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蘭芝玉樹
從一寸光陰出來之後，溫黁伸了個懶腰，徐喬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沒見你做什麽，怎麽滿臉疲倦色？”
她回答說：“聽着你們的談話，九曲十八彎，縱然生了個七竅玲珑心也會覺得累的。”
徐喬倒是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這些讀書人就是喜歡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在那打啞謎，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關系就是如此沒拆穿的時候，你好我好，拆穿了支離破碎，總得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勉強維持着吧。”
溫黁有些聽不明白這話，側頭問道：“我瞧着夏至有向太子殿下投誠的意思，太子殿下為何這樣說？”
他朗聲笑了笑：“所以說你是小孩子看不懂，哪就那麽容易心悅誠服，今日來不過就是來動搖一下他的心而已。”
對方沒有真的心悅誠服，自己這邊就只能假裝不知道，然後再等待機會，直到将對方徹底收攏過來，這便是釜底抽薪。
“我還當太子殿下出馬，他就會立刻俯首，畢竟太子殿下當時的話已經說服我了。”溫黁若有所思的說。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也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徐喬捏了捏她的胳膊，真瘦。
東宮裏面的夥食不錯，怎麽還養不胖？
兩人這邊正說着話呢，忽然身後有聲音傳來，将是夏至急匆匆地奔跑而來，氣息還來不及喘勻，便已經拱手相拜：“方才走時竟忘了說，還請您幫宮中妹妹帶個好。”
太子殿下臉上的笑容忽然意味深長了起來，點了點頭，便是應承。
夏至只說了這一番話，便離開了。
等着人走之後，徐喬才手握成拳頭一敲打：“他沉不住氣，倒是便宜我了。”
溫黁也是隐隐明白對方剛才的話是投誠，抿了抿嘴：“夏家子嗣頗多，夏至能起到什麽作用？”
如果夏至能夠為太子殿下所用，起到重要的地位，那麽夏春秋肯定又是水漲船高，依舊是後宮裏的寵妃。
她不甘心。
“我在朝中把世家罵狠了，自然便需要一個世家子弟站出來幫我說話，也證明我不是趕盡殺絕的人。”他這般說的時候，忽然陰沉沉地說：“其實我挺想趕盡殺絕的。”
溫黁也想，最好來個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她靜靜的沉思，琢磨這其中的事兒。
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兩個人正在向皇城相反的方向走，京都裏面無論何時，街道上都有人，小販們叫賣的聲響一聲一聲傳來，熱鬧非凡。
“太子殿下今日還有事兒？”
徐喬走在車水馬龍裏，拉着人拐進了一個小巷，緊接着又是走了七扭八歪的巷子：“我出宮一趟，總不能就為了他一人吧。”
溫黁加快腳步跟上人，“我好歹也是個女眷，太子殿下帶我去見人，會不會顯得有些輕佻浮躁？”
徐喬沒回她的話，這是兩個人來到了酒樓前，正是明鏡堂，兩人一進去都不用掌櫃子招呼，便直奔的二樓。
這推門一進去，他便說：“去給人家道個謝吧。”
溫黁進去一瞧，原來是王朝，對方也站了起身，給太子行禮。
她感激地沖着人笑了笑：“上一次我落馬，多虧王公子相救，大恩不言謝，日後我定會湧泉相報的。”
王朝眉目一挑：“人家都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我這救命之恩換來的也是湧泉相報，豈不是虧了？”
溫黁微微一怔，一時間沒答話。
王朝便已經笑着拱手：“玩笑話而已，海溫公子切勿當真，太子殿下也不要惱怒我欺負人。”
徐喬已經落座，戲谑地說：“海溫公子都不和你計較，我這個海喬公子豈會與你計較？”
兩人瞧着說話的樣子應該是私底下見過面，王朝生性率真狂放，在太子面前也是沒什麽拘束。
尤其是滿桌子酒菜已經上了，三杯酒下肚，每個人都是臉色紅暈。
溫黁沒有多飲，在旁邊幫忙布菜，自然是只給太子殿下。
王朝在旁邊瞧着戲谑道：“形單影只的人瞧着太子殿下，當真是羨慕極了。”
徐喬得意的笑了笑：“既是羨慕我，為何不娶妻？”
王朝搖了搖頭，拿起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感覺割過喉嚨，猶如一把刀子，他嘴裏發出嘶啦的聲響，然後意猶未盡地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我讀書的目的尚且未達到，如何能成親？”
溫黁多看了他一眼，好大的志向，說出來就有一種氣吞山河的氣勢。
“鴻鹄之志。”徐喬稱贊道。
王朝給自己倒了杯酒：“飲冰十年，難涼熱血，讓太子殿下見笑了。”
徐喬說：“我贈你一句話如何？”
王朝自然想要知道。
他的指尖蘸了蘸酒杯裏的酒，在桌上寫。
但行好事，不問前程。
王朝臉色通紅，拍手叫好，卻也說：“我說的是天上雲，殿下說的是地下土，我做鳥兒慣了在天上游走。”
徐喬挑了挑眉，像是在回憶什麽，輕輕一嘆：“人就是在土地上走的，至少還飛不起來。”
從某種角度來說，太子殿下也是放飛自己的一只鳥，卻為俗物，終究落地。
只因那俗物名喚皇位。
兩人不再提這事兒，舉杯暢飲，酒在前，話在後。
等着酒過三巡，人醉醺醺，王朝半睜眼睛：“早聽說張侯爺回京，拉回來五輛車的書，皆是世間難得之物，曾贈予殿下一車，不知能否借我看看？”
徐喬也是醉醺醺，說話不經大腦，指了指溫黁：“給她的，你問她要。”
溫黁想起自己那一車書，那不是太子殿下送給自己的嗎？感情是張侯爺給的？
王朝沒想到都在她手中，有些納悶：“你讀那麽多書做什麽？”
她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為了想成為蘭芝玉樹。”
這便是借夏至的話。
徐喬在旁邊聽了，嗤嗤一笑：“想讓蘭芝玉樹生長在我的院子當中。”
溫黁臉一紅，好個秀恩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