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裝病
下半身的疼痛不得以緩解,肚子裏面仿佛插進去了一個刀片在來回絞,那身上穿着的衣裳竟是紅了。
所有人都吓壞了,即便是沒生育過的女子,也知道懷孕的人見紅是怎麽回事,就趕緊請了皇後最信任的太醫過來診脈,忙忙碌碌。
太醫也極為的驚恐:“皇後娘娘怕是遭到了別人的算計,這是接觸了麝香,而且還是日複一日方才釀下了根基。”
陳岫然在身子不舒服之後就已經猜到了可能會是這種事兒,但還是背後一涼,雙手捂住肚子。
自打下春秋被攆出宮去之後,陛下未來她宮中做一次,即便是有什麽事情吩咐也只是派人傳下,如今這孩子可是她全部的倚仗。她着急地問:“皇子可有問題?”
“如今倒也無礙,可若是再這麽下去肯定會導致早産,如今六個月孩子還沒成型,生下來也活不了!”韓太醫一着急,直接口吐真言,這說出來之後別後悔了,趕緊低下頭去。
旁邊的宮女還訓斥:“放肆!”
陳岫然制止住,咽了口唾沫,保持着冷靜,吩咐人拿來一袋兒銀子,遞給太醫:“本宮這些日子呆着最多的地方就是太上皇哭靈的地兒,勞煩你去那兒走一趟,看看有什麽不應該出現的東西。本宮會安排人讓你偷偷的進去。”
鳳儀宮中早就叫人從裏到外的檢查了一遍,絕無問題,那麽就只可能是哭靈的地方。
韓太醫頓時遲疑了,只好将東西收起來,算作是同意。
這太上皇哭靈的地方除了該出現的人,旁人是休想進去的,放人進去已經是不合規矩,進去的人心裏自然是惶恐,只是皇後娘娘都開口發話,又給了那麽多賞錢,韓太醫也是無可奈何。
只可惜,雖然是提心吊膽地進去檢查了一番,卻也什麽都沒檢查出來。
得到這個結果,陳岫然自然是着急,也心知肚明這宮裏會算計自己的無非就那一個,溫黁。
對方是沖着自己腹中骨肉來的,只要她想算計,那麽自己作為一個靶子在明面兒上如此的不方便,很容易着了旁人的道。這遲疑了一下,終究是狠了狠心,直接稱病。
她懷孕見紅,太醫親自診過脈,徐喬自然是叫她不用過去,所想事情都已經安排的差不多,所需要皇後領着诰命夫人哭靈的事兒,落到了溫黁手上也是一樣。
溫黁并不可惜,三天的量,不少。
接下來哭靈一切如舊,待七天停留一過,就轉交給了禮部,禮部甚至提前排練過。
太上皇出靈的這一日,皇帝親自扶靈,六十四位引幡人高舉萬民旗傘走在前,禁軍護衛緊随其後,聲勢浩蕩,那些禁衛軍面容堅毅神情凝重,氣勢非凡。
文武百官皆是相送,張侯爺這短短七日人瞬間瘦了下來,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死的這麽突然,可偏偏人就暴斃而亡。他率領着文武百官,走在最前面,送着自己的徒弟,好友,滿懷愧疚。
那些沾邊帶故的皇親國戚緊随其後,車轎連綿不斷,和尚、道士、尼姑、道姑和喇嘛身着法衣,手執法器,不斷地吹奏、誦經,整個送葬隊伍甚至有十幾裏。
百姓自發送行,倘若沒有太上皇一統天下,說不準如今天下還在四分五裂,說到底終究是一位賢德的陛下。
溫黁就只在心裏默默的念叨着,希望這位賢德的陛下能夠饒恕自己在他的葬禮上害他的孫兒。不過這轉念又是一想,自己殺了他最愛的女人,他如何能原諒?
索性如今自己還活着,即便是想要算賬,也得等幾十年後,那個時候只怕人都投胎了。
徐喬親自相送,回來之後滿身疲倦,咬牙切齒地說:“我叫他和那個女人同葬了。你說得對,我娘不稀罕與他同葬。”
溫黁揉了揉他的臉,溫柔的笑着。
有時候徐喬狠心的讓人覺得薄涼,可有時候又異常的心軟,也許只有在他心裏的人,才能讓他心軟。
而對她來說,無論是狠心的他,還是心軟的他,都在自己心裏。
太上皇去世之後,按理說徐喬應該守孝,居處變,酒肉絕,但他說什麽都要住在溫黁這,晚上也不做什麽,只是摟着人睡而已。
往往睡到半夜,就成了他趴在溫黁懷中,緊緊将人摟着,睡得極為不安穩。
還真是纏人。
溫黁知道,這個人又害怕了,心裏又開始不安了,所以才會這般的纏着人,又犯了小孩子的脾氣,即便是平日裏面沒有表露出來,睡着了之後也全都展現。
她心疼,便也不再攆人走,左右哪怕是千載罵名,也是他們兩個人一起承受。
這期間倒是有好幾次半夜皇後派人來請陛下,自打太上皇的喪禮之後,皇後原本穩健的胎位就出了些許問題,動不動就見紅,即便是叫來太醫調理扔就是身子不适。借着這個虛弱的機會,倒也想試探一下陛下的态度。
徐喬的态度倒是非常的明确,不去,并且嚷嚷着:“我又不是太醫,朕把整個皇宮的太醫都給她了。”
溫黁自然也不會故作大度的推人去看,平心而論,若是她和陳岫然的處境調換,陳岫然也不會那般大度。
陛下不去,皇後那邊自然就安分了,這時候太醫會時不時地禀報,皇後的孩子懷的有多艱難。
皇後在用這種方式博取憐惜。
然而私底下徐喬說過:“我希望她沒這個孩子。”
如果這個孩子是個男孩,健健康康,毫無疑問就是太子。
溫黁明白夏皇後當年的處境。
徐喬自然也明白先帝,卻也說:“我是先認識你的,父親是先認識我娘的,順序很重要。”
可他還是過不去那個坎,想去看看陳岫然,就像是看當初自己生母一般。倘若他也對皇後不好,那和自己一直憤怒生氣着的父親又有什麽區別?
皇後終究是算計過溫黁的,雖然人沒事兒,但也是疼了疼,病了病,暫時不能生育,他如何能去看?
不說別的,心裏過不去。
那個人在那兒糾結着難過,溫黁只當做不知道,回頭也病了一場,博取憐惜,誰不會?
幔帳低沉,屋內陽光昏暗,好幾盞燈都滅了方便人随時休息,如此也就越發的陰沉幽暗。
她這身體向來是弱,有心病一病只需要晚上用涼水一澆,涼一個晚上便好,這心裏思緒又多,回過頭去太醫一把脈,直接便說心結難愈。
太上皇就是因為心結難愈而生病,而後猝死的,徐喬對于這個說法極為的抗拒,在聽太醫說完之後,将人都攆走了,直接便蹲在床前:“你心裏想什麽郁結?”
溫黁起先不說,後來對方追問急了,她才邊哭邊說:“你拿我比夏庶人,我如何不難過?你雖然不說,但你覺得皇後像你娘那般的處境,你娘可曾害過人?”
徐喬頓時就急了:“我娘長得美豔像妖孽,人卻單純,生在小地方如何會害人的手段?”
“原來你娘不會害人,陳岫然卻是屢次挑撥離間的害我,那她們哪一樣?”溫黁哭的越發厲害:“既然她們不一樣,你還當我是夏庶人做什麽?”
徐喬可謂是聽了一個醍醐灌頂,他娘當初可沒害過任何人,與陳岫然不一樣,她怎麽配和自己母親相提并論!這心潮正澎湃着,拳頭在床上用力的一錘:“我何時把你比成那個人了?”
“你雖然沒說,但你這般做了。皇後有孕在身,按理說我身為宸妃,可得協力六宮之權,你若不是防着我害她,又怎麽會不給我?”溫黁抹着眼淚,一副凄然的神色。
他委屈的打緊,一聽這話直接拍板:“那破玩仍,你想要就給你呗!這算是什麽防着你?”
溫黁得了好處,便也慢慢不哭了,湊上前去溫柔言語:“只因我心裏怕,怕你憐惜她,便忘了我受的苦。縱然是跋山涉水我也不怕,只要陛下肯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見我。所以我也怕,怕你看向了別人,就再也看不見我了。”
那人身上的龍涎香味道十分的濃郁,配上幹松提神醒腦,一瞬間濃郁的味道沖向人的鼻子,叫人一陣恍惚,所以她都不知道,方才自己說的那番話究竟幾分真幾分假,是不是一不小心在恍惚之際将所有的心情都說了出來。
徐喬将人摟在懷裏,雖然未說話,卻是溫情脈脈,此事算揭過。
不過這協理六宮的權利也是拿到手了,只等身子養好了便可拿過來。
她倒也不着急,只是按着步調一點兒一點兒來将身子養好,是自己的總是逃不掉。
如此又過了幾日,清晨一早,天空中還泛着朦朦的光亮,太陽沒有出來,雲朵在天空中飄搖,蔚藍的天空此刻有些鐵青,就像什麽水被稀釋過之後,那暗暗淡淡的藍。
這個時候宮女們便已經紛紛起身伺候主子起床洗漱梳妝,一層一層的紗帳被拉開像是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