黁在那一瞬間不可否認的就是,的确很疼,被戳中傷口的時候,總會散發着無盡的疼痛。也許有些東西叫做不甘心,也許有些東西叫做不認同,也許有些東西叫做不得不承認,總而言之,這些東西也十分的讓人憤怒。好在這個人不擅長表達,或者說喜歡将自己的情緒掩飾下去,下意識的就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當然不一樣,一個是儲君,一個是臣子。”
君臣之別,猶如雲泥。
這兩個人都在用力的戳着彼此最疼的地方,雖然都很疼,但都用力的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哪怕心裏不是最強大的,至少表面上一定要強大。
一旦露出來了恐懼,就會被乘勝追擊,然後敵方來勢洶洶,自己節節敗退。
兩個人就瞪着彼此,誰都不肯後退一步,但終究會有一個人率先離開,首先離開的是溫墨,擦肩而過的時候,輕聲說道:“我急着去見姨娘,便不跟你在這兒白費口舌,誰贏誰輸?誰尊誰卑,就只瞧着吧!”
溫黁就站在那裏,微笑起來,未來誰勝誰負戰績還不知道,但是如今對方見到莫姨娘之後會是什麽表情,自己心裏已經有了數。
一切的一切,都在不言之中,都在被人期待着,所有的所有,都将漸漸拉開帷幕,展現在眼前,是如此的讓人愉悅。
秋天的确挺冷的,瑟瑟的風擦着耳畔劃過,那呼嘯的聲音,猶如重聲的斥責,一聲聲一下下,節奏感非常強的敲擊在心間,然後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
一庭凄冷。
渾渾噩噩的回到潇湘苑當中,溫墨仍舊不敢相信,自己熟悉的生母,居然變成了如此樣子。
莫姨娘貪婪地趴在柔軟的床上,已經習慣了木板床之後,這種個人在睡覺這柔軟的床上時,像是來到了天堂,她的手穿梭在那柔軟的被子當中,錦緞的清涼讓人漸漸清醒。
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人有種落淚的沖動,臉埋在被子當中,漸漸的開始輕聲哽咽,然後放聲大哭,終于回來了。
享受過錦衣玉食的生活之後,再去過那些苦難生活,和折磨沒有兩樣,原本纖細柔軟的手已經出現了繭子,每一個都在昭示着曾經受過的苦。
那含着眼淚的眼睛當中充滿了憎恨,手緊緊的抓着錦被,然後聲音當中有着無盡的憎恨:“大夫人,溫黁,我遲早殺死你們!”
那一聲低吟猶如在背後打了一個圈,泛起了冷戰。
溫墨快步上前,坐在床上,然後用眼睛不斷地看着自己的母親,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流:“母親這才離開半年,怎麽像是離開了十年之久?變成了這樣子?”
莫姨娘擦了一把眼淚,咬牙切齒地說:“我被送到莊子上之後,那些村婦就開始作賤我,讓我幹最累最苦的活兒,睡在最陰冷潮濕的地方,吃的東西全都是肥肉,豬食!如果不是還想着你,我便一死了之得了!”
溫墨的眼淚一個勁兒的往下流,緊緊的抓着自己姨娘的手:“都怪女兒沒用,沒辦法讓您回來,如今好了,至少您回來了。”
只要人還活着,能夠回來,那麽一切都有希望。
也許吧,誰知道呢?但是即便是沒有希望,也不可能去尋死,人還是要活着的,哪怕是逆境當中,生存本能還是存在的。
莫姨娘坐了起來,身子陷在被子裏,那副已經不再玲珑的身軀有些寬大,她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肥肉,崩潰着說:“也未必就好了,瞧瞧我這副樣子,你父親是什麽人我最清楚,肯定連一眼都不願意看我,後宅裏面女眷不算少,我的溫言軟語是徹底的沒用了。墨兒,母親已經幫不了你什麽了,接下來只能靠你自己了。”
回來這麽長時間,賈士緣沒有來親自過問,顯然是昔日的感情已經淡薄,如果在看到這張相,那肯定是連半點的恩情都沒有。
這個男人是個什麽樣的人?作為女人還是了如指掌的,薄情寡義,最好形容不過。
“姨娘,齊王殿下待我很好,人人皆知,您放心,只要我還在,您就能好好的過日子。現在暫且委屈一下,在我這個地方擠擠,咱們再從長計議。”溫墨覺得還是有希望的,只要齊王殿下在,自己遲早能夠一飛沖天,這就是身為女人的一個好處,能夠選擇接下來的命運。
莫姨娘有些複雜的看着自己的女兒,記得自己的女兒被養的無比驕傲,不想一切放在眼中,做起事來橫沖直撞,只會撒嬌,就像那些大家族裏面的嫡女,都是這種嬌憨的性格,可是如今竟然也學會了隐忍,自己不在的這些日子,孩子終究還是長大了。
她有些欣慰,有些難過,但是最終還是言辭切切的囑咐:“你做得很好,但是一定要小心,這世上的男人都不可靠,齊王殿下眼下待你好,是因為有利可圖,你可千萬不要被蒙蔽住。不要驕傲,不要耍性子,将齊王殿下的心牢牢的攥在手裏,如此才行!”
溫墨點了點頭,只有在将齊王殿下徹底的拉到自己這一邊之後,自己才會有力量,才能夠将溫黁大夫人除掉,這些人,一個都別想活。
母女二人久別重逢,面面相觑,難免淚千行,無語凝噎的事情,總歸是久之又久。
莫姨娘雖然容顏不再,沒辦法理解大夫人和賈士緣,然後争取到利益,但是智慧總歸還是在的,只要有這個人在,溫墨能夠受到的傷害就會少到許多,這也是之所以會讓人回來的原因。
不再是獨步前行,平日裏的行為舉止都有人商量,對于溫墨來說,自然是極好的事情,她将近些日子發生的事兒全全的跟自己母親說了一遍,在說的過程當中,自己也發現了其中的一些事情,忍不住輕輕嘆息。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也只有在吃一塹之後,才能夠長智慧,明白當初的事情哪裏有問題。
人就是在這個過程當中不斷成長的,無論是溫黁還是溫墨,都比起最初來,多了更多的手段與隐忍,年歲不是白長的,當年紀在長一歲之後,再回顧以前的自己,只會覺得深深的無力,過去的自己所做的事情,可真的不是什麽好事。
倒是莫姨娘萬分感慨自己女兒長大了,也從中給了不少,非常有用的建議,這個人當初能成為後宅裏面最受寵的女子,手段自是不用說的,在回來之後将自己的手段傾囊相助,全都交給了自己的女兒。
“你平日裏面和齊王殿下怎麽聯系?都是齊王殿下來找你?”再重逢的述說一番之後,便已經切入了正題,畢竟兩個人沒有太多的時間來噓寒問暖,日子有多難過,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提及這一點,溫墨倒是有些驕傲,微微擡了下颚:“齊王殿下很寵愛女兒,給了女兒一個聯系他的方式,是往一個茶鋪裏面遞消息。”
莫姨娘的神色開始閃爍,那腦海當中自然是開始了設計計劃,報仇的心在蠢蠢欲動,沒有辦法,所有昔日所經受過的苦痛折磨都在身上蔓延着,疼的連呼吸都困難。
那急切的心情,雖然明知道如今的局勢,自己不該亂動,但還是忍不住,去想該如何将那些人毀滅掉。
良久這個人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吐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