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橫也絲來
不是在一條道路上的人,當然就會分開,視線拉得長長的高高的,可以看見那兩個人都成了一個螞蟻大小,然後一會兒慢的速度,遠遠的分開。
得到了正确的指路,自然也就回歸了正軌,遠遠瞧見了熟悉的長廊,便趕緊走了上去,門口有婢女守着,見人一個人回來還有些驚訝呢,掀開簾子便引着人進去。
那邊已經聊完天了,場面一片其樂融融,兩個人都有心思将關系搞好,即便是沒有多好,至少從表面上來說也要足夠和諧如此兩方面的作用之下,自然是一片歡聲笑語。
鎮遠将軍夫人一瞧見溫黁回來,立刻就招手,別提多喜歡的樣子,又看不見長安,頓時就眉目一挑,有些驚訝:“長安那孩子呢?”
“長安小姐走到半路,忽然有些疲憊,便休息了一下。”溫黁可不相信,自己告狀之後,鎮遠将軍夫人能給自己做主,無論什麽時候,人家才是母女,自己才是外人。
那說裏外親疏是一件好事,至少在這個時候不會胡亂地告狀。
鎮遠将軍夫人肯定最了解自家女兒,一瞧見這樣子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眼見着對方什麽都不說,一方面是感激對方的體貼,一方面也是感嘆,明明年紀也還小,做起事來竟如此的成熟,看來被太子殿下選中,也不僅僅是因為家裏的緣故,本身也承擔得了那股福氣。她含笑說道:“我那女兒沒得讓我養得驕縱,還請你見諒。”
“哪裏的話,孩子本身就是要天真爛漫的才好。”大夫人在一旁接話:“我這女兒就是被我養得過于乖巧,文文靜靜的模樣,倒也是一枚有些孩子的樣子。”
鎮遠将軍夫人在那裏嬌笑連連:“如今都是大姑娘了,那還是孩子,穩當妥帖,我求都求不來呢,日後定要多多的來做客,也好給我那長安打個樣子。”
這兩個夫人又湊在一起說話,不斷捧着彼此,別提多融洽了。
這樣的話語聽在耳朵裏沒的都覺得厭煩,可偏偏又說不夠,一個勁兒的說,好像誰說的多了,就能證明對這個關系起到的作用更多一些,知道半個時辰之後終于落下了帷幕,溫黁也打從心底裏的松了口氣,但是表面上仍舊是一副羞澀的樣子。
又被誇獎了好幾句,臨走的時候還得到了一個發釵,雖然裝在盒子裏沒有看的清楚,但是鎮遠将軍夫人送的東西那肯定就是好東西,平白無故得了這麽個東西,心裏自然是喜歡的。
大夫人也是滿面堆笑,直到被送出了府,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那笑臉才瞬間沉了下來,這變臉速度當真是驚訝。
馬車噠噠地開始行走,在屋子裏面,養出來的暖氣已經随着空氣中的冷意漸漸消失,此時的天色已經不早,太陽也漸漸的沒有了之前的光亮,雲朵被風撕成了各種形狀,就那樣漂浮在天空之中,形成了各種各樣雲舒雲卷。
車廂裏面蓋着簾子,簾子,随着馬車的行走會微微浮動,偶爾滲透進來一兩縷清風,吹得人額頭冰涼。
大夫人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額頭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汗珠,然後才沒好氣兒說:“這鎮遠将軍夫人真是生了一個七竅玲珑心,一句話說不對就容易被繞進去,處處都想着算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商人的女兒,無奸不商,以後去應付只怕有的麻煩。”
溫黁瞧了一眼自家母親,那臉色別提多難看了,根本就不複當時在府邸裏面笑呵呵的樣子,略微有些奇怪:“她能從咱們身上撈到什麽好處?家裏的姐妹都已經定下了人家,又沒有什麽男丁,對方又是武将和咱們更是風馬牛不相及,有什麽要和咱們相處得底?”
大夫人的臉上瞬間出現了冷笑的表情:“因為心虛呀,之前沒想到你會被太子殿下定下,所以表現出來的那麽高高在上的樣子,若是日後你一朝發達,只怕你會去報複。咱們心裏雖然懶得去搭理,但是她心裏難安,她心裏面心虛,便會扯着你,知道這心裏舒坦了,方才會放下。”
溫黁發覺她們想的事真多,而且自己還沒有涉足的那個地方并不像自己這個朋友圈一樣恩怨分明,大人的世界往往有仇,也不一定報,對錯不重要,有利可圖才是最重要。
她沉默了下來,想着自己今日因為意氣之争,來和長安作出争辯,甚至放下狂言去威脅長生,似乎都不是什麽正确的行為。
即便是有恨,也想報仇,也應該沉默下來,然後靜靜地尋找可乘之際就像是那眼鏡毒蛇一般,往往都游走在草叢裏面,盯準獵物,然後一擊致命。
“我可把話跟你說明白了,咱們以後要去鎮遠将軍府邸的日子只怕不會少,你去的時候一定要和鎮遠将軍家的公子保持好距離。”大夫人提起這個,就滿臉的陰晦,面色陰沉如水:“還真以為他兒子是什麽香饽饽,誰都會湊上去嗎?”
這一切自然對着的都是鎮遠将軍夫人,可偏偏就是如此厭惡對方,也同樣在要對對方示好之後,笑面相迎沒辦法,誰讓對方身份不低,手握兵權?
溫黁不大願意去,無論是鎮遠将軍夫人還是長安或者是長生,這些人一個都不愛應付,單手支着下巴,不耐煩地說:“之前有流言蜚語在作祟,難道不需要避嫌嗎?”
“避嫌?像這種流言蜚語,你越是去避嫌,就越會嚴重下來,坦坦蕩蕩反而會不攻自破。”大夫人雖然算不得什麽聰明人,但是活到了這個歲數,總歸還是總結出來了一些經驗。
溫黁的神色有些恹恹,極為的不情願,但是,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就是永遠無法順從自己的心願,生而為人,無能為力,才是常态。
有時候爽快地認命,也許才會讓人舒服一點,不斷的去糾結糾纏,往往會面臨一些非常苦惱的事情。
便是溫黁心中碎碎念,一面不把事情放在心上,一面又記挂着的時候,第一場雪終究來臨。
今年的雪來的似乎格外的早,粉牆低,梅花照眼,依然舊風味。
那些個紅梅白梅交叉種在一起,遠遠看過去,交叉淩亂之美映入眼簾。那紅梅的梅芯格外的美麗,因為花芯當中含着白雪,白雪映襯着紅芯,相輔相成。
一朵又一朵的綻開在那疏枝斜影的樹枝之上,旁邊有一汪清池,就倒映在水中,倒影和樹木正在交相輝映,如此的美麗,一陣涼風吹來,将池水吹的泛起滿波漣漪。
一朵小小的花被吹掉,輕飄飄地落在水面上,四周開始蕩漾起了波紋,藏在水中的魚兒争相湧出來,頂着那朵花不斷地跑,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美麗的奇景。
在這些梅花當中,有一個四角涼亭,溫黁就站在涼亭當中欣賞着這些美景,旁邊站着其君,正在蹲在地上,從火盆子裏面往出撿炭火,然後裝在鐵盒裏,放在自己的手中,察覺到溫度正好,才遞給自家小姐。
她暖了暖自己的手,然後綻放出來了一個笑容:“這冬日裏面我什麽都不用帶,只要把其君帶在身邊,那心裏就是暖暖的,原來其君能夠暖心窩,早知道我就應該管你叫做遂人。”
其君在旁邊面露不解之色,眨着眼睛道:“這個名字有何由來?”
“遂人以火紀,火,太陽也。”溫黁戲谑地說,又給解釋了一遍。
其君聽了之後,臉色頓時羞得通紅,然後伸手去推自家小姐:“小姐真是的,就愛戲弄奴婢玩,奴婢倒是想當一當太陽,只是今日的天公也不作美呀,倒是一點兒都不暖,都不能溫暖小姐了。”
今兒個的天氣說起來倒也不錯,但是冬日裏面即便是放晴也沒多暖和,空氣當中都是肆虐的冷意深深的吸一口涼氣,連肺部都覺得冰涼,倒是叫人清醒了幾分。
溫黁便攜椅在那紅柱子上,癡癡一笑:“你暖我不在身,在心。”
“小姐說出來的話向來叫人聽着臉紅,若是個公子的話,奴婢早就芳心暗許了,整日裏給你繡帕子,來一個橫也絲來豎也絲。”
不寫情詞不寫詩,
一方素帕寄心知。
心知拿了颠倒看,
橫也絲來豎也絲[思],
這般心事有誰知。
溫黁眉目一挑,一雙含情目便看了過去:“前些日子我不過随手一寫,便将你給記住了,這麽記下來是什麽緣故?你準備寫給誰來看?”
“小姐就不要來戲弄奴婢了,奴婢倒是很好奇呢,你也寫了這麽一首情詩,怎麽就不拿去給太子看?”其君跟在自家小姐身邊的時間自然是十分長久的,對于小姐的先生摸的也很痛,只瞧着前些日子那心不在焉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是和太子殿下發生了什麽争執,自家小姐臉皮兒薄,拉不下臉來認錯,如此兩個人便僵持着,豈不是傷了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