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他娘穿紅衣自缢
來的時候是下午,此時外邊已經天黑,冬日裏面總是天黑的早,天空中已經有朦朦胧胧的星星,只是并不真切。
很快便沒了蹤影。
也便是在這個時候,秦嶺匆匆趕了回來,滿頭大汗,他跑了整個京都終于找到了王朝,這一跑到棋室,喘息半天,一雙眼睛焦急地四處尋找着人。
身後的王朝不緊不慢的走了上來,眉頭一挑,然後有興致地問:“咒罵了夏禦史的是哪一位?給我瞧瞧。”
夏至坐在棋盤前,還久久不能回神,聽聞此言一雙眼睛不悅的掃了過去:“你來晚了,好戲也盡了,可惜。”
那些個士子紛紛問了禮,然後你一言我一語,将事情的始末都給講了出來,這些人皆是一些高門子弟,再不濟也是有才學的人,講起故事來跌宕起伏,連用了好多詞語,将故事講得那叫一有意思。
秦嶺在旁邊聽着,松了口氣,人沒事兒就行。
王朝卻是聽得直挑眉,在嘴裏呢喃:“海喬?海溫?”
“也不曾聽說過,這京都裏面有什麽姓海的貴族,不過瞧着那長相,那氣質,難道是海瑞後人?”這些個人紛紛猜測了起來,高門大戶屈指可數,簪纓世家也好,後起之秀也罷,數來數去,也想不到是哪個人家有如此的厲害人物,男子倒也罷了,那女孩兒一手棋藝當真是妙。
王朝在那聽着他們推測,忽然大笑起來,笑得不能自已,緊接着又後悔連連:“如此精彩的局面,我竟沒瞧見,那女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與我有一面之緣。”
夏至對于溫黁倒是有幾分興致,長得不錯,棋藝高超,自己身邊就缺這樣的人,開口問道:“那是誰家的女子?”
旁邊便有人起哄這是相中了,夏至也不否認,很少有人與自己棋逢對手,何況貌美女子。
王朝卻在那裏一個勁兒的搖頭:“這個女孩兒也嫁為人婦,雖然只是妾室,但瞧這架勢,應該挺招他喜歡的。”
在場衆人不是蠢人,回想起剛才徐喬的相護便也知道,這兩人不是兄妹,應該是夫妾才對,一時之間不由紛紛惋惜,也替夏至可惜。
倒是有人給出了主意:“妾室通買賣,若實在喜愛,下次買來便是。”
一般給人家做妾的身份都不高,送來送去倒也無妨,也是風流事。
王朝聽着這話,饒有興致地笑了,而且提醒一句:“我只奉勸你一句,有什麽心事趕緊歇了吧。海喬可不姓海,而是他的字。這人姓徐。”
加上這一個姓,夏至便耳熟了起來,來來回回想了半天,頓時就想起來了。
姓徐,名喬,字海喬。
他反應過來之後,整個人坐在那裏半天都沒動,耳邊縱然有嘈雜的議論聲也傳不進心裏半分。
此人竟是太子殿下!
有什麽雷鳴會比這個還響,耳畔的轟鳴聲簡直絡繹不絕,那些個剛剛的對話複蘇起來,只是覺得腦袋疼。
太子殿下當然不在乎說自己父親吃屎的話,因為最初這件事情就是太子引起的。
自己叫太子去吃屎,這可是個把柄,如果太子殿下想要作用,那自己肯定要跪地賠罪,指不定還要真的去吃狗屎。
王朝看着對方,臉色變了又變,走到跟前,單手支着對方肩膀,笑着說:“不錯不錯,人家都說我是狂生,你比我還狂,叫太子吃屎,我若想勝你是不是得叫陛……”
話直接被捂住,夏至捂住他的嘴,擰着眉,惱羞道:“滿口酒氣,淨說醉話,滾!”
王朝後退了好幾步,的确有些醉意,秦嶺趕緊将人扶住。
夏至看見他就沒好氣兒,便指着兩人一道叫滾,倒也都滾了。
夜色濃郁,那些士子看了一盤棋盡性,便都跑到了酒館當中一醉方休,酒醉之後吟詩作對,屢屢傳出。
剩他坐在那身子癱軟了下去,想的自然是太子殿下之前的話進退維谷啊。
有些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扭轉的,一己之力往往是螳臂當車,何況自己都不知前路如何,便只好揉了揉頭,當做今日的事兒沒發生。
頭疼的可不止他一人,那邊離去的兩人也很頭疼。
主要頭疼的是溫黁,徐喬靠在她身上,叫人攙着,明明後面有暗衛,便是不用。他說:“他們身上的血腥味兒太重了。”
溫黁剛才也和那些暗衛接觸過,倒沒有聞到什麽血腥味兒,只怕也是心理作用,她茫然地睜大眼睛,伸出手來:“我這手上也有血。”
“你才殺了幾個人?乳臭未幹,倒是一股奶味兒。”徐喬在她頭上揉了揉,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其實出來走兩步,這一身醉酒之意便也醒了。那人的那雙眼睛,像極了漆黑的夜:“一将功成萬骨枯,我想當皇帝,還不知要殺多少人呢。”
“太子殿下想要人上之人的權利?”話一出口,她便覺得自己問的問題太蠢了,世間有幾人不想當皇帝,便是她自己不也想當嗎?
萬人之上,君臨天下,這是多大的誘惑呀。
誰知徐喬仔細的想了想,卻搖了搖頭:“我對皇位其實不大感興趣,但自己争搶來的,總歸是體面不是。”
原來他喜歡搶過來的東西。
溫黁想了想,卻是一臉嚴肅的說:“這不算是搶,太子是你的,皇位自然也是你的。”
他捂着嘴笑了笑:“我就愛聽你說話。當然是我,全部都是我的,我母後死之前就這麽跟我說。”
太子很少提及皇後,可以說很少人提及皇後,也許是因為出身過于低賤,也許是因為死得有些不明不白。
徐喬說,她母親愛穿一身紅衣,最擅長的是撫琴,但是身着紅衣翩翩起舞的時候也很好看。
他還說,入宮成了皇後之後大家都不許她跳了,因為不莊重。
又說,等着他成了皇帝,就找一堆女人進宮,皇後彈琴,妃嫔跳舞,氣死那群假清高的大臣。
末了說,他娘是穿着紅衣自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