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盛夏白瓷梅子湯
溫黁醒過來的時候正是夜半,四處都是黑的,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身處于黃泉下。
好一會兒才深深感受到酸酸麻麻的疼,意識到自己還活着,掙紮着坐了起來,骨頭都有些疼,腿上更是毫無知覺,她伸手掀開簾子,小聲的喚了一句:“其君。”
原本還守在那兒,昏睡不醒的其君聽到這一聲,立即就睜開了眼睛,揉了揉,趕緊就爬了下來。那手裏拿着一盞燈,只瞧見自家小姐的臉龐,頓時眼睛一酸,眼淚噼裏啪啦地掉了下來:“我的小姐,您可是醒了,奴婢給您倒水。”
這一說,方才察覺自己喉嚨又很疼,溫黁揉了揉喉嚨,又喝下一杯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我昏睡了多長時間?”
“您昏睡了三天,大夫說您摔着了腿,已經給接上了,但是至少休養三個月。”其君将燈放在一邊,在燭火的映襯下,這張臉顯得有幾分憔悴:“也不知哪個天殺的,竟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來害小姐,虧的小姐命大,日後定有後福。”
溫黁只覺得疼,稍微動一動哪疼痛就密密麻麻的傳過來,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着自己的腿。她咬着牙,身子往後靠,墊了個枕頭在身後,然後嘆息說:“有沒有後福都是日後的事情,也說不準,如今知道自己還活着,我也算是松了口氣,畢竟還不想死。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太子側妃這個位置怕是保不住了,我總不能叫人抱着去東宮吧!”
說的時候還有幾分自嘲的感覺,明明東西都擺在自己眼前,馬上就能拿到,卻憑空出現這樣的事兒,天災人禍自己一樣都躲不過。
“小姐,您放心,太子取消了。”其君說的時候有些激動,還擦了一下眼中流下來的眼淚,一字一句地說:“太子殿下說冊封禮等您病好了在行。”
“夏春秋也沒過東宮?”她有幾分驚訝,這種事情不是說等就等的,何況自己身份低微,能嫁進去已經是極為的不容易了。
其君用力的點了點頭,表示這就是太子殿下的原話,已經進宮禀明了陛下,陛下也同意了。
那一瞬間,溫黁只覺得自己空蕩蕩的,胸口有些疼,不知道為什麽,眼睛也開始發酸,哪怕是剛開始認為自己錯過了,都不覺得難受。此時此刻沒錯過,反而有些落淚的沖動。
夏季即便是夜晚都很熱,外邊的知了晝夜不停,仍舊鳴叫,叫得人耳朵都嗡嗡作響,這樣熱的天氣,若是有一碗梅子湯便好了。
世間情動,不過盛夏白瓷梅子湯,碎冰碰壁當啷響。
人吃了點兒糕點,墊了一下肚子,又喝了點兒粥,便又睡了過去,生病的人總是昏睡不醒,這一點溫黁已經習慣了,畢竟清醒的時候更加難受。
養病的這些日子,太子殿下都沒來過,據說是很忙,倒是崔侍衛來了,送了很多的東西,多半都是一些書籍,說沒事兒,瞧着解解悶兒。
病中的人沒見太多人,賈士緣也很忙,大夫人坐着月子,所以極為的清靜,倒是陳岫然來遞了幾次帖子,前來探望。
溫黁因自己病中有失顏面,本是不肯見的,又囑咐其君說清楚自己為何不見,奈何陳岫然執意要見,就只得見一見。
索性便也沒收拾自己,人靠在床上,身上穿着一身中衣,不遠不近的地方擺着涼冰,倒也不至于因為酷暑而難熬,只是瞧着着實憔悴。
陳岫然被其君引着進來,但見她頭绾風流別致的回心髻,雲鬓裏插着纏絲鑲珠金花,走起路來晃晃蕩蕩。那身量适中,身穿月白杭綢薄衫,逶迤拖地淡紅灑絲月藍合歡花彈绡月裙,腰系牙白色柔絲束腰,顯得有幾分風韻,上面挂着一個黃綠底海棠金絲紋香囊,靠近的時候還能聞到一股花香。
溫黁瞧這人,虛弱的笑了笑:“姐姐身上的花香真好聞,将妹妹這兒的藥味兒都壓下去了。”
陳岫然看着如此憔悴的人,便坐在床邊,關切地說:“良藥苦口利于病,你生着病,一定要好好的用藥,才能早日好起來。”
溫黁不愛與她噓寒問暖,多半還是怕她的,總怕說錯了什麽話沒得罪人,又或者被抓住把柄,畢竟她是未來的太子妃,得罪了,是萬萬不劃算的,便只是期期艾艾地低下頭去:“口中良藥雖苦,可最苦的還是心裏,平白無故的遭了這麽一桶無妄之災,至今卻未将賊人哪種?我這心裏面不太平……”
按理說,若是不小心沖撞的,早就該将賊人拿下,官府門又不是吃白飯的,何況沖撞的還是有身份的官家小姐。可偏偏半個多月過去,硬是毫無建設作為,就該知道這是有意而來。
陳岫然神色一動,眉梢微挑,指尖不斷地摸索着她腕上戴的翡翠手镯,翡翠雕刻出來雙鯉戲珠的紋樣,手便不斷地去摸着,像是在用指尖觸及模樣。良久,方才遲疑着說:“其實若想知道,倒也不難。”
溫黁垂下眼簾,一副謙卑的模樣:“還請姐姐指教。”
“太子殿下素來疼愛妹妹,斷不會看着妹妹受苦而不插手,倘若太子殿下插手,都無疾而終,那麽對方是誰可以想象。”她在說的時候,聲音有些輕飄飄的,就像是柳絮随風而起,呢喃細語,卻又飽含深意。
溫黁聽得這話,便只是一味的裝傻充愣:“莫不是齊王不容我?”
陳岫然只是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繼而又點了點頭:“倒也也差不多。”
貴妃和夏春秋又有什麽差別呢?
徐喬雖然性子不好,但是顧全大局,這一點還是有的,說什麽都要取消那側妃一事,明顯就是為了表達對貴妃的不滿,皇帝之所以同意,還不是理虧在前。
說的再難聽不過,天下仇敵不過就那幾人配與之為伍,用手一扒弄,便知誰是誰,哪裏需要費盡心思的去找?
哪裏又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