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不可信
溫黁随手将自己耳畔的秀發別在耳後,然後不鹹不淡的說:“不能分憂,倒是其次,有幸在入宮中才是好事,上一次的宮中賞花宴,你我分別被定為側妃,這一次會不會有正妃現身呢?”
這輕飄飄的話,落在溫墨耳中猶如重錘,狠狠的錘了下去。不像是溫黁,早就知道正妃的人選是陳岫然,所以心中有準備。齊王的正妃人選如今可都沒露臉,誰都不知道是誰就如同懸在脖頸處的一把利刃,随時随地都會掉下來。
而且是在受寵,在正妃面前仍舊什麽都不是,除非正妻愚蠢,才會被妾室拿捏,不過一般情況之下,哪怕是大夫人不受寵,也和莫姨娘來了個平齊。
妾室不占據有利的位置,這是悲哀的事實,誰都不能反駁。
溫墨脖子一梗,也不在理會人,直接沖着大夫人欠了欠身,将禮做足,然後轉身離開。只是表面上雖然平靜,心中有多涼有多慌亂,那就不知道了。
大夫人眼見着人離開,後退了幾步,坐在上首,身子都癱軟下去,臉色沉的厲害:“讓這一個小小的庶女翻天,那還了得?你平日裏不是很厲害嗎?到是将這個麻煩徹底解決了喲!”
溫黁看都不看對方一眼,低聲說道:“那是我的妹妹,怎麽會是麻煩呢。”
大夫人最煩的就是這些虛于委蛇的關系,如果不是必要的面子維持,恨不得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直得就是直得,彎的就是彎得,直截了當,繞圈子繞來繞去,沒到惡心。她最煩的就是自己女兒一副柔弱的滿懷心事的樣子,因為像極了自己當初的丈夫,不禁越發的不耐煩:“這裏又沒有什麽外人,你那副樣子給誰看呢?”
正廳當中,無非就有莺歌等人伺候,都是大夫人的人,所以說起話來百無顧忌。
“母親是不是以為每一步都很容易?所有的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的?”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存在那些東西?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麽區別?換句話說,溫黁覺得即便是天上掉餡餅,自己母親能不能接得住也未必。
小心翼翼終究是好事,她不信任任何人,就連母親身邊的人,全都不信任。
不想停留在這個讓自己感到疲倦的地方,欠了欠身便離開,即便是身後有人叫自己也全當做聽不見,加快了腳步。
剛出去,迎面就是一陣冷風襲來,吹得自己青絲飛揚,脖子裏面都灌了冷意,出來的時候匆忙随手拿了一件披風,雖然是絨毛的,但一點兒都不暖和,冷意透過披風就這麽直接地抽打着自己的身軀,像是鞭子,又像是有那鋒利的刀子,在切割着自己身上的肉。
她縮了縮脖子,走在廊下,現在雖然有些辛苦,但是沒有必要抱怨,說不定以後會更加辛苦呢。這般一想,心裏也就安穩了許多。
這剛才走的時候走的着急,也沒叫其君跟着,其君留在院子裏面,自然是十分的忐忑,心裏總是琢磨不定,怕有什麽事情發生,剛聽見這院子裏面有聲響傳來,就趕緊追了出來。
眼見自家小姐回來,就趕緊将人攙扶回了屋裏,又靠在火爐子邊烤了半天的火,臉被凍得鐵青的人才漸漸緩了過來。
“今年外邊可真是冷。”溫黁揉了揉自己的手,然後放在嘴邊,吐出一口哈氣,緩緩地說:“下次可不能再着急,這一着急,急匆匆的出去,冷得我半天都緩不過來,當真是受罪。”
其君趕緊去倒了一杯暖茶,給自家小姐暖暖身子,然後趕緊問:“夫人無緣無故的招小姐過去,是什麽事兒呀?”
“宮裏面的貴妃娘娘又不消停,找人入宮,也不知是個什麽心思。正所謂橋到船頭自然直,咱們只瞧着罷了。”她就坐在榻上,窗戶上蒙上一層窗紙,冷風吹着窗棂呼呼作響,總覺得似有猛獸襲來。
因為光線不算特別的明亮,坐在那兒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瘦弱的身軀背對着那些沙沙作響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的時候,總歸是有些恐怖。
好在提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所以就可以放下心來。
其君就看着自家小姐,那瘦弱的身軀就像是深陷泥潭當中的蓮花,無論多麽出淤泥而不染,總歸根基還在淤泥當中。綻放的那般巧無聲息,又好像會悄無聲息的離開,悄無聲息的敗落。
她瞬間有些恐懼的感覺,趕緊上前,蹲在自家小姐跟前:“小姐,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奴婢愚笨,不能為小姐分擔,但是小姐可以和奴婢說一下。”
溫黁有些驚訝的看着對方,不明白對方為何臉上都是恐懼的表情,自己不過是沉思一下,想想貴妃可能會做的事情,有什麽好擔心的?
這個問題沒有問出口,因為問題在腦海當中轉了幾圈,便已經想明白了,自己是主心骨,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從容淡定,否則身邊的人就會惶恐。
她伸出手去,在其君的臉蛋上輕輕的摸了摸,然後笑着說:“好像快到中午了,我想知道,今兒個中午的廚房做的什麽好吃的?”
其君微微一怔,緊接着就站了起來,擠出一個笑容:“奴婢去瞧瞧,廚房的飯菜雖然是固定的,不過額外給點錢,也就會做點好東西。況且小姐如今可是人人争相追捧,只要說一句話,什麽好吃的都有。”
兩個人笑得那樣燦爛,就好像燦爛夠掩飾住所有的不安。
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如果這點小波浪就能将人打倒的話,那麽日後也不過就是斷了腿的人,再也爬不起來。
有些事情即便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清楚,索性就不去想,否則日日用思維來懲戒,像什麽話?
貴妃的那一個口谕,在少女當中自然也濺起了一些波浪,等着學堂恢複了往些日子的上課之後,不少人還會湊到溫暖跟前,想要打探一番。
那些個少女一個個也是臉皮薄的人,自然不會一上來就問這些東西,便要只是圍繞在身邊,想要交一個朋友,只要成了朋友,那麽接下來想問什麽還問不出來?
算盤打的倒是很精明,溫黁也是看了個一清二楚,心中自然會生出不耐煩的感覺,太子殿下會不會再選側妃,正妃,自己哪裏清楚?
倒也好像是的,用不着,但是往往是一問三不知,一片茫然的樣子,時間長了,大家總覺得這人是在私藏。
相比之下,倒是溫墨得了人心,有不少人湊過去問她消息,她很爽快,有什麽說什麽,至于幾分,真幾分假?誰又知道呢?
沒有人在乎那消息是真是假,只是姐妹們之中有了一個對比,姐姐一問三不知,妹妹什麽都肯說,被地裏面就都去議論溫黁不好,說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陳岫然往往也會幫着分辨一句,但也只是說,說不定是有苦衷才不肯說的呢。這種似是而非的分辨,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反倒當了好人。
溫黁倒也聽說過,背後有人說自己的壞話,但是沒有放在心上,事已至此倒也明白,自己和他們不是一路人,并不想走在同一個道路上,自然會分道揚镳。
溫墨倒是借此機會,當了一把好人,那些有關于姐姐的壞話,基本上也都是從她口中流傳出來。本來誰都不去管她的小動作,可沒想到竟然還跑到人跟前來炫耀,假惺惺的說:“大家都是姐妹,知道一點消息,說出來不也是好事嗎?姐姐總是一問三不知,倒叫姐妹們寒心。”
彼時正是早上還沒下課的時候,溫黁坐在那裏看書,人便走到了她跟前,然後說了這番話。她擡起頭來,看了對方一眼,不禁覺得有些好笑,索性便把事情說開了,回頭瞧了都在盯着看的衆人一眼,微笑着問:“誰想知道太子殿下的情況?”
槍打出頭鳥,自然誰都不會跳出來,只是面面相觑,無人吭聲。
溫墨頓時就有些尴尬了,那些個少女的心思誰還不明白,偏偏如今一個字都不往出說,到叫自己這個人木秀于林,惹來風吹。
她有些尴尬地說:“學堂裏的姐妹們都是臉皮薄的人,怎麽好意思說的出來?”
“那妹妹你怎麽就好意思說出來了?”溫黁毫不客氣的指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指婚,這是幾條道路,難道還容得女兒家私底下亂做事情嗎?毛遂自薦的話,可不是用在這裏。”
這番話極為的不留情面,就連那些遠觀的人都面紅耳赤,何況是溫墨,她瞪大了眼睛,期期艾艾的說了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溫黁涼涼一笑,直接拖人下水:“前些日子,女先生講了歷史故事,大家應該沒有忘記鄭袖吧?鄭袖口口聲聲将楚美人當成姐妹,楚美人最後的結局是什麽?”
被鄭袖設計陷害,割掉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