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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太子殿下是雪

拿人錢財,為人消災。

食君俸祿,為君分憂。

溫黁其實就是這裏面的拿錢人,食君俸祿者,拿人手軟,按理說應該兢兢業業的讨好太子殿下,可到底是個十二歲的少女,心中也有氣性,嘴上不說,心裏也會賭氣。

她手裏拿着暖手爐,指尖無意識的摸着上面雕刻出來的抽絲牡丹花,喃喃的說:“誰說我是寫給他的,不過就是在那些閑雜的小說裏面看見了,随手練練筆而已。更何況,雪虐風饕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過時自合飄零去,恥向東君更乞憐。”這說着還伸出手指那纖長的玉指,遙遙的一指,指的自然就是那些梅花。

這個時候以花喻人,沒有更恰當的了。

其君直搖頭:“小姐若是肯把在奴婢身上用的那些心思用到太子殿下身上,也就沒有那麽多事兒了,您總是一句話,就讓奴婢羞得說不出來話。”

溫黁靠在那裏,眼睛掃過地面上的雪,靜靜地瞧了好一會兒,才無奈地嘆了口氣:“太子殿下就是那地上的雪,捧在手裏面會掉下去,含在嘴裏面會化掉,若是我不管不顧就扔在地上,他又冰冷無比,若是我伸手碰一碰,又會凍傷我。你說我敢去碰嗎?”

其君在那裏吱吱嗚嗚了好半天也說不出來什麽話,然後有些洩氣地說:“可是招惹不了,不要招惹了嗎?奴婢好擔心未來。”

如今還沒湊到一起就屢生事端,若是湊到了一起,又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如今自家小姐還沒嫁人,還有一定的後路可言,若是有朝一日,嫁了過去,再沒什麽後路,又該如何?

其君心中所擔心的事情,溫黁知道的清楚,但是不想說什麽,因為說什麽都沒用,幹脆一狠心,橋到船頭自然直。

一場又一場的大雪封門,接連下了三天,學堂裏面的課程自然是耽擱了下來,日複一日的呆在屋子裏面,多多少少還有些無聊。

那些個梅花在北風的肆虐當中,傲然綻開,豈止美麗動人。大雪當中,唯有青松不彎腰,梅花不低頭,兩種相似的東西,其實截然不同,卻又在相同的立場上,站立着。

坐在窗戶根下,放眼望出去,院子當中光禿禿一片,又不能時常往西北角的地方去賞梅,便困在了房間裏的一畝三分地。

溫黁整日就擺出一個棋盤,自己跟自己下棋。有時候覺得無聊了,叫人将琴搬出來,自己上去練練手,只彈了一小會兒便放棄了,一方面是手疼,另一方面也的确是提不起什麽興致了,真正喜歡的好像也只有太子殿下而自己沒有悅己者,自然不用如此辛苦。

其君還打趣過一兩句,“都說女為悅己者容,小姐如今可是沒什麽意思。”

“當然是女為悅己者容,我是士為知己者死。”溫黁心中還有些賭氣,自己當初可是跑過去幫太子殿下擋箭的,對方就是看着如此,稍微不要那麽生硬,滿身是刺也好呀。

可是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和初見沒有任何的改變,任何人都不足以改變他,因為他就是那個樣子,除非自己想改,否則一直都是。

“可是這麽僵持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呀,最後吃虧的還是小姐。”其君在那裏唉聲嘆氣,單手支着下巴,一個勁兒的想着辦法,可是就算是想破腦袋,又有什麽好辦法能夠想出來呢?

溫黁看了她一眼,不想讓對方跟着自己一起煩惱,便推了推人:“你也別再為我的事情犯愁了,這幾日怎麽不去做糕點了?我記得你一直喜歡做些新鮮的糕點了。”

提起這個其君滿臉的哀怨之色,那一雙眼睛當中都是怨怼:“做出一些好吃的糕點,一直都是奴婢的夢想,只可惜在夢想的路上,已經摔倒了。”

溫黁瞧着對方的樣子,忍俊不禁:“既然摔倒了,那你爬起來就好了。”

其君拍了拍自己的腿,無奈地說:“有些人是摔倒了,有些人是摔折了,奴婢是後者,已經爬不起來了。”

這樣的俏皮話,自然是将人逗笑。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同時笑出聲來,然後滾作一團,正高興着說話,外邊突然有腳步聲傳來,緊接着就有外邊粗使丫鬟進來大聲的說:“小姐,夫人請您過去。”

溫黁笑得花枝亂顫,随手将自己耳邊的碎發別在耳後面上還帶着殘留下來的笑意,眼睛瞟了過去:“誰過來請我的?”

本來就是順嘴的問了一句,那粗使丫鬟便回答:“是夫人跟前的莺歌姐姐。”

溫黁眉頭微微一皺,這府邸裏面的事情倒也能從來的婢女分辨一下,若是緊要的事情,來個肯定就是莺歌這樣得力的人,如果不是的話,便随手打發一個人請自己過去。

前些日子剛在鎮遠将軍府裏面走了一趟,近些日子應該沒什麽事兒,更何況大雪封門。

她便是心中帶着疑問,站起身啦來,走了出去,便瞧見莺歌在門口等着,見到人來了,便想要趕緊走,這副着急緊張的樣子,顯然不是一件小事。

攏了攏身上的毛絨披風,面已經急匆匆的跟了上去,這邊走的路上,莺歌代表說了一些事情:“小姐,宮裏來人了。”

一聽說宮裏這兩個字,溫黁瞬間就神經警醒,畢竟皇權為大,眼簾微微一斂,瞳孔有些收縮:“可是什麽事兒?”

莺歌搖了搖頭,顯得一片茫然無知:“奴婢倒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宮裏來人了,并非是旨意,只是傳達貴妃娘娘的口谕,故而直接來到了後院。”

貴妃娘娘在後宮當中當屬後宮第一人,身下有齊王殿下,心中所向的一直都是榮登大寶,皇帝的位置,自然和太子殿下就發生了利益争端。

溫黁如今是太子殿下的人,對于貴妃娘娘的一舉一動都格外的警惕,急匆匆的趕了過去,倒也看見了前來傳達口信兒的太監。

那太監的模樣十分的倨傲,還坐在上首,旁邊放着一盞茶,倒是一口都沒喝。

大夫人站在中間,溫黁抵達的時候,緊随其後的溫墨也來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但是因為有宮裏貴人在,也都沒有發生什麽事情,無非就是視線交錯之際,濺起幾分火光。

“咱家是來傳達貴妃娘娘的口谕的,嶺南進貢珍稀梅花‘別角晚水’,移植住在宮中,卻遲遲不肯開,貴妃娘娘憂心重重,便降下口谕,半個月後邀請各家女眷入宮,誰有辦法能讓梅花開放,重重地賞賜。”

那太監的話一說完,場間的人神色頓時就微妙了起來,與其說是有辦法讓梅花盛開,不如說貴妃娘娘在借機将人都照進入宮。

貴妃娘娘竟然想要将人召見入宮,那麽肯定就是有一定的安排,至于是什麽目的,暫時不能夠明白,但是足以讓一些人開心,讓一些人警惕。

“二小姐。”原本倨傲的太監瞬間變得非常客氣,沖着溫墨,客客氣氣的說:“咱家在出宮之前,貴妃娘娘特意叮囑過,叫咱家問一問二小姐的近況,也好,叫貴妃娘娘知道一下。”

如此降下恩寵的樣子,自然讓溫墨受寵若驚,整個人都喜上眉梢,還不忘輕飄飄的散自家長姐一眼,然後才微笑着回答近況。

只瞧着那樣子,自然是勝了一局。

大夫人在旁邊冷眼旁觀,那額頭上青筋暴起,面對如此被忽視的景象,當然接受不了她是這個家的女主人,當然應該受到衆星捧月般的待遇,如今一個小小的庶女都要踩到自己頭上,像什麽話?

相比起大夫人的憤怒,溫黁在旁邊就淡定多了貴妃就是在用這種方式來惡心自己,同樣也是一種施恩,希望能影響到賈士緣的态度,可是,效果甚微。

她自問還是有幾分了解自己父親的,讓那種左右徘徊不定的人下定決心,只有一門心思的跟着一個人,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此時此刻倒是異常的淡定,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個人的心思有多穩定呢。

等着太監離開之後,溫墨仍舊是一副高興的樣子,高高興興的說:“貴妃娘娘好興致,咱們這些人要為分憂,長姐素來聰慧過人,肯定能為貴妃娘娘分憂吧。”

這話說的當真是違心之語,貴妃想要擡舉誰,那麽誰就能獲得獎賞,貴妃無論擡舉誰,都不會是溫黁。

正是因為清清楚楚的知道這一點,所以溫黁才會一臉淡漠的神色,根本就沒當回事兒:“女子無才就是德,我無才無德,如何能夠為貴妃娘娘分憂不過就是老老實實的一站罷了,這些事情還要交給妹妹。”

“姐姐若是無才無德,又怎麽會屢屢将人說的還不上嘴?姐姐,可當真是一個伶牙俐齒的人,也一定要用好了這伶牙俐齒說不定就能為人分憂呢。”溫墨譏笑一聲,也算是看明了局勢,所以借着貴妃支持,用力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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