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公雞下蛋
兩個人你稱贊來,我稱贊去,好不和諧。這兩個人在閨中的時候也都認識彼此,只是算不得多熟悉而已,鎮遠将軍夫人當時就是名門閨秀,而大夫人的家中已經呈現敗落的姿态,漸漸遠離。
可是如今這不熟悉的兩個人,正手挽着手說着最熟悉不過的話,不僅要叫人說一句,虛僞。
可是人性就是如此,沒拆穿的時候,你好我好,拆穿了,支離破碎。
那邊的兩個人正說着最親密的話,鎮元将軍夫人抽出空來,對着站在一邊的小女孩兒笑眯眯的說:“長安,你去帶着小姐姐出去走走玩一玩。昨晚花房不是讓人日日紅燭高照,催開了秋海棠嗎?正好就搬到了你的房間裏,帶着小姐姐去瞧瞧。”
長生一聽,嘴一撅,搖頭道:“我不去,我還要等着哥哥來給我拿公雞蛋呢。”
鎮遠将軍夫人無奈的搖了搖頭,指着她的額頭輕輕一點,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對着人說:“我這小姑娘向來驕縱,如今說了胡話,你們可千萬不要見怪。也不知從哪動了心思,非要弄一個公雞蛋回來,這不是為難他哥哥嗎?偏偏我那兒子也是滿口答應,如今人也不出現,惹得這小姑娘一個勁兒的鬧着叫着。”
大夫人在旁邊笑的驕矜,從容的回答:“哪裏的話,能看到府邸當中,兄妹如此的親密無間該是叫我羨慕才對,小孩子,童言無忌,天真爛漫,也是常有的事兒。”
兩個人這一片和諧,你說我應的樣子,當真是叫溫黁松了口氣,虧得大夫人沒有一時熱量上腦,真的做出來什麽拆臺的事兒,如此沒有什麽事情發生,也算是萬幸。
鎮遠将軍夫人顯然是私底下想要跟大夫人說什麽事兒,一個勁兒的推着長安帶着溫黁出去逛逛,只是長安一門心思執拗,就想知道這公雞蛋是個什麽樣子,說什麽都不肯離開,這般之下,只好派了個小厮過去催促一下長生,看看他在搞什麽貓膩,便是認輸也得過來說一聲的好。
不一會,人倒是真回來了,真是只有小厮一個人回來。
長安異常關心,瞪大了眼睛問:“我哥哥的可弄到了公雞蛋?為什麽還不來?”
那小厮滿面為難,攤了攤手,只得低下頭去說:“大公子說,他在屋子裏面生孩子,來不了。”
長安雖然是個孩子,但該懂的東西也明白,頓時就從座椅上跳了下來,怒氣生生的說:“哥哥騙人,男人怎麽會生孩子?”
“大公子料到小姐會說這話,所以便讓小的傳一句,既然這男人不會生孩子,公雞又怎麽會下蛋呢?”小厮在說的時候還挺小心的,不過這話終究是俏皮語,引到屋子裏面的人陣陣發笑。
長安站在那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道也清楚自己是為難哥哥,沒想到對方用如此回擊,雙手托着臉的,一時之間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站在那裏也百般為難。
鎮遠将軍夫人又是自豪自家兒子的機智,又是為難調皮,笑着說道:“我這兩個孩子,都不是什麽安心的孩子,倒讓夫人見笑了。”
“大公子聰慧。”大夫人只是簡短的說了一句就不敢再接話,顯然是記挂着之前發生的事情,這心中還有心結,願意去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是因為對方權勢過人,但這不代表心中沒氣。
鎮遠将軍夫人自然也是看得出來,面,不動聲色的笑了笑:“哪裏聰慧,不過就是個頑皮的孩子而已,要說這樣兒子當真是不省心,說來說去還是女孩子好,你瞧瞧溫黁這副乖巧的樣子,我看了就喜歡的不得了。”
說完之後還招了招手,将人叫過去。
溫黁走上前,仍舊是守着規矩一步一步挪的緩慢,然後微微欠了欠身,垂下眼簾,一副乖巧溫柔的樣子:“夫人實在是過于謬贊,我愧不敢當。”
大夫人早就已經習慣自家女兒這副樣子,從來都是這樣子比誰都軟,心比誰都硬,看習慣之後,最初的厭惡感也沒多少,反而是瞧着別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心中有幾分幸災樂禍。
鎮遠将軍夫人又連着誇了好幾句,個個都是表達着喜愛,這種貴婦圈裏面混習慣的人,說起話來自然是比誰都動聽,有心思捧着說,那麽便一句接着一句,把人從裏到外誇了個遍。
溫黁只是在那裏聽着含笑,一副乖巧的樣子,但瞧這模樣,就是沒把話聽進去,是了自己如今是未來的太子側妃,剛才有人這麽誇張,如果不是了,那麽真的就成了足下之泥,不足以提,想怎麽輕賤就怎麽輕賤,說到底還是身份重要。
那副樣子雖然笑着,但總歸看上去像是不動聲色,鎮遠将軍夫人本以為是個尋常的小姑娘而已,不過就是因為父輩的緣故,方才有幸得慕天顏,但如今瞧着不動聲色的樣子,頓時便将人看中了,這麽小的年紀,能夠不遜色于行,難得難得。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女兒,長安的臉色已經不那麽好看了,便是因為母親誇贊別人,如此差距便已經顯現了出來。
長安到底是年幼,今年不過八歲,孩子的心智并不成熟,見不得母親誇別人,尤其是誇起來沒完沒了,早就已經擺出了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又因為自幼被捧在手心上,所以說起話來也毫無顧忌:“母親快來誇去,到時拿着這位姐姐來和我比,母親口口聲聲說姐姐比我好,可終究不是母親的女兒。”
鎮遠将軍夫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就将尴尬轉為了親切:“我倒是希望能有一位這樣的女兒,可惜沒有福分。”
如此這般,也算是給足了面子,大夫人在旁邊自然也是要幫腔:“将軍夫人真是說笑了,能有一兒一女湊成一個好字,那才是別人求不來的好事,如今來羨慕我,我倒是有些羞愧的無地自容了。”
長安早就不耐煩了,兩個人的相互吹捧,眼睛一翻,徑直向溫黁走去,然後伸手拉住了這位小姐姐的手:“我帶你出去走走吧。”
主人家有意思,帶着出去走動,溫黁自然不能推辭,便含笑點頭,随着這個小主人一并離開。
如此也算是成全了一開始。
長安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姑娘,生得粉妝玉砌,那雙大眼睛滴溜溜轉,在領着人出去的時候,也不忘偷偷的打量,也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總而言之是飽含心聲,那紅潤潤的小嘴一直都嘟着,倒是顯得有幾分不高興。
小孩子年幼無知甩臉色,溫黁當然不會放在心上,只是無知無覺地跟着往前走,随意的逛逛而已,不然在屋子裏面也說不了什麽正經的話。出來之後反而松懈了幾分,看着美麗的景色,一時間原本繃緊的心,緩緩沉了下來。
倒是一邊的長安心裏還記挂着剛才的事情,滿滿是不悅,随着人走了一段的路,忽然停下了腳步,仰着頭瞧着比自己高一些的少女,直截了當的開口:“你是想要給我當嫂子嗎?”
溫黁微微一怔,便要回答:“長安小姐想多了,我只是來普通做客而已。”
長安不屑地切了一聲,根本就不相信,那些來自己家裏做客的人,個個都讨好自己,無非就是為了給哥哥當新娘子。如今眼前這個人不讨好自己,也不承認,可是母親很少對人那般溫和,所以肯定是相中了的緣故,才會不來讨好自己。她下颚微微一擡:“偷東西的賊人,也不會承認自己是小偷呀。”
溫黁自然不會跟一個孩子計較,可她本身就是一個孩子,雖然沉得住氣,但不代表不會生氣,便也只是板着臉道:“長安小姐慎言。若我是賊人,那接待我的你又是何人?”
“我只是在比喻而已,你何必上綱上線?”長安臉瞬間一沉,顯得極為的不高興也難怪這位別人手中捧着的小公主還沒有遇見誰來反駁自己,如今遇見了,心裏是一百個不高興。
溫黁幹脆不說話,自己是作為客人跟主人家産生了任何的争辯,都是自己的過錯,何況跟着一個孩子說贏了也沒什麽用處。
可是長安倒是開始不依不饒了起來,眼睛斜視,略帶些好奇:“你是不是喜歡我哥哥?我聽說過你。”
郝連淳的流言蜚語之廣,就連這個不經常出去做客的小孩子都知道,倒也沒記在心裏,因為長生倒也算是一個貴婿,許多女子都惦記着呢。
只是被邀請入府做客的女眷都是少數,長安這才想起來,這個少女不就是昔日流言當中愛慕自己哥哥的人嗎?
溫黁的臉色并不好看,換了誰被流言當中的對象警告,不要接近他,只怕都會産生逆反心理。顯得好像是自己上趕着往上貼似的,沒皮沒臉,如今又被對方的妹妹直接點了出來,自然是沉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