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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貴人之死

五月湖水平,宮中千裏池又引進去了不少魚兒,溫黁素來喜歡霓虹燕子,這池裏面的魚也就它多,這手裏捏着一把魚食略灑灑便能引來許多的魚兒,當真像是天空中飛舞的樣子,色彩斑斓,魚尾美麗。

她不禁感嘆,深宮裏面的好東西就是多,收回了視線,不經意的便瞥到了遠處有個身影。

那個高挑的身影一身湖藍色素面杭綢紗衫,逶迤拖地蔥綠色繡竹梅蘭襕邊挑線荷葉裙,一閃而過,便在春季給人一種綠意盎然的感覺。

“給宸妃娘娘請安。”王貴人徐徐走來按照規矩行禮,她沒有想到竟然在這個地方遇見了宸妃,畢竟是個人少的地方。本來猶豫着要不要上前,只是自己似乎被人看見了,若是不來請安的話難免于理不合。

正是因為廖無人煙,溫黁才會選擇在這個地方賞魚,不曾想竟然有人與自己有同樣的心情,而且身邊一個人都沒帶。這眉目一挑:“無需多禮,當真巧,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王貴人,也是來趟這池中魚的?”

王貴人出身王家,是上次選秀入宮的,向來是深居簡出,對于陛下恩寵也不在意。溫黁得了協理六宮之權,自然能翻看彤史,便也發覺雖然徐喬去過她宮中坐坐,但是彤史上無一筆記載。

也就是說,這人尚且未曾侍寝過。

她那一副孤傲絕塵的樣子便也不再讓人讨厭,畢竟是真的有傲骨在其中。在宮中并不與誰交好,獨來獨往成性,倒是頗有世家女子的傲氣。

她迎風而站,裙擺微揚,那藍色的衣擺上所繡制的引線,就像是海上的浪花在蕩漾着。那薄唇微微一抿,視線淡漠的掃了下去:“不過就是尋個僻靜的地方待會而已,這魚終于在美麗,也不過是被圈禁起來的俗物。”

溫黁聽着這話,心下有了幾分決斷,倒也悠悠然的笑了:“世人總願意用自己的眼睛去評斷好壞,便如同這魚,你非魚焉知魚之樂,人家好端端的游蕩着,即便是這池水裏面亦是覺得歡快,你又何苦将這魚兒歸列為俗物?”

王貴人面上出現恍惚之色,像是一陣雲要被風吹散,正用心血凝結着将要消散的一切,輕聲說:“以己度人倒讓宸妃娘娘看笑話了。”

溫黁随手将碎發別在耳後,只感受着清風拂過耳畔,柔聲細語的說:“如此悲涼的事兒,又怎麽會是笑話?”

王貴人一時覺得戚戚然,就站在這風中,站在這池邊,那陽光落下來照在身上竟覺得有幾分灼熱,這一雙美眸也被照得有些刺痛,眼中竟含起了淚。

這人心中既然有心結,三言兩語被人說中,自然是難免難過。

可是這宮中向來是不許人落淚的,只有陛下去世才許人哭一哭,便是尋常妃嫔都不許。落淚不合規矩,若是叫旁人瞧見了傳出去,說的也會難聽。

溫黁見她可憐,便抽出繡帕遞了過去,提醒了一句:“陽光刺眼便不要去瞧,免得眼睛疼。”

她将繡帕接過擦拭一番,低聲說:“娘娘說的有理。”緊接着便趕緊欠了欠身:“臣妾身子微微不适,便先行告退了。”

溫黁點了點頭,揮手叫人離開。

那人輕飄飄地走進了樹木遮掩着的小路當中很快便不見蹤影,只留下這郁郁蔥蔥的樹木古木參天,以及耳畔清風的呢喃細語。

其君眼見人離開,有些納悶兒地說:“這中寵争不着,就來娘娘您這哭嗎?”

“正在宮中,想要寵愛怎會沒有,不至于那般絕望。”溫黁琢磨了一下,輕輕地嘆了口氣:“只怕是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這宮裏面的圍牆那麽高,顏色那麽深,舉目眺望也看不見外邊,連看都看不見,自然是最絕望。

“王家的女兒也會如此嗎?”其君有些唏噓,王家如今是最如日中天的家族,一直韬光養晦從不涉及陛下底線,這樣人家的女兒也會身不由己?

人生在世處處都是為難的事兒,個個都身不由己,哪怕是身為皇帝的徐橋,都不能按着自己的性子來行事,何況是旁人?

溫黁在看那池中的霓虹燕子,忽然去想,這池中的魚兒真的覺得被圈禁在這池中有意思嗎?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這話該是對自己說的。

她唏噓一番,便想離開,卻忽然瞧見地面上落了一個玉佩,過去撿起來,方才發覺這是一個和田玉佩,上面還刻着一個字,雲。

“随身佩戴該是很喜歡,王貴人的閨名喚作雲嗎?”方才只有那人來過,溫黁下意識便覺得,這是她落下的玉佩。

其君不知便搖頭,然後問:“奴婢去給她送過去?”

“今日只有你跟我出來,沒帶上旁人,還是先回去,明個叫她來取吧。”溫黁否決,叫其君将玉佩收起來,便靜靜的往回走。

當時怎麽也沒想過,這竟是兩人的最後一面。

當天晚上便傳來消息,說是王貴人慘死在荷花池邊,被人用錘子在後腦狠狠地砸了下去,直接倒在了池子裏,被發覺的時候人都泡的有點兒腫了。

因為那地方有點偏,該是中午死的人,卻在晚上才發現。

溫黁如今協理六宮,六宮事宜全都是她在管理,宮妃出了這樣的事兒,自然是得盡快查明。

可偏偏她竟脫不了幹系,只因王貴人手中捏着她的手絹,兩人是最後相見的人。

外邊的人都在傳,說是王貴人得罪了她,她便殺人,留下了手絹叫做為證據。

簡直是荒謬的無稽之談,可偏偏又傳的風言風語,顯然是有備而來,再加上王貴人乃是前朝王家之人,無論如何都需要查明,給人家一個交代,否則好好的一個女兒送入宮中就這般死了?

甚至就連朝中大臣都開始上折子,要求查明此事。

徐喬在朝中為了此事以理據争,後來說不過便開罵,将朝中一位老臣罵的狗血淋頭,那老臣氣得要撞柱子,侍奉先帝去。

這朝堂上鬧作一團,于是鬧的也就越發的兇。

徐喬實在是氣不過,下了朝也在發脾氣,可是事情總歸是要解決的,前朝逼得太兇太狠,他只好下了死命令,叫大總管仔細徹查,無論如何都要查明這件事情和溫黁沒關系。

溫黁如今屬于嫌疑人,協理六宮一直自然被卸掉了,公務暫交給青櫻,是她指明的,緊接着就自己将自己禁足起來,徐喬怕她寂寞,便叫青櫻經常去瞧瞧。

這一日,青櫻帶着清河公主便來到了長春宮,将公主交給了奶嬷嬷,自個坐到了跟前:“你就沒個消停的時候,總有人往你身上潑髒水,那麽明顯的陷害,有人會信嗎?”

“誰知道信不信,反正那手帕是我親手給她的,她在那哭,早知道會惹來這樣的麻煩我便狠狠心,不去理會。”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溫黁也知道,主要是想沖着自己來,無論如何都會聯系到自己身上。她想着那個驕傲的女子,總歸還是有幾分惋惜:“這是沖着我來的,只可惜她……是我連累了她,午夜夢回她若來找我尋仇,這條命我也給得。”

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就這麽命喪黃泉,換誰誰不惋惜,雖然沒有什麽太深厚的感情,可之前還說過話呢。

轉眼之間,生死相隔,果真是這世間最遠的距離。

“少在那說胡話了,又不是你殺的人。”青櫻也是有幾分唏噓,同時也凝重地說:“千裏池剛好離我的宮殿不算遠,我聽完事情之後便去瞧了瞧,隐隐約約瞧到一眼,那腦袋後面有好大一個窟窿,是叫人用什麽榔頭之類的東西砸完之後,掉入池中的。榔頭那種東西,尋常女子根本舞不起來,因為那手中有你的繡帕就說是你殺的人,根本就是無稽之談。陛下已經叫了京都府尹帶着仵作進宮驗屍,勢必要查個水落石出,肯定是要還你清白的。”

溫黁無精打采的“嗯”了一聲,眼波輕輕一流動,擡起雙眸:“你說流言蜚語流傳的這麽迅速,是誰做的呢?”

青櫻面無表情:“我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懷疑皇後,可這件事我總不覺得是她做的。你可能要說我沒有朋友情誼,只是我嫁給她哥哥,那年她還是個孩子,有些驕縱但人不壞。我知道入宮之後她算計過你,但總歸未曾傷你性命,很難想象會去殺人。”

不再是以往那些藏在暗處的,你算計我一下,我算計你一下,而是真真正正的殺人。

溫黁輕聲說:“夏春秋下毒害我暫時不能生育,就是她暗中指使。夏春秋手中沒有劇毒,所以便給我下了暫時不能生育的藥,倘若夏春秋手裏有毒藥,我便間接死在她手裏。”

随着時光的流逝,人又怎麽可能一成不變呢?

青櫻回想着自己剛剛嫁進陳家的時候,唾棄的說道:“這小兔崽子膽子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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