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感激誰?
從山上眺望山下的時候,景色特別的好,依山連綿不覺,都依次隐藏在迷霧當中,一眼看去衆山小。
今日的濃霧似乎格外的擁擠,就連腳下的石階都被霧氣沾染,猶如行走在雲端。
其君小心翼翼的攙扶着自家小姐,時不時的提醒一句:“小姐小心點,別再摔着,您在想什麽?”
溫黁沒說話,在想剛剛光明說的話。
【不用這麽做,若是信我,只要等待便是。】
光明的話在腦海裏打了個圈,她最終還是相信了,許是對方總是一臉慈悲,許是對方曾在危難時候救過自己,許是對方殺人時手段幹脆利落,總而言之,比徐喬靠譜多了。
這般相信了,心中便有塊石頭落地,心裏輕快了,腳步也輕快了不少,手提着裙子,蹦蹦噠噠的往下走。
其君看着自家小姐孩子氣的舉動不由得搖頭,但是轉念一想,小姐不就是孩子麽?她笑着跟上:“小姐走的這樣快,都錯過山腳下的梅花了。”
溫黁一聽這話停下腳步,擡頭望去,見墨粉紅塵拂面來,去年還不見,不由得笑了:“清涼觀裏梅千樹,盡是溫黁去後栽。”
她随手将碎發別再而後,身披的乳白色羽緞飛飛揚揚,露出裏面穿的一件蜜合色小襖,更襯姿容清瘦,也不在意風襲來,逶迤拖地的淡粉縷金挑線花裙便往前走,藕荷掐金挖雲紅香羊皮鞋子偶爾能踩到一點殘留下來的雪,嘎吱嘎吱響,好聽極了。
其君癡癡的瞧着:“小姐美,比那千樹梅花都美。”
溫黁碎了一口,笑盈盈的說:“哪來的登徒浪子,模樣還不錯,與我手談一局,若你贏了,我許你婚事。”
其君笑着攙扶着人回去,直說,一定要贏下一句。
兩人在清涼莊裏倒是過了兩日難得的清閑日子,晨起因靠近山總是雲霧缭繞的,等着上午第一縷陽光照着進來,可以說連霧氣都透着光芒的明亮,光暈折射出來其他顏色,別提多美麗了。
這短短的兩日多半在莊子裏度過,上午的時候去燒香拜佛,在将昨天手抄的經書供奉上去,以表達自己的虔誠之意。
期間倒也和光明說過幾句話,他說起話來總是似是而非,有一日還說:“女施主,你越來越像小師弟了。”
這話很久以前其君也說過,當時溫黁便不高興,太子殿下喜怒無常,自己和他怎麽會有半點相似?
可今日光明又說這話,總是讓人忍不住往心裏去的。
事兒一旦進了心裏,就忍不住多思多想,溫黁甚至覺得這一次光明明顯比之前相見的時候憂心忡忡,難不成是因為自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這般荒謬的想法,也不過就是想想而已,轉念便也忘了。
來的時候為了打發時間,倒也帶了兩本書,都是徐喬扔給她的,有晦澀難懂,有簡單有趣,顯然這個人在拿書的時候只是随手一撇。
清晨正是讀書的好時候,外邊濃霧籠罩,有些朦胧不清的味道,因為如此站在窗邊才有意思,手裏若在握着本書,那和隐士當真是沒什麽區別。
只可惜旁邊有個不解風情的丫鬟,一個早上來催促了三四遍,小姐吃飯了。
溫黁最後聽煩了,便手握着書卷遙遙一指:“碎嘴的婆子,沒有夫家娶你。”
其君雙手叉腰:“那也是小姐的錯,小姐吃點東西吧,學富五車也不及二兩幹糧填飽肚子呀。”
她便只好認輸,放棄了裝隐士的瘾,跪坐在桌前吃起了素菜,兩三日便已經吃膩了。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約莫着該有侍衛進來請她上馬車了。
因為相信了光明的話, 她也沒裝病,只等着三日之後有什麽。
這邊連吃飯都有些心不在焉,便聽着外邊有沉重的腳步聲,果然是一個侍衛,一進來便拱手禀報道:“小姐,前個飄了一場雪,将馬車的轱辘給凍壞了,卑職已經讓人快馬加鞭去取來新的,只怕要耽誤些時候。”
溫黁随手将筷子撂下,抽出繡帕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柔聲細語的說:“不着急,耽擱一下也無妨,派人去取得時候別催,雪天路滑,出了事便不好了。”
侍衛自然是感恩戴德的應下,然後轉身退了出去。
剩下屋內的兩個人面面相觑,其君聲音壓低:“貴妃的宴會是明天,今個在怎麽拖延時間也沒用啊?”
溫黁手裏握着花茶,神色淡定,光明既然說了他有預料,那麽就應該知道怎麽回事,自己相信即可。
這般相信果然沒說錯,那邊快馬加鞭回去的時候說道路被雪封上了,占地還挺大,一共十個侍衛,分出來五個去挖開,也至少用兩天的時間。
她在聽着禀報的時候松了口氣,面上卻是做出焦急之色:“這可如何是好?這不是下雪天,天留客麽?罷了罷了,你們盡力就好,聽天命,盡人事。”
那邊侍衛還在感激主子體貼,否則的話,若是小姐執意回去,這群侍衛就是不吃不睡也得挖出來。
一句聽天命,盡人事讓人松了口氣。
等着人退下,屋子關緊,剛剛人進來帶進來的冷氣還存在着。
溫黁嘆了口氣。
其君在一邊燒着火爐子,聽見聲音有些不解,頭也不回的問:“這不是按着小姐想的發生了麽,為何還嘆息?”
她仍舊一副沒骨頭似的斜倚在榻上,手邊是剛剛灌了滾燙熱水的湯婆子,撫摸着緞面五彩湯婆子的罩子,有些沒力氣的說:“我之前只想着光明小師傅靠譜,心裏還對太子殿下不以為然,如今這不是愧疚了麽。”
其君聽了個糊塗,回過身去:“這怎麽和太子殿下扯上關系了?”
官道被封上,來往行人皆是不方面,光明小師傅可做不出這種損人利己的事情,怕是那個不在乎別人的太子殿下叫人做的。光明小師傅只是提醒了一下自己,自己感激,卻将真正做了實事的人唾棄,這心裏自然是會愧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