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相逢
那一年的風雪忽然襲來,叫人覺得冰冷,偏偏又是如此的暖,一支梅花,像是開出了半個春天。
徐喬翻身從樹上跳了下來,徑直伸出手:“我的生日禮物呢?”
溫黁在身上摸索了一下,頓時反應了過來,回身說:“在清涼莊裏,你在這等等我,我回去取。”
他說了句不用,便擡起腳步,顯然是要親自去取。
這個人的背影也很好看,瘦弱卻又筆直,哪怕天塌下來也能擎住。溫黁快步跟上,走在身側,側臉同樣很美。
年少的時候不能遇見太驚豔的人,否則餘生再不會有比他更光亮。
“一個荷包不夠,我還要吃長壽面。”徐喬邊走邊點菜。
溫黁恍惚了一下,翻了個白眼。
徐喬根本沒有避開人走的打算,直接從正門進去,一些侍衛不認識太子殿下還驚訝,自家小姐怎麽把男人帶進來了?
等着知道是太子殿下,呼啦啦全跪下了。
他沒理會徑直進去,倒是溫黁心疼自家侍衛,擺了擺手就讓人都做事去了。
屋裏火爐子滅了有些涼,徐喬有內力自是不怕,不過瞧着溫黁解下披風有些單薄的樣子,終究還是去弄了弄爐子,瞧着架勢倒是異常熟悉。
溫黁有些驚訝,蹲在一邊瞧着:“我還以為太子殿下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呢。”
徐喬漫不經心的說:“我差不多是九歲那年被立為太子,之前一直都是跟随者母親颠簸流離,還被人俘虜過,沒餓死算我命大,你還指望敵軍能好好待我?後來在宮裏待了沒多長時間,就被送到寺廟裏了。僧人照顧人,也就那樣。”
溫黁沒敢接話,那段日子肯定不好過,太子殿下說說着急了,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不過他始終都沒發脾氣,神色淡漠到了好像不是自己經歷過的事。
太子殿下生氣的點,好像一直都挺奇怪的。
溫黁就蹲在那,那火光潋滟着,映照在人的臉上白裏透紅,不知不覺,這人也長大了。
徐喬瞥了一眼,只覺得還不錯,至少比自己當初看見她的時候,那瘦小枯幹的樣子強了許多。他想了想,說:“明年估計就會納你們過門。”
你們指的自然是夏春秋和她。
她想了想,問:“不應該先娶正妻麽?”
“……陳岫然那邊,”徐喬頓了頓,不大高興的說:“老狐貍只怕等着孤登門呢,把女兒嫁給我,就徹底得罪了父皇,他肯定要我許諾點什麽東西。回頭我去登門拜訪,應該沒什麽問題。不過我可不喜歡這麽被人要挾,回頭先納你們過門,叫他急一急。”
溫黁點了點頭,聽着納這個字有點心塞,只有正妻配用娶。她站起身來,卻因為蹲的時間有點長,一瞬間腦中眩暈,人往下倒。
徐喬手疾眼快,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懷裏,憤怒的喊:“你怎麽回事?撞到火爐上可就毀容了!”
她揉了揉有些暈的頭,腳下不穩就靠在對方懷裏,可憐兮兮的說:“為了給太子殿下繡荷包我一夜沒睡,所以會眩暈。”
他琢磨了一下,臉色陰晴不定:“你送給我的荷包,是你連夜糊弄趕制出來的?”
真抓得住重點。
溫黁正尴尬着,不知所措。
門被推開了,其君走了進來,邊走邊說:“小姐您去哪了?奴婢給您做好吃的……”話音戛然而止,自是瞧見屋內的樣子。
自家小姐正靠在太子殿下懷裏,太子殿下的手正攬着自家小姐的腰。
她頓時結結巴巴,端着東西就轉身走:“奴婢什麽都沒看見,這就走。”
“回來。”
說話的是徐喬,他拽着溫黁的後脖領将人扔到了榻上,然後也坐到對面:“正好我餓了。”
于是乎,早餐就這麽開始了。
東西不多,只是婢女和小姐的,徐喬自然吃不飽,其他人也吃不飽,便鬧着要吃長壽面。溫黁只好下廚去做,自己的手藝一般,太子殿下是不是沒吃過好東西?
等着吃完了飯,道路也已經清理好了。因着人遲遲沒回去,賈士緣趕緊讓人來瞧瞧,兩方合力之下倒也迅速的清理了官道。
徐喬沒跟着一起走,他說還有事,溫黁便與他告別。
兩個人相逢的莫名其妙,離開的也輕而易舉。不重,讓人安心。
馬車上的人睡了個好覺,混混沌沌,路程沒在讓人頭疼,兩個補覺的人直到到了家門口,才因為嘈雜聲爬了起來。
等着被攙扶着下了馬車,更絕空氣涼,急急忙忙便回了自家院子。
清涼廟雖然有徐喬的布置,但還是不夠暖和,飯菜都是素菜也不可口,回到家之後,她只覺得開心,在床上躺了半天,迷迷糊糊又想補覺。
不過顯然不會讓她輕易達成,大夫人直接就叫人過去,問怎麽回事。
來的是莺歌,溫黁躺在床上半天都不想起來,随口說:“有雪擋住了道,走不了,你去回了母親,我就不去了,這一路上舟車勞頓好像有點風寒。”
莺歌有些為難,但瞧着小姐的樣子是肯定不會和自己走了,便只好嘆了口氣,欠身離開回去禀報,這心底卻有點着急。
因為自家小姐沒回來,大夫人一人入宮,雖然是事出有因,但還是沒少受到貴妃的譏諷,此刻正一肚子的火氣沒處發呢。
她自回到正院就小心翼翼,掀開簾子進去。
對面夫人劈頭蓋臉便問:“大小姐呢?”
莺歌為難的說:“小姐說她難受……”
大夫人越想越氣,拿起茶杯照着人就砸了過去,只聽啪的一聲,碎了一地:“這翅膀真是硬了,我叫着來都不來!沒用的東西,不能籠絡太子殿下的心,還在這耍脾氣,又不是只有她一個是太子側妃,裝什麽?!”
莺歌身上全是水,地面上是摔碎的茶杯,那茶杯四散,将她的手都刮傷了,鮮血一滴兩滴的往下落,夾雜茶水狼狽不堪。
她心裏也委屈,自己就是個傳話的,這就是奴才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