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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嫡長子

“娘娘,皇後娘娘生了,如今穩婆什麽的都已經進去,陛下在鳳儀宮。”雲朵急匆匆的進來告知這個消息,一揮手抹掉自己額頭上的汗珠。

溫黁正跟自己對弈,聞言擡頭,若無其事的“嗯”了一聲。

八月早産,這是受了什麽刺激?

她慢吞吞的将這一盤棋下完,才站起身,身上着家常的藏青底雞心領繡梅花紗衫,配着一條淡紫蘭色大鑲大滾銀枝綠葉馬面裙,輕薄透氣的綢緞穿在身上只覺得舒适,縱然是炎熱的夏季。

皇後倒是挑了一個好時候生産。

按理說這個時候妃嫔都要到場,必竟是此等大事,溫黁也不例外,招了招手便讓雲朵攙扶自己過去。

今日的天色不算太好,出門便瞧見烏雲密布,一場雨似乎将要襲來,整個天空中都被蒙了一層黑布,密不透風。

山雨欲來風滿樓。

鳳儀宮中倒是站了許多人,徐喬,白昭儀,還有錢才人。錢才人膽子小,聽着裏面一聲一聲的尖叫,直往白昭儀身邊躲,後者也是柔聲安慰,告知不怕。

溫黁進去的時候,來來往往的宮女甚至無暇行禮,端着一盆一盆的血水出來,又急急匆匆的往裏趕,這女子的尖叫和偶爾天空中雷鳴的聲音融合在一起,多半是有些讓人心中不安的。

“陛下。”她走到了徐喬身邊,柔柔的喚了一句。

徐喬有些恍惚:“女子生孩子都是這般可怕的嗎?”

“鬼門關走一遭。”溫黁不想引起他的憐惜,凡是哪個男子,有女人願意這般辛苦的為他生個孩子,心中都不免起個憐惜。她便故作好奇的問:“按理說還有兩個月才能生産,如今為何八月産子?”

徐喬垂頭皺眉:“我說了兩句話。”便也不願多說自己說了些什麽。

溫黁見他又是一副淡漠的樣子,這便不吭聲了,心中有幾分疲憊之感,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能夠到頭?

不知道。

皇後生産,從早上一直到了晚上,期間太醫出來了兩次,都是禀報情況不太好的,徐喬聽了兩次,便已不願再聽,只說保大人便離開了。

這位的意思非常明确,如果有意外,皇後要活着。

他不願意多留,畢竟還有事情要處理,溫黁倒是走不了,只能坐在踏上靜靜等待着。

白昭儀和錢才人自然也是不能離開,中午的時候只吃了兩個糕點墊了一下,又一直在那裏靜靜等待着,少有動作,身上都咯吱咯吱響,極為難熬。

虧得在晚上的時候,終究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而女子虛弱的聲音早就已經沒有,裏面喜婆抱着孩子急匆匆的趕出來,滿面喜色:“恭喜宸妃娘娘,是個小皇子,母子平安。”

溫黁心說,這與自己算什麽喜事?卻也笑了笑:“賞。”

說着小心翼翼的抱過孩子,那孩子幹幹瘦瘦有些小,緊緊閉着眼睛,已經不哭了。臉蛋兒紅撲撲的,頭上沒幾根毛,看上去很醜。

“小皇子長得還真是像陛下。”白昭儀湊了上來,手不由自主的伸出來,像是想要護一護,而且眼中有警惕之色,生怕溫黁借口手滑,再将孩子摔着。

溫黁才沒那麽蠢,輕蔑一笑:“本宮倒是覺得有幾分像皇後娘娘,這邊抱進去給人瞧瞧吧。”說完也不再理會旁人,徑直往裏走去,産房血腥氣兒濃厚,按理說是不進去的,只是她也沒什麽避諱,進了便進了。

裏面窗戶都欠了一個縫,通通風也好。

産床上,皇後被婢女灌了一大碗的參湯,人已經漸漸睜開了眼,這一睜開嘴裏就嘟囔着:“我的孩子呢?”

溫黁懷中抱着孩子,微笑上前,居高臨下的瞧着人,有一搭沒一搭的拍着懷中的孩子:“皇後娘娘才剛剛醒來,身子正虛弱,不敢與你抱。”

皇後一瞧見自己的孩子抱在她的懷中,頓時眼瞳放大,牙齒嗒嗒作響,視線看向旁邊的乳娘:“這種粗事小事就交給乳娘就好,如何勞煩宸妃?”

“能夠親手抱到皇嗣,這是天大的榮幸,旁人可沒這個福氣,比如說王貴人。”提到這個名字,她的口吻頓時一冷,用無辜之人的性命來陷害自己,這是多麽狠辣的心:“說起來,這王貴人的死日與小皇子降生的日子倒是相近。若是再往後拖一拖便好了,夏春秋,王貴人,都能瞧一瞧這小皇子。”

這兩個已死之人如今從活人的口中提起倒是如此的諷刺。

皇後掙紮着坐了起來:“放肆,大喜的日子,請你在這裏面說着已故之人,沒得晦氣。本宮累了要休息,宸妃告退吧。”

溫黁規規矩矩的欠了欠身,将孩子交給了旁邊的乳娘,笑着說:“臣妾這便告退,只是想問一句,皇後娘娘接下來的時候還要坐月子,肯定會寂寞無聊,如若不妨将臣妾的書送來?之前給皇後娘娘講的那個讨債鬼的故事,就是書中的,很有趣。”

皇後眉頭一皺,不經意的掃過自己的兒子,甚至都沒有發覺自己心中的喜悅之情減少了不少。她用力的一擺手,顯然是什麽都不想聽。

溫黁便轉身離去,步伐輕盈。

這宮中從來都是有人死,有人活。

皇後誕下嫡長子普天同慶,将之前的陰晦一掃而光,未來畢竟是前途無量。所有人只有記着皇後娘娘的嫡長子,無人在意之前死去的人。

溫黁微微有些悲涼,總在想若是之前死的是自己,是不是也是這般?

外面的天空中開始降雨,淅淅瀝瀝的落下,濕潤了一片土地,那道路上的石子被洗刷着,房檐兒上不斷的落下水柱擊打在地上。

整個天地間一陣吵雜又很有規律的聲響,不難聽。

這是王貴人死後的第七天。

宮中不許燒紙,溫黁便自己寫了挽詞送到了王家,順便将自己手中的玉一并送去。

也許死了正好,反正也不稀罕活着在宮中,心心念念的都是那宮外的情郎,只可惜造化弄人,身不由己。

說到底,溫黁對王貴人有愧,倘若不是那是與對方閑來無事說了兩番話,估計也不會為皇後所用來陷害自己,那一縷芳魂也得以保全。

本來是随手做一件好事兒,也沒太放在心上,結果不曾想在第二日的禦花園裏行走的時候,竟然偶遇了外臣。

是王朝,便站在百花中一身紅衣,挺拔英俊。

那人倒是主動過來拱手行禮,因身後有許多的宮女跟着,不是私下見面,倒也不用那般避諱,他說:“給宸妃娘娘請安。”

溫黁有些驚訝:“王公子入朝為官了?”

這人生性傲性,一身傲骨,雖然看上去放浪不拘,但是心中最有數,至今為止不入朝也不知是什麽緣故。

王朝直接搖了搖頭:“是我向陛下請旨意,想要入宮收拾一下妹妹的遺物,再來見一見您。”

這王貴人正是王朝的庶妹,不是一母所生,關系不算密切,但也還好。

溫黁有些不明白為何要見自己,前些日子雖然有流言來勢洶洶,說自己害人性命,但是該查的都查清楚了,況且說自己殺人可連時間都對不上,那個時候有許多人看見自己已經回宮。王朝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總不會是來質疑自己的。這般想着臉色微微黯淡:“那般好的一個人,如今不在塵世間停留,空留下咱們這些遺憾的人。王公子萬萬不要太過傷心,兇手已經伏誅,還了王貴人一個公的,陛下也說了要追封王貴人為淑妃。”

今兒個便已經下了旨意,只可憐王貴人不願在深宮當中,卻是到死都只能葬入皇陵。

王朝也是有傷感之色:“死人的追封,無非是給活人看的,是我當初不該讓她入宮,只是她已經十九歲,卻否決了父親給挑選的所有人,我以為是個心高氣傲想入宮的,這才讓她入宮。”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動了動唇,從懷中拿出一塊玉來:“娘娘一定很好奇,我為何想見娘娘,便是因為這塊玉,娘娘為何送來?這是我妹妹的嗎?”

“那一日我與她說話,她匆忙之下将這玉佩落下。王貴人的閨名,不是喚雲麽?”溫黁試探性的問,倒也有可能是那情郎的,只是這塊兒玉佩是女子樣式的玉佩,所以便認為是王貴人。

王朝握緊了拳頭,搖了搖頭,卻是仿佛确認了什麽,一臉的心事重重,甚至震驚。今日來宮裏便是前來确認的,如今已經确認明了,便不再多說,匆匆忙忙的便告退了。

溫黁站在原地,雖然滿腹疑慮,卻也不想要再去刨根問底,人都去了。

“有個哥哥可真好。”她微微有些感嘆,還有人幫着來回奔波,照料。

其君攙扶着人:“小姐雖然沒哥哥,卻有一弟弟。”

大夫人生了個兒子,那孩子算着年紀也該會說話了。

“人家同母生的是幫襯,我這只怕是冤孽。”溫黁随口說一句,卻一語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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