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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殺人不見血

齊王見問不出來什麽,便神色一暗,也不在這裏多停留,站起身來,轉身便離開,得到消息匆匆忙忙的來找人,倒也沒拜會夏家長輩。自己雖是王爺,但那些人也都是自己母親這邊的長輩,不可怠慢。

夏家老爺子還在,長輩在不分家,故而人口極為的龐大,與個大家族一般。

齊王自是想拜見,尋的自然是夏老爺子,老爺子如今領職業門下省省長,是一位極為清雅的人,尋常事物結束之後,便喜歡在自己的小書房內,養養花,看看書,一縷胡須捏了捏,極為的柔順,那雙又細又長的眼睛上出現了文人氣質,微微一笑,不難看出年輕時候的風流姿态。

待通禀過後,齊王便進去,供手行禮,口稱外孫。

夏老爺子溫和地笑了笑:“齊王無需對我行禮,我是臣子。”

“卻也是外孫的外祖父。”他恭恭敬敬地說:“母妃一直念道着外祖父,如今外孫得見若不在膝下承歡,母妃知道了一定會說外孫的。況且外孫學的是仁義禮信,長輩面前,外孫要是拿捏身份,将學到的儒家學說,豈不是抛到腦後,背棄師長之言?”

夏老爺子聽着這話,站起身來,随手将手中的書放下,手背後徐徐走來,柔聲說:“我朝以儒學治天下,齊王殿下學的自然是儒家之禮,齊王尊師重道,恪守儒家,陛下可高興?”

齊王微微一怔,遲疑了一下,回答道:“父皇曾說,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用德教,用周政乎?”

這話便是隐晦着說,政治德行是給天下人看的,政治是自己用的,手段自然不會只用儒家,什麽得用,用什麽。

此話不足為外人道也。

夏老爺子很高興,不斷的點頭,陛下也終究是将二皇子放在了心上,否則不會說這話。書讀得多好,卻不可死讀書。他捏着胡須說:“陛下說的話,多半都是人生閱歷,齊王殿下要好好記着。距離殿下入朝還有一年的時間,你會知道每一句都用得上的。”

“外孫一直銘記于心,這些日子也沒有禿廢,一直在結交各家世家子弟,有為青年。”長袖善舞的手段,齊王殿下一直不去,自然混的是風生水起,如魚得水,只待入了朝廷,那才更好。

只可惜這人還沒真正的明白,什麽是朝廷,那是人精聚集的地方,個個人都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争鬥不休,甚至于牆頭草,永遠不會在一個地方固定下來。

入了朝廷的人,和沒入朝廷的有為青年,終究還是有區別的。

夏老爺子看着自家外孫自信的樣子,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岔開了話題:“聽說陛下要重新設立國子監,倒是能進去不少有志的少年。”

“的确,也是我聽母妃說的,這些人可以直接參與進士設科考,以國子監祭酒為師,無論是科舉上來的,還是世家子弟,最初的時候總逃不過外祖父的手。”

六品以下奏拟,為“過官”。校功狀殿最、行藝,非其人,則白待中而更焉。

話雖如此,卻也是在恭維而已,因為六品以上,全部都需要和陛下核對後,才能認領官職。這也是為什麽之前那麽緊張科舉,突如其來的科舉,會讓寒門子弟湧入朝堂,打破朝堂之前由貴族把持的局面。

如今才剛剛開始,并不明顯,朝中還是個大家族把持,但是這股力量不容小視。

夏老爺子并沒有因為恭維而露出喜色,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桃李滿天下可不是白說的,國子監祭酒也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選。”

這一點齊王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就代表貴妃同樣也不知,陛下這一次瞞得倒是很緊。

國子監的建立,對于貴族來說是一件好事,但對于太子一系的寒門來說,卻是一種打壓。

以兵部尚書為首,自是皆不同意,只是這些人終究是武将,對于文臣上的事情插不上手,晨會上幾次鬥嘴,最終都敗下帷幕。

陛下高高在上首,只瞧着下面争來鬥去,最終輕飄飄的一句确定頒發命令,終究還是贏了。

太子縱然有心也無力,他在武将上還是頗有一定的拉攏,但是文臣多出于世家,看不上他,即便是這一次,科舉拉攏了一些寒門子弟,也終究還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對于文臣那一塊的鐵板,一腳也踢不進去,最終只能氣餒地在門外轉圈兒。

這一日早晨朝會結束,太子殿下身着朝服便已離開,兵部尚書跟随其後,在這些日子裏面,也算是表達了态度,兩個人走的近,也是人盡皆知的事兒,甚至就連太子妃的人選,都若有似無的顯露出來。

兵部尚書随着人走下臺階,苦笑一聲:“老臣早些年雖然跟着陛下征戰,卻越來越摸不透陛下的心思。如今戰争雖然結束,可總感覺硝煙四起,竟是不比戰場上差,一如既往的兇險。”

明明也同樣是小兵爬起,卻漸漸向世家靠攏,這和前朝究竟有什麽差別?

徐喬臉色鐵青,一步一步的踏下臺階,冷聲道:“戰場是見血的政治,政治是沒血的戰争,都差不多。只是戰場上武将是主場,政治上文臣殺人不見血。”

兵部尚書點了點頭,的确如此,他的眼神不動聲色的往周邊一瞥,口氣涼涼的說:“禦史大夫最擅長以口舌殺人。”

這位禦史大夫姓夏,剛剛好便是夏春秋的父親,剛剛在朝堂上極力推行國子監的人便是他。

徐喬眯了眯眼睛,自己剛剛将這個人得罪的可是不淺,不過話又說回來,不是一路人,得罪了也是很正常的事兒。

只是這話從兵部尚書嘴裏說出來,格外的有意思。

他淡淡的說:“便不是因為他女兒的事,也記恨着我,畢竟他和二皇子的關系更加親密,推行國子監勢在必行。”

兵部尚書輕垂眼簾,一笑:“殿下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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