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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不容後退

溫黁垂着眼簾,不知對方與自己說這些做什麽,那纖長的眼睫毛就像是蝴蝶的翅膀,一動一動,一扇一扇,充滿了不安。

陳岫然便坐在床邊,幫着掩了掩被角,然後柔聲說:“太子殿下那樣疼愛你,肯定與你說了不少事兒,為何你還如此疏遠我?”

那聲音是刻意放柔的,因為話語像是一種質問,為了不給人一種不好的感覺,所以刻意放柔聲。

她明白,對方已經知道了,這是遲早的事情,本來以為對方會用試探的方式,可沒想到竟如此直接的說。話一挑明,便不好裝傻充愣,只好嘆了口氣:“太近了怕被灼傷,太遠了又怕冷,便只好掌握着度。我待太子殿下一般,待太子妃自然也一般。”

陳岫然輕輕一笑,有幾分自嘲:“倒是我傻了,一味的親近你就沒看出你的疏遠。不過你這理由倒也能叫人接受,也不知太子殿下察沒察覺到你的疏遠。”

當然察覺不到,因為從未疏遠過。溫黁垂下頭去,有些琢磨不透對方為什麽突然來和自己說這些,這和對方的性情不符,如此出乎意料的事情,叫自己摸不着頭緒,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叫你看笑話了,我近日脾氣秉性有些起伏不定。”陳岫然手捂胸口:“大約便是自以為聰明人,結果被人嘲弄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還沒明白,便見其君急急忙忙的走了進來,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小姐,青櫻郡主遞了帖子說是馬上到。”

陳岫然的神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冷笑道:“嘲弄的人來了。”

溫黁知道這兩人關系不好,而且還有一段瓜葛,也不知該在其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更怕把兩個人都得罪了。可偏偏被逼到了這兒,只得硬着頭皮說:“你去回複一下便說我不見,有客人在。”

這兩個人當中相比之下,青櫻的脾氣秉性更好一些,過後解釋便好了。

誰知陳岫然卻站起了身,淡然地說:“不了,你還是見見人吧,這是我想提醒你句,當年她嫁過來沒多久便病重,我哥哥不吃不喝,說什麽哪怕是黃泉下都要做夫妻,鐵了心要舍命陪她去。後來人活了過來,兩個人愛了一段時間,孩子也生下了,我哥哥卻病重去世了。我哥死不到一年,她便和突厥王子好上,帶着孩子便要跟突厥王子走,後來突厥那邊不準她帶孩子,這才轉而入了太子殿下身邊。”

話說的是風輕雲淡,但口氣中的憎恨簡直是溢于言表。

溫黁都不曾想竟是這般,一件事兒從兩人口中說出,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她一副難堪的樣子,輕聲說:“我不過就是想要夾縫存生,任何也好,活着罷了。”

這已經是極為謙卑的話,說的都叫人難看。

陳岫然沉默半響,輕手輕腳的離開,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溫黁靠在床邊,良久都沒有擡起頭來,只覺得難堪。她們兩個多恩怨情仇,與自己有何幹系?為何要自己的态度?

這般被人逼迫着解釋低頭的感覺,當真是叫人苦惱到了極致,心裏極為的不舒服便捂着胸口,看着其君手裏攥的帖子,沒好氣兒道:“将帖子回絕了,就說我不見,日後誰來了都不見!”

其君沒動,自家小姐正發着脾氣,氣話是做不得數的。

果然半響之後,她脾氣也漸漸下了去,便又說:“若是來了便直接請上了。”

這般說着的時候還神色厭厭,不愛吭聲,臉上憔悴的神色溢于言表,整個就像是被驕陽烤的發蔫的小草。

哪怕是不情不願,也沒個筏子,便只好認命。

雖說最後還是要見人了,可是心裏面一股氣就疼在胸口中,也上不下來,也吐不出去,便只一謂的坐在那。

青櫻抵達之後,腳步輕快地來了,一進來就瞧見人在那打撚,也沒多想,便說:“知道你叫人算計了,病了一通,藥怕是沒少吃,特意給你送了點蜜餞了,你嘗嘗?”

“這也算是打了個巴掌給了個甜棗。”溫黁自然是不高興,但是比起在陳岫然面前的拘束,這裏還是能夠說話了。

其君下去端盤子,将蜜餞裝成盤,粗使丫鬟趕緊泡茶,不一會兒便端了上來。

青櫻坐在繡凳上,手裏捏着茶,有些不解,吹了吹茶面,徐徐地說:“這話從何說起?”

溫黁瞧着她那個風輕雲淡的勁兒,突然生出一股無力感,身子往後仰,無奈的說:“方才陳岫然來過。”

其君在一旁幫腔:“來了發了好大的脾氣呢。”

說完之後吐了吐舌頭,便帶着一衆丫鬟下去,将門關好守在門口。

青櫻琢磨着兩下,便笑了:“我也是前些日子在街上偶遇了一番,見她還是那副眼高于頂的樣子,忍不住提點了兩句,說到底也是我丈夫的妹妹,總見不得她眼睛朝天,鼻孔朝上,最後摔了跟頭。”

旁人都說兵部尚書家的大小姐是一位端莊賢德的人,但實際上別提多驕傲了,旁人不知,親近的人總歸知道。

溫黁只覺得腦袋疼,揉了揉,氣極反笑:“姐姐提點兩句,回過頭去她便來我這發脾氣,姐姐倒是順氣了,我這兒多窩氣。”

青櫻頓時便笑了,饒有興致的說:“你只管拿着在我這兒的伶牙俐齒去堵她,總不會說不過吧!”

“她是未來的太子妃。”這一聲在說的時候,用了力,以至于咳嗽了好幾聲,捂着胸口只覺得難受,也因為這幾聲咳嗽,臉如紙白:“我将來須敬着她,否則她收拾我豈不是萬分容易?”

青櫻覺得這話挺有意思,如果按這麽說的話,那麽将來陳岫然想要收拾自己不是很容易嗎?但她卻不以為然,只是說:“比太子妃厲害的是誰?是太子,只要有太子在誰敢動你。你何須敬着她畏着她?況且你如今這樣子非敬非畏,分明是在躲着。可你們兩個就像是棋盤上擺着的黑子白子,她持黑子先行,哪有你後退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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