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新年
花園的一個角落,莺歌撫摸着自己手腕上被茶水燙傷和碎片割開的地方,整個人越想越委屈,眼淚順着臉頰就落了下來。
臨近年關,處處張燈結彩,本該是喜慶的時候,但是夫人跟前的活卻是不好做,動辄打罵已經成了常态。
這喜慶的日子也不敢落淚,便只得偷偷的躲起來,抹眼淚,回過頭去又是尋常的樣子。這便是奴婢。
“莺歌?”
那聲音柔婉,喚的動聽,但一瞧見人難免會驚訝體态過去豐滿。莫姨娘已經用了很多的力氣,只可惜這身子減不下去,便只好忍耐着。
這兩人原本就是兩個陣營的人,在這遇見了,彼此瞧着彼此,生出了些許不自在。
莺歌一抹眼淚,欠了欠身:“給莫姨娘請安。”
莫姨娘眼眉都是憐憫之色,走上前去:“夫人跟前不好當差,昔日就是大小姐也受到了不少夫人的毒打,你且忍忍吧。”
如此示好的舉動,莺歌後退一步,收斂眼眉:“是奴婢不小心弄傷的。”
“诓我做什麽?又沒別人在。”莫姨娘笑了笑,笑容上染上了惆悵之色:“我也是從底層爬上來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心知肚明,大夫人不是個好相處的,日子也就更加的難熬。不過我至少還有個女兒,她如今也不敢将我怎麽樣,只可憐你年紀輕輕……”
這話說到最後難免有幾分誅心,莺歌如何還能再聽下去,只是草草的行了一禮,說身上還有職務要去辦理,便先行離開了。
莫姨娘對于這種怠慢沒有放在心上,種子反正已經種下了,日後生根發芽,只是遲早的事情,能利用所有能利用到的東西,這便是她。
視線拉得長長的,風拂過,裙擺被吹得浮動,恍惚間,那一位姿容貌美的莫姨娘似乎又回來了,但是歲月終究不饒人。
不過一年之隔,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轉變,若是此時叫人恍惚回憶,甚至不敢置信。
這一年的春節仍舊張燈結彩,所有人齊聚在正廳當中,四四方方的圓桌擺在那,上首坐着老爺夫人,剩下的人按着身份地位做下去,正好兩兩相對。
屋內人不少,還燃着火盆子,披風自然都減了下去,呼吸之間都有股炙熱的氣息,倒也成全了新年之際的熱鬧勁兒。
因為每到除夕之際,皇宮裏面的地下就會大宴群臣,時間定在中午,所以個個人家都是晚上在湊到一起。
此時此刻外邊的月亮已經升起,光芒散布得明亮,但是有的一連串的火紅燈籠正映照着,那大紅的燈籠串成串,上面的紅布流光溢彩,熠熠生輝,如此美麗。
因為是新年,一個個打扮的都是花枝招展,換上了新衣裳,滿屋子的女眷坐在那兒,頭上的珠光寶氣閃爍着,絲毫不比外邊的燈籠暗淡。
相比起去年,氣氛要好很多,這得歸功于莫姨娘的乖巧柔順,話說回來,想要掀起什麽風浪,如今也沒那個本事,能做的只是盼着自己的女兒早日過門,也好揚眉吐氣。
溫墨自問對齊王殿下有一套手段,齊王殿下也時常來看她,所以異常的驕傲,随着年歲漸漸大了,那眼眉長的也越發修長,顧盼生輝:“前些日子貴妃娘娘的梅花宴會,姐姐因為道路被積雪堵塞,而沒能趕回來,實在是太可惜了,那梅花開得着實好看。”
這個人嬌滴滴的一開口,溫黁瞬間就警惕了起來,不動聲色地回答:“的确是讓人惋惜。”
一方面不願意在這麽好的時候跟她來鬥嘴度過,另一方面,也是厭倦了無休止的挑釁。
她開口只說了零星的兩句話,溫墨自然不會放過,仍舊是笑得一臉天真爛漫:“我倒是瞧見了當時的場面,可以和姐姐說一說。當時梅花不開,衆人想盡辦法也沒轍,這時便有人站了出來。貴妃娘娘有一侄女,名喚夏春秋,便是她讓人拿火去烤,硬生生将梅花給烤開了。感情這梅花是晚梅,時候未到才不願意開。”
倒也是學聰明了,不一上來就挑釁,只是随随便便的說一些零碎的事情,卻将夏春秋這個人的名字,點了出來。
兩個人分別坐在桌子的左右,正好就能看見彼此臉上全部的情緒,溫黁不動聲色:“那看來最後受到賞賜的就是夏春秋了,我還以為會是妹妹呢,畢竟妹妹如此用心。”
溫墨的确費了很多心思,想在賞梅宴上大放異彩,最後不成功,多多少少有些嫉妒,但這些嫉妒很快就被報複的快感給壓了下去,她嘴角的笑容有些詭異:“妹妹雖然用心,但是怎麽敵得過貴妃娘娘的侄女?”
溫黁被如此惡心,自是不悅,淡淡地說:“同樣都是庶女,誰比不過誰呀?”
溫墨臉色瞬間陰暗,袖子下的手捏的咯吱咯吱響,想要惡心人,結果被惡心了,這心裏面別提多憋屈。
莫姨娘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自己女兒的手,低眉順目地說:“大小姐說的有道理,溫墨卻見了夏春秋之後,覺得此人直爽爽朗,日後和大小姐肯定會好好相處的。”
所以說這個人的檔次就是高一層,一下子就将溫黁和夏春秋說成是一種人,大家其實都一樣,誰來羞辱誰呀?
大夫人最容不得的就是莫姨娘放肆,聞言頓時冷冷一笑:“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口齒伶俐,只可惜容顏不複,就覺得沒有以前動聽了。”
莫姨娘低眉順目也不說話。
最終還是賈士緣開口,将所有人敵對的對話打斷:“好了,今日是新年,哪兒來那麽多的話?”
最煩的不過就是家裏面亂糟糟一堆,自己想得而根子清靜都不行。他如今在朝雖為四品,可身份與之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語,在不是什麽閑職。
這官威日漸濃厚,在家裏偶爾也會擺譜,一家之主的威嚴自然無人會去觸及,于是日子也就越發得順風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