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作死
溫黁在醒來之後的第一個念頭卻是,不僅僅是夏春秋。
這個人表現的太像是一個兇手了,眼中的恨意都快戳破自己,所以第一眼總覺得像是她,可是過後仔細想想,在宮裏面想要給人下毒可沒那麽容易。
尤其是在皇後的飲宴上,如果不是有人睜一只眼閉只眼的話,又怎麽會輕易的毒了自己?
是陳岫然在那放水,只是不清楚是兩人商量好,合力來坑自己,還是有人在那兒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其君。”她在那迷迷糊糊的想了半天,終究是醒了過來,伸手掀開幔帳,一縷光芒照射進來叫人睜不開眼。
外邊正是好時候,上午的天氣陽光充足,那濃郁的光芒照進窗棂,和塵埃糾纏飛舞,屋內很明亮,只是空氣中夾雜着一股藥味,不好聞,叫人不愛呆。
那邊兒的人聽見了,趕緊就去倒了杯水,然後匆匆的趕了過來:“小姐,你終于醒了,可吓死奴婢了,虧得不是什麽要人命的毒。”
溫黁揉了揉眼睛,這才緩緩睜開,疲倦的感覺還未消退,這眼鏡繃得緊緊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喝了水潤喉之後,這才好轉:“夏春秋要殺我用的竟然不是致命的毒藥,那是什麽?”
其間被這一問,忽然支吾了起來,最終氣餒道:“娘娘可別心急,太醫說了沒有大礙。”
溫黁心頓時一涼,但凡沒有直接告知的事兒,都不會是小事,她醞釀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緩緩地試探:“宮裏面肮髒的東西不容易進來,是夏皇後留下來的東西嗎?”
夏皇後手中有一樣東西讓她記憶猶新,那就是青櫻代替自己喝下去的那藥。
其君沒回答,越發着急:“小姐你放心,與已經過來診過脈,只說了小姐喝的少,并不礙事兒,日後還是能夠誕下龍子。”
日後,也就是說現在不能。
溫黁冷靜的擦掉自己額頭上的汗珠子,漠然的躺在那。
倘若人站起來大發一通脾氣,其君反而會放心,可自家小姐就是那種有什麽事兒都在心裏掖着藏着的人,叫她如此的怕,眼淚甚至都急得落下來了:“小姐你放心,陛下已經趕回來為您做主了,夏春秋被關在鹹福宮中,陛下大怒,回來的時候抽了崔侍衛的刀,要将人殺死,只是被攔住了,但絕對好過不得。”
溫黁死死攥着身上蓋着的被子,一味的冷笑:“夏春秋只是一把刀而已,我沒得和刀置氣做什麽?”
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若是不找到主謀,縱然将這些小兵小卒殺了,這心中的一口氣也不能消。
這手底下的被子都快要被拽碎了,手上的青筋都能看見,是恨極了。
可偏偏又沒有什麽辦法,陳岫然如今懷着身孕,又沒有直接插手進去,手中沒有證據,空口白牙去說,旁人只會說她誣陷。
也好,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兒,就在見不得人當中解決好了。
抵不過身上沉沉的倦意,人便又睡了下去,睡得極為不安穩,那眉毛皺着,像極了山野之間連綿的山巒。
外邊陽光灑了進來,照在臉上,面容上的憔悴有些不清晰,整個人都不清晰,就像是拿一團雲霧,風一吹就直接散了。
外邊此起彼伏的叩地聲,行禮問安聲。
徐喬滿身疲憊的走回來的時候,揮手免禮,便坐在了人的床前,看着此人不安穩的睡顏,微微有些愧疚。他伸出手去将那皺緊的眉毛撫平,一字一句地輕聲說:“此事我若不解決個明白,日後便無顏見你。”
他就坐着那,仿佛是永恒的時光将人凝固在了這。
縱然時間流逝,仍舊在。
也不知過了多久,熟睡中的人翻了個身,手臂露了出來。
像是定住一般的他立即便動了,仔細的掩好被角,确定人不會涼着,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崔侍衛輕手輕腳的進來,小聲的禀報:“夏至大人已經進宮。”
原本還小心翼翼的人瞬間神色一冷,徐喬蹭的站起來,抽身離去,來去匆匆跟一陣風似的。
小崔在陛下跟前照顧了這麽久,可以說是将人的心思摸得還算透徹,見此情景不禁搖頭,夏貴妃這回是廢了。
徐喬之前一路之下甚至要抽刀将人砍死,好在被攔了下來,冷靜下來後的人知道,若是自己因為憤怒将人處死的話肯定會落下話柄,他倒是不在乎,但是溫黁向來在乎流言蜚語,只好按耐着。
夏春秋被關了起來,其兄長夏至被請進宮中,陛下也已經抵達,鹹福宮中少有的熱鬧。
宮女什麽的不相幹人等都已經被攆了出去,說熱鬧也熱鬧,說冷清也冷清,因為長久生病而無寵的宮殿本就灰暗無光,如今随着主子的落魄也越發的難過。
夏至急匆匆地入宮,氣息還未喘勻,便見着這副凄慘慘的樣,趕緊向陛下行了一禮:“微臣給陛下請安,微臣教導妹妹不善,竟做出如此之事,實在是羞愧于見陛下,還請陛下降罪。”
崔侍衛親自去請人來,一路上已經将事情大概的說了一遍,因為善妒而做出謀害妃嫔的事,而且證據齊全,甚至有認證指責,這事兒板上釘釘的罪責,逃不掉,甚至就連夏春秋都不辯解,只是失魂落魄的跪着。
既是如此,那麽幹脆的認罪最好不過。
徐喬坐在金龍寶座上,臉上的陰郁之色已經抑郁,陰沉的似乎能滴出水來,那手一下一下的敲着椅子,像是死亡的聲音在催促:“那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呢?”
夏至果斷的跪在地上,拱着手:“微臣慚愧,覺得小妹無德不堪貴妃之位,可既然已經嫁入帝王家,那便是陛下的人,如何處置實在是不能由微臣來說。”
這個人處事倒也圓滑,将一個皮球踢了回去,認錯态度良好。
徐喬敲着椅背的手一停,下颚一擡:“豈止不堪貴妃之位,朕的後宮當中也容不下如此毒婦,即日起離宮,遣送回夏家,你們夏家自行處置這個不孝之女吧!”
夏春秋披頭散發跪在地上,神色凄然,卻又放聲大笑,眼淚從眼角劃過,自己似乎從未認識過眼前的男子。她突然聲嘶力竭地大喊:“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我好歹也在陛下身邊伺候了幾年,您這是要逼死我呀!”
若是留在深宮當中,也許還有活命的機會,可是一旦被遣送回了夏家,以罪婦的名義遣送回去,即便是活着,也是茍延殘喘,還要接受別人的指指點點。
名聲對于世家來說極為的重要,秦桧而活的倒是很好,可是與之相關的秦家後人夾着尾巴過日子,可見言語上的殺傷力。
徐喬神色極為的漠然:“朕從不曾有愧于你,衣食住行皆是貴妃身份,更從未讓人欺辱過你,你卻不知本分,做出要害人性命的事,如今不過就是一報還一報,還到你身上而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非是你兄長在,我定親手殺死。”說罷站起身來,走向夏至:“你如松柏,我如青山,定無轉移,無論你這妹妹做了多蠢的事兒,朕待你始終如一。”
夏至恭恭敬敬地拱手,說:“微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徐喬點點頭,毫無留戀的離開,剩下的就只是他們兄妹。
夏至滿面複雜地站着那,只覺得疲倦,當初他心有抱負,将所有的賭注壓到了陛下身上,毫無疑問也勝了,可是在上了之後,日子還是要過的,重擔壓在肩膀上又累又難受。
偏偏還有如今這一遭。
夏春秋一個勁兒地抹眼淚,聲嘶力竭地叫着,陛下已經離開了,她不過是空發洩。
夏至看着妹妹那幅樣子,笑了笑,上前直接抽了一巴掌。
夏春秋怔了好一會兒,不敢置信地看過去:“我們是同胞兄妹呀,你不救我嗎?”
“我救你,誰來救夏家?你以為這天下是誰的天下?你以為你得罪的是誰?你以為你是誰家的人?”他捏着自己妹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夏家生你養你,衣食不曾短缺,你可知你如今的舉動,若是陛下想要遷怒,會趁機發落了夏家!”
虧得陛下還要用他,否則這樣落人口實的事兒,完全可以用一個教女不善發落了。
夏春秋一直用眼睛盯着自己的利益得失,被這麽一說才反應過來,她驚恐的哭泣:“兄長,是宸妃先害我的!她害我不能生育,陛下偏向她,只說我的身子沒問題,還叫禦醫來糊弄我。”
夏至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着人:“害人斷了子嗣這種事兒,無論是誰陛下都會叫人徹查,除非就是查了沒什麽結果。”
她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了這件事情,是皇後提醒自己的,頓時脫口而出:“是皇後害我!”
夏至只能苦笑:“你争寵争不過她們,樣樣不如她們,可只要老老實實的,宮裏有你一席之地。”
偏偏要作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