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百三十章荷花似你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又是一年荷花盛開的季節,六月份開的恰到好處,蜻蜓漫天飛舞,帶來了夏日炎熱與曼妙之處。

知了在聲嘶力竭的叫喊,整個夏日都不得安寧,已經到達了最炎熱的時候,縱然是站在樹蔭下,也會被那空氣當中的炙熱沖昏了頭腦。

這個時候如果不去行宮的話,最好的避暑勝地就是涼亭裏,橫跨在千裏池上的涼亭四面皆是清涼的水,風一吹過遍體生涼,又因為那池中開滿了蓮花,吹過的時候還帶着淡淡的清香,叫人心生喜愛。

溫黁穿的清清涼涼,一身粉色半臂襦裙,身邊還放着冰鎮瓜果,稍稍咬上一口,唇齒裏都是涼意,叫人舒适。

“娘娘,前面白昭儀和錢才人似乎來了。”其君張望了一下,回來說道。

這池上的涼亭讓人舒适,自然人人想來,在這遇見倒也并不稀奇。溫黁自顧自的吃着瓜果,随口說:“總不能将我攆出去。”

如此還管人來不來做什麽?

那邊的兩個人攜手往涼亭走,等到了跟前才發覺這裏有人,白昭儀遲疑了一下,便攜手錢才人上前請安。

溫黁笑了笑,問:“見你們兩個人剛剛說的正開心,在說什麽呢?”

錢才人快言快語:“方才見這池中蓮花開得正好,正好白姐姐穿了一身綠,便覺得白姐姐好像是這池中蓮花,說了兩句。”

白昭儀微微一羞怯,笑着叫人不要再說,又不經意的看向溫黁,很是疏離的樣子。

人都有一種毛病,會疏遠跟自己相似的人。

尤其還有人刻意的模仿自己,溫黁不大高興,便只是笑而不語。

其君向來厭惡白昭儀,眼瞧着對方學着自家小姐衣着打扮,還有含羞帶怯的樣子,眉頭一皺:“您快少點吃這些瓜果吧,陛下說了今日下朝批完奏折便來尋您,來了又要上新的冰鎮瓜果,您吃的多了,小心肚子痛。”

待會兒陛下要來?

那旁邊的兩個人聽了這話,反應卻是截然不同,錢才人的臉色頓時苦了下來,欠了欠身:“嫔妾就不在這多留了,陛下見嫔妾一次說嫔妾胖一次,次次督促嫔妾減肥。”

溫黁默默的想,徐喬真賤。

正所謂說曹操曹操到,這邊想着人,那邊就聽一聲:“陛下到——”

徐喬正好從橋的那邊往這邊走,不過一會兒就已經到了眼前,一見涼亭上面竟有三人,也是微微一怔,視線一掃便落到錢才人身上:“你怎麽又胖了?”

錢才人欲哭無淚,恨不得将自己藏起來的好,這人雖然變胖了,但是長得可愛,尤其是那副欲哭無淚的樣子,別提多引人憐惜了。

只可惜徐喬這個賤人,就只會盯着別人胖。

溫黁身為女人于心不忍,拉了拉人:“陛下來得正好,吃些瓜果吧,外邊熱。”

徐喬吃了一口,順便補充了一句:“這東西甜,最會引人發胖,錢才人別吃。溫黁,你多吃點。”

溫黁用力的咳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錢才人趕緊跑吧,後者像是松了口氣一般,欠了欠身,毫不猶豫的就走了。

白昭儀眼見人走,自己留在這微微尴尬,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便有些期待的看向陛下。

徐喬匆匆吃了兩個瓜果之後,扯過溫黁的繡帕擦着嘴,如今已經不熱了,便有了看景致的心,眼睛瞧着那一片的荷花,突然覺得有點兒眼熟,便笑着說:“這些荷花有點像你。”

溫黁微微一笑,看向白昭儀。

後者在無地自容,匆匆的欠了欠身:“臣妾想着宮中還有事兒,便先告退。”

徐喬這才瞧了她一眼:“你還沒走呀。”

溫黁推了他一下,雖然對白昭儀挺不滿意,不高興她學自己,但好歹那也是個小姑娘,被這般連番羞辱,若是一個想不開在上吊自殺又如何?

白昭也臉色慘白的離開,比那頭上戴着的珍珠還要白。

等着人都走了,徐喬的坐姿越發不規範,還像以往一樣往後靠翹着二郎腿,自然是靠到了溫黁身上,還說這話:“真當我傻眼睛瞎看不出來她樣樣都在學你?你又沒死,學你做什麽?”

溫黁在他身上狠狠的掐了一把,然後若無其事的說:“自然是為了博得陛下的寵愛,說來說去都是為了陛下,你那麽該打擊人家做什麽呀?”

他龇牙咧嘴,用眼神指控制,十分的不滿:“掐我掐我,你放肆!我還不是怕在出現夏春秋那樣的人?把她們娶進宮,她們就老老實實的呆着,我會給她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會重用她的兄弟,還要怎麽樣?非得玩什麽宮鬥,宮鬥有在宮裏吃涼瓜爽麽?”

溫黁看着被自己吃的只剩下皮兒的哈密瓜,由衷的搖了搖頭。還是涼瓜好。

徐喬郁悶的在那啃瓜:“別說是官家小姐,放眼整個天下,這麽好吃的瓜也就宮裏有,她們吃的好,睡的好,穿的好,戴的好,就只瞧着白昭儀腦袋上戴的那個珍珠就夠普通人家吃一年的了。享受了這麽多好處,還管我要什麽?人要知足。”

“我瞧着錢才人挺知足的,那孩子就是喜歡吃,你總打擊人家做什麽?”溫黁替人抱不平。

他讪讪一笑:“我嘴賤。”

兩個人聊聊天,便自顧自的分開各自做事去了。

徐喬這陣子忙得很,之前得知科舉下冒有人動手腳,便一直清理着這些事兒,春季科舉結束以後,便開始拿到證據,大肆清理,事關讀書人,天下人都看着呢,皇帝陛下這是做的深得人心,至少深得天下讀書人的心。

不過圖這一時之爽,過後還得樣樣安排,于是乎就越發的疲憊,徐喬的下眼上都有鐵青之色。

皇帝哪那麽好當?

溫黁在外邊轉悠一圈,美美的回了宮殿,準備小睡一覺。

其君在那給她鋪床,随口說道:“小姐好像一點都不防備白昭儀。”

那是功臣之女,又是高位,容貌家世樣樣拿得出手,與昔日的夏春秋好像并無什麽差別。

溫黁換上一身睡衣,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說:“她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只可惜人糊塗了些,我還活着,學我怎麽可能爬得上來?更何況不是學,而是似,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外人都說,宸妃如何得寵,陛下給了多少好東西,金銀財寶,绫羅綢緞,各種寵愛,可實際上呢,陛下最寵愛的永遠是朝政,哪怕是他不想去寵愛。

徐喬一忙起來就焦躁,尤其是遇到了不順手的事兒,往往是拿着折子往地下摔,身邊有什麽摔什麽,請不去用一句喜怒無常形容最合适不過。

往往這個時候大總管就會派人來請自己過去,加以安撫陛下。

溫黁最大的好處不是容貌怎麽樣,而是能夠安撫住徐喬,白昭儀所學的無非是外表,又有什麽用呢?

這個道理很多人都不明白,以為憑借長相家世就可以傲視群雄,殊不知,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也不缺權臣。

季節炎熱,處處都放着冰塊,王朝怕熱,更是袒胸露背,衣衫不整,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人,身子往後微微一靠,半支着腿,顯得很是随意。

對面的人用一種詭異的表情打量一番,不動聲色在敞開的胸膛上看了好幾遍,才慢悠悠的收回目光,說:“早就聽聞王公子大名,今日終于能坐在一起,心中萬分感慨。”

王朝抖了抖衣服,随意的說:“之前我膽小,也是不敢和梁王坐在一塊,如今膽子大了,坐一坐也無妨。”

這人自是梁王,前朝後裔,偏陰柔的眉目輕輕一挑:“我不過就是個閑散異性王爺,何須你膽子大的才能見?”

王朝笑而不語。

“罷了罷了,我今日來也是有事兒,聽說您妹妹去世了,今日是來致哀的。”距離那件事情已經過了半個月,梁王說:“肯定有人來跟你致哀搭讪,我想這人不會在少數,便索性往後落落,你妹妹死得突然,據說還和宮裏的寵妃搭上關系,着實叫人扼腕,不該如此英年早逝。”

王朝微微垂下眼簾,半響才說::“梁王墜馬尋常事,何用哀傷付一生。人生于世本就是旦夕禍福,兇手已經被處置了,便不用記在心上了。”

梁王指漢文帝的小兒子梁懷王劉勝,然而好巧不巧,偏偏和眼前這位的封號撞着,也是意味深長。

“你倒是坦然,頗是莊缶猶可擊。”莊周之妻死,莊周方箕踞鼓盆而歌。人看得開又坦然,卻不像是一種撐腰,梁王說起話來語調涼涼,叫人有些琢磨不透。

王朝給自己倒了杯茶,惋惜茶中不是酒,舉起來敬:“謬贊。”

“然而我以為這杯茶你喝不下去,死者屍骨未寒。”梁王聲調突然一轉,說了這麽句話,掃過人英俊的臉龐,突然站起身來,抽身而去。

王朝在那裏靜坐良久,深色微微陰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