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虛與委蛇
直到溫墨離開,其君才回來,一進門就張望道:“小姐,您又把二小姐氣走了?”
溫黁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屋內有些壓抑,擺了擺手道:“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
其君微微驚訝,趕緊說道:“奴婢剛做好的點心,你還沒嘗呢?”
“你的手藝我還不知道,包起來給我父親送去,就說我這個女兒一片孝心,惦記着他呢,親自下廚做了點糕點,給父親吃。”溫黁敷衍了一句,而且挂在那兒的披風,然後披在身上,整個人像是一只花蝴蝶一般,急匆匆地飛了出去。
其君有些可惜,自己精心做了這麽長時間,小姐居然沒吃,還要給老爺送去,她不免心疼,剛才拿起來一個,咬了一口,瞬間就給吐出來了,這味道着實不好。
拿起茶水,漱了漱嘴,恍然間想起自己之前做出來的糕點,小姐好像只吃一個,便不再碰。
難不成味道真的不好?因為不好吃所以才要給老爺送去?
不得不說,還真猜對了,反正溫黁不想再吃了,每次吃完之後嘴裏味道都怪怪的,也不想叫對方失望,也不想吃。
不過這一次急匆匆的往出跑,倒也不是因為吃東西的緣故,自己都說不上來,究竟是因為什麽?總而言之就是覺得心裏悶悶的想要出來走走。
這個世界上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即便是不懂自己心中是如何想法,也沒有深究的必要,只是想慢悠悠的散步,這樣便好。
晚鴉飛去,一枝花影送黃昏。
上午要去上學,在府內走動的時候多半就是下午,晚霞在天空中密布着,就像是一把大火突然燃燒了起來,将半個天空的雲朵都燒得蜷縮起,顏色各不相同的火光緩緩的分層燃燒着,整個天空都絢麗多姿。
眼瞧着十月份剛剛抵達,天空中已經泛起了極涼的冷意,深深的吸一口涼氣,肺部好像都充斥着涼意,那股冰涼的感覺讓人整個都清爽了過來,腦門兒上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拽着,叫人不得不睜大眼睛,來看一看這四周。
老實說秋季末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麽景色,就連菊花都不開,又因還沒落雪,沒有任何點綴,梅樹也并未生長,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等待當中,等待着更加的寒冷降臨,然後才會有美麗綻放。
賈士緣是個極為清雅的人,所以院子裏面的布置也多半都偏淡雅,別看府邸沒有特別的大,這個布置都別出心裁。
溫黁迷迷糊糊的跑出來,到了二層門,幹脆誰也找個地方,便已在廊下,瞧這景色,也沒什麽景色可瞧,便只是癡癡的站着,腦海當中連想什麽都不知。
如果非要說的話,可能就是純粹的發呆,來打發時間而已。
本來想着一個人靜一靜,不曾想轉角處就有腳步聲傳來,下意識的便看了過去,只見一個女子徐徐的走了過來。
那烏黑發亮的雲鬓上插着兩根金鑲青石壽字玉簪子,下颚微微上翹,肌膚猶如凝脂,眼眉被細細勾勒,上着濃妝,看上去越發的嬌豔逼人。
身穿杏黃素面妝花褙子,逶迤拖地象牙白底繡花花裙,走起路來又緩又慢,給人一種壓迫感,長長的裙擺像是拖出了一道水痕。
不曾想,竟在這遇見了大夫人。
對方顯然也很驚訝,詫異地問:“你怎麽在這兒?我還叫莺歌去你房間裏找你呢,既然在這,便随我去吧。”
只瞧着大夫人一身盛裝的打扮,便知道肯定是要出門,不過沒想到還要帶着自己,溫黁眉頭一挑:“去哪?”
但凡十二歲以上的姑娘,都是要随着母親出去做客來增長見識的,同時也是為了讓別人知道我家有女初成長,将來對于婚事,也是極好的安排。
她本身倒是沒有特別多的做好,因為本身未來已經定下,再加上身份有些特殊,少惹麻煩為妙。
大夫人譏笑一聲,卻不是沖着眼前的女兒,随手将碎發撫在耳後,不屑地說:“你還記不記得之前,鎮遠夫人前來做客,說了一堆不三不四的話?”
溫黁當然不會忘記,當時還生了好大的氣,過後想想,別人說什麽不重要,自己因為別人的話産生了什麽樣的反應才是最重要的。
“在你成為太子側妃之後,鎮遠将軍夫人又給我下了好幾次的帖子,邀請我過去做客,都被我回絕了,打的什麽心思我還能不明白?”大夫人當時就因為鎮遠将軍夫人的話而怒氣橫生,現如今自己贏了,當然是揚眉吐氣,那嘴角的冷笑根本就下不去。當初羞辱自己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會有今日?
溫黁的神色反應淡淡,只是想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鎮遠将軍府和兵部尚書家裏關系不錯,和未來的太子妃關系好,何須要将自己這個未來的太子側妃放在眼中?
不過話又說回來,長生所愛慕的還是陳岫然,并且不加以掩飾,恐怕鎮遠将軍府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兵部尚書也沒表達态度,一切都處于未知當中。
“母親今日去了,言語上不要太過激,得饒人處且饒人。”出于警惕心理,還是這麽說了一句,否則自家母親的脾氣秉性,她還是知道的。
大夫人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不悅地說:“我怎麽做事難道還要你教嗎?”
她有些煩悶地瞧了對方一眼,知道自己說的話對方也聽不進去,幹脆便不說,只是有個豬隊友,給自己找麻煩,也是夠頭疼的了。
倒不如是敵人,直接處理了,偏偏跟滾刀肉一樣,根本碰不得,又會找麻煩。
生身父母,還真是沒法換,只能認命。
當今陛下開國立派,手下自然也是能人無數,可是也逃不了帝王心性,卸磨殺驢這種事情,說的好聽一點,叫做杯酒釋兵權。
如今能夠存留下來,掌握兵權的人數并不在多,鎮遠将軍算是一個,可以說是深得陛下信任。
能在陛下心中得到信任,屹立不倒這麽多年,其夫人應該也不會是一個蠢貨,應該吧。
溫黁其實對于鎮遠夫人還是有心結的,雖然覺得對方說的話不可能像是大夫人告知自己的那般直接,以及不留情面,但暗示肯定是有的,如此便有些不大舒服,更不願意踏足此地。
這個府宅的占地面積極大,據說是陛下親自給指的地方,前朝丞相所居住過,裏面布置極為的奢侈。
在地上帖子之後,便有人沿着往裏走,一路上所能見到的景象,不禁讓人感嘆,的确奢侈。
兩邊飛樓插空,雕甍繡檻,隐隐約約都在那四季常青的松樹之後,人只能看到半個影,因此顯得越發美麗神秘。在随着人從外院抵達裏院子,便能瞧見有清溪瀉雪,川流噴湧而來,那幾大面積的碧綠湖泊晶瑩剔透的像是一塊琥珀,白石為欄,環抱池沿,路過之後的驚鴻一瞥,也叫人感嘆。
虧得見識到了宮中的精美絕倫,才不會為這個地方而感到驚訝,也沒有丢失顏面。
溫黁只是飛快地瞥了一眼之後,便收回了目光,一副平淡從容的樣子,縱然兩邊美麗,也是一副過眼雲煙的樣子。
能住在這個地方的人,自然非同一般。
大夫人一身盛裝而來,便可以看得出正式,雖然嘴上說的那般不悅,但總歸還是會和和氣氣,畢竟人家的權力地位擺在那兒。
被引着進了正廳之後,便聽見裏面正說着話,那上了年紀的婦人在那裏笑着說:“胡鬧胡鬧,長安,你怎麽又胡鬧上了?”
大夫人正被引着進去,随口便接道:“鎮遠将軍的小女兒素來以乖巧聞名,怎麽到了夫人嘴中,竟成了胡鬧?”
一進去就瞧見地下兩溜十六張楠木交椅,背後皆是一些字畫而相挂,地面上鋪着地衣,走在上面輕飄飄的。
上手正坐着一個婦人,看上去年近四十,眼眉生的端莊,就連眼角的細紋都充斥着這個年紀該有的魅力,那嘴角和藹的笑了笑,正拉着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說話。
那小女孩兒也就七八歲的樣子,整個人圓嘟嘟的,皮膚極為的白,就像是一個雪人,因為還沒長開,鼻子也小巧,臉蛋也小巧,唯有那一雙眼睛極為的大,懵懵懂懂地瞧着人,看上去特別可愛。
鎮遠将軍只有一子一女,全都是嫡出,長子長生,小女長安。
鎮遠将軍夫人一見人來了,立刻迎了上來,不見其過任何的龌龊,仍舊是笑盈盈的模樣:“我當是誰來了,原是我的貴客到了,快上座,小女頑皮,叫你見笑了。”
大夫人笑盈盈的應承着,然後看了溫黁一眼,微笑道:“孩子哪有不頑皮的,就說我這女兒,看上去乖巧,實際上也是個有心思的。”
鎮遠将軍夫人立即看了過來,仔細的打量了一番,稱贊道:“真是個标致的人物,不愧是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