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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流逝

溫黁根本就聽不清楚,像是與世隔絕,再加上屢屢失神,也就不會在意周遭。

這心中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有些不明白自己剛才是不是做錯了,太子殿下地位尊貴,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确是依附對方而存活的,所以即便是對方做出來了什麽讓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不應該是隐忍嗎?

權力地位在那裏擺着,反抗可沒有什麽好果子吃。

開始有些後悔自己莽撞的行為,但是心中似乎堵着一口氣,不發洩出來就受不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女,即便是自幼吃苦,也終歸是有一些氣性。

雖然如今,還是開始後悔了。

太子殿下擡擡手,就能撚死自己啊。虧得眼下還有一些用,否則的話,以這太子殿下的性情,肯定會直接将自己按死。

溫黁默默地想,還沒活夠。

下了馬車,就瞧見後院種的樹,牆裏面種植的,如今長得高大,在外面也能瞧見,是桂花,似乎也已經開始凋零了,天越來越冷了。

好在桂花葉子終年常綠,枝繁葉茂,倒是沒有絲毫擺落的感覺,從後門進去,便瞧見這些桂花樹與山石相依,植于亭臺樓閣附近,雙桂當庭,倒也別有趣味。

然而再好的景色,無心欣賞,也終究入不了人眼當中。

眼下溫黁的腦子可以說是亂糟糟的,成了一團,連捋出來一條線都做不到,臉上的一切都亂糟糟的,但是未來的路就是由此開始。

其實總是以争吵為落幕,早就已經習慣了,也沒有太當回事兒,這心中的不安情緒在沉澱了兩天之後,就徹底的被抛在腦後。

反正太子殿下也沒有爆發出來,那麽還記挂着做什麽?

桂花被風帶起,不斷的在空中飄着,緩緩地落在水面上,然後蕩起一波漣漪,秋風如此的冷,水還未結冰,日子還在一日一日的流逝,只是不知從哪傳來了那一聲嘆息。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婢女們在收拾着院子,收拾着房間,來來往往,好不忙碌。

每個人在忙裏偷閑之餘,總歸會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小姐,怎麽又走神了?”

其君端着一盤糕點上來,這人這些日子似乎特別喜歡做這些小零食來吃,也不知又跟誰學了一點兒糕點的做法,棗泥杏仁糕便端了上來。

溫黁茫然的擡起頭來,然後又低下頭去,這才發覺自己原本在練字,只是不知怎麽着,原本在練一副字帖,可是寫着寫着,就變成了枇杷樹。

項脊軒志啊。

其君将這盤糕點放在旁邊的五福捧壽桌子上,然後才有些遲疑地說:“自打上次随太子殿下出去,回來之後,小姐就心不在焉,可是有什麽事兒?”

溫黁漫不經心地否決:“能有什麽事兒?和往常沒什麽差別。”

太子殿下的性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講道理,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怒無常。

看看,什麽變化都沒有。

“小姐既然不願意說,奴婢也不會再多問,只是您都怕拿墨汁将這張紙戳破了,宣紙很貴的。”其君終究還是心疼這些昂貴的紙,平日裏自家小姐練字,用的都是便宜的紙張,今日只怕是拿錯了。

确實如此。

她總歸還是有些尴尬的,吱吱嗚嗚半天沒解釋個明白,幹脆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是這般幹坐在那兒難免有些尴尬,幹脆将毛筆放在筆筒裏面,想要出去走走,卻不想外邊進來了一個小丫鬟,口裏說着:“小姐,二小姐來了。”

溫黁微微一怔,緊接着就瞧見人走了進來,有些意外,挑眉道:“妹妹怎麽今日這麽有空閑?”

溫墨走了進來,臉上還是一副冰川般的樣子,冷淡的說:“父親讓我給姐姐送點剛剛得到的碎花石,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只有咱們姐妹有,也好彰顯咱們姐妹情深。”

碎花石只是尋常的石頭,只是上面的花紋像是碎花一般,非常的漂亮,一般都點綴在書架上。她自顧自走到書架那,從身後婢女端着的小盒子裏拿出一塊石頭,擺在了書架上。

溫黁自然就只是冷眼瞧着,揮了揮手讓人都退下,等着沒人了,才微笑的說:“父親還真是喜歡和稀泥。”

這兩個人姐妹情深?同父異母都是敵人吧,有誰會期待這兩個人融洽相處,真的融洽相處了,只怕賈士緣都不信。

溫墨身上的披風也不解開,在屋子裏有些熱,伸出纖細的手不斷的扇着風,冷笑道:“姐姐如今果然是不同尋常,背後都敢說父親的不是了。果然太子殿下給撐腰就是不一般,有了太子殿下,還要什麽長生公子?”

長生當初的事情,是無妄之災,心裏一直都不舒服,被這麽直騰騰的說出來,她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走到五福捧壽桌子邊拿起糕點的青瓷盤子,笑盈盈的就遞了過去:“剛出來的糕點,妹妹嘗嘗吧。”

溫墨抿了抿嘴,一臉抗拒,轉過身去,随意的抽出一本書籍,有一搭沒一搭的瞧着。

“妹妹這是害怕糕點不幹淨?”溫黁笑盈盈的話,顯得饒有興致,那雙眼睛當中透着打量的神色,總是有些似是而非,叫人摸不着頭腦。

溫墨攥緊了手,當然就想起了對方遞給自己喝過的茶水,那個害自己在床上躺了許久的茶水。被這樣步步緊逼,她不甘示弱,忽然拿了一塊糕點,放在嘴裏嘗了嘗,然後冷笑道:“我放心,你不會再用那種手段來害我,寇複用之,水才出口,矛已洞頸。蓋已陳刍狗,其機已洩,恃勝失備,反受其害。這個故事是在姐姐的書裏看見的,姐姐難道沒看過這個故事?”

說着,還揚了揚手裏的書。

這還是太子殿下送來的書中所寫,被整齊地擺在書架之上,随手一翻,就翻到了這一章。

小偷利用突然的機會,空中含水噴射對方,待對方發怔,便一劍貫穿。只可惜這個小把戲一旦被人看破,在想要用,那就注定了會失敗。所以小偷最終死在了有準備的人的手裏。

溫黁仍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柔柔地說:“可是妹妹有沒有聽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偶爾冒一次險,也許能夠得到想要的答案呢?”

溫墨瞬間一怔,下意識的就掏出繡帕,将嘴裏的東西全都吐了進去,在做完這些動作之後,才發覺自己身體沒有任何的變化,不由得怒視對方:“你這句話才是诓我的。”

她含笑點頭,的确是。

溫墨一時之間只覺得羞辱,那股怒氣上來根本就壓不住,攥緊了手心,只一個勁兒地發顫,只覺得那張臉越發的惹人厭惡,憎恨的味道是辛辣味兒的,嗆得鼻子都發酸。她實在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發釵,十分的銳利,輕易的就能劃開人的喉嚨。那雙眼睛當中仿佛有火花蹿了出來:“姐姐總是捉弄我,想盡辦法要殺死我,殊不知殺人是最容易的。姐姐可知殺人的辦法?”

這屋裏可沒有別人。

溫黁掃了對方一眼,嘴角的笑容也漸漸收斂起來,沒想到這麽不經逗呢,張口閉口就要直接殺人,如果是計謀的話,還能躲避,最怕的就是這種直接的方式,不經過大腦的思考,做出後悔的事。

她此刻雖然有些害怕,但仍舊是一副從容的樣子:“殺人的辦法各不相同,不同的人也用不同的辦法。孔子說過,上士殺人用筆尖。用筆墨寫在竹簡上,或刻在甲骨鐘鼎上,以文字昭示天下,把人置於死地。”

如皇帝的命令。

溫墨眯了眯眼睛:“那麽中士該如何殺人?”

“中士殺人用舌尖。人的舌頭是軟的,能把方的說成圓的,圓的說成扁的,衆口铄金,也會殺人不見血。” 溫黁一字一句地重複着孔子當時的話,沒用對方詢問,反而去反問對方:“那妹妹覺得,下士殺人,用什麽辦法?”

溫墨冷冷一哼,将自己放在發簪上的手拿了下來,不屑地說:“都說姐姐口齒伶俐,可說的這些話還不都是先輩之言?”

“問即不會,用則不錯。”她只是這般淡淡的回答了一句,便不再吭聲,激怒一個不理智的人,可不是什麽理智的行為。

剛剛怒氣上來的沖動,也僅僅是一瞬間沖昏了頭腦而已。溫墨自認為自己還有許多的未來,還有姨娘在,絕不會因為其他人,而毀了自己的未來。她的心情已經平靜了下來,但是不可否認,真的非常容易被激怒。在這裏待下去,被激怒是難免的,她狠狠的瞪了人一眼:“你就在這自顧自的耍小聰明吧,我才懶得理會!”

說完之後,拂袖而去。

溫黁看着對方的披風因為快步離開而微微浮起,直到在也看不見才松了口氣。

還好這個人有些理智,沒有被沖昏頭腦。

看來逗弄人也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啊,要小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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