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與光明見
夏季和秋季是一線之隔,天氣的轉變又是如此的突然,明明早上還炙熱着,晚上就冰涼無比。
這才剛剛傍晚,便也覺得涼。
其君翻箱倒櫃找出來兩件披風:“荷花都謝了,也穿得上。”
雲朵摸着披風上面繡着的紅梅,忽然想起了什麽,說:“前天尚衣局還來人,說要在給娘娘量量身材,做兩件披風呢。”
“不要了,不要了,我這攢了不少披風,叫尚衣局的人最近都不用來了。”溫黁想着自己日常的生活如此奢侈,更加認同了徐喬的話,若只有朝一日徐喬被推翻了的話,自己便是跟着死了也不冤枉。為了叫自己死了之後還能喊兩聲冤,這能減少的東西還是減少一些吧。
雲朵輕輕地嘆了口氣:“娘娘前些日子減少了自己用飯的八道菜,硬是改成了四道,陛下來了偷偷問奴婢,最近發生了什麽天災人禍嗎?”
減少飯菜的數量,一般只有天災人禍的時候才會象征性的減少一下,徐喬還以為他漏看了什麽奏折呢。
溫黁雙手托着下巴:“前朝定下的規矩,主子的飯菜奴才不許吃,這是什麽破規矩,不這樣減少,那些個飯菜全都被扔了,我瞧着怪可惜的。”她倒也不是要節省自己,只是東西都夠用,何必要溢出來?
只要想着是民脂民膏,用起來總是不舒服的,旁人有用不到的,自己卻在這邊揮霍,這算什麽道理?
她與社稷無功,卻在享受着社稷的供奉。
其君不以為然:“奴婢聽說皇後娘娘給小皇子安排了八個乳娘,十二個宮女。與這樣的開銷俸祿相比,小姐吃這點東西并不多。”
溫黁神色恹恹:“我和皇嗣如何能相提并論,眼看着就是滿月禮了,這次皇後可要出了風頭,一雪前恥。”
如此也來昭告一下,誰才是後宮之主。
是那位皇後娘娘,誕下皇子的那一位。
皇後出了月子,便開始張了滿月禮的事兒,畢竟這是曉不得,而且人身子恢複好了,協理六宮之權自然也就要了回去。
溫黁處理宮中瑣碎也是煩,便非常幹脆的送回去。
雖然是得了風頭正盛,但是皇後一反常态,哪怕是交接的時候也不曾出言譏諷,就只是一副溫順純良的樣子,讓人不禁琢磨,這幅面具背後又是一副何樣的嘴臉。
小皇子滿了三個月,過了百天。才出生的孩子容易夭折,所以是不會列入序齒取名字的,如今滿了三個月,就會在這一天将名字記上,哪怕是不滿周歲就死,将來在歷史上都會有一筆記載。
因為是陛下首為孩子,又是嫡長子,滿月禮的規格也是不同尋常,甚至還邀請了一些朝中大臣在側。
溫黁盛裝抵達的時候,底下已經聚集了不少大臣各自落座,賈士緣赫然在列。
她只是輕輕的掃了一眼,沒當回事兒,正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卻赫然在前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那人身着一身藍袍,上面繡着滾金邊,麒麟繡在身上,麟之趾,振振公子,便是他。
光明?
溫黁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走到一半才發覺不妥之處,硬生生的改了自己的路線,向賈士緣走去。
兩人到底是父女,此刻若是來打招呼倒也不奇怪。
賈士緣恭恭敬敬的拱手:“宸妃娘娘。”
這女兒在宮中可是越來越得寵,父親也倍兒有面子,像他這樣謹慎的人,自然是不會得罪,哪怕那是自己的女兒,也當成娘娘來看。
溫黁微笑:“父親何必多禮呢。”
“禮不可廢,禮不可廢。”賈士緣叨念了兩句,又覺得沒什麽話說,搜腸刮肚這才說:“今兒個是大皇子的滿月禮,娘娘要早日為皇上開枝散葉。”
這句話可謂是戳到了她的痛點,鬼知道夏春秋給自己下的那藥能持續多少的作用,她不動聲色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淡淡的說:“不着急,我母親不也是事隔多年才給父親誕下一個兒子嗎?”
賈士緣提起兒子倒是挺高興的:“那孩子出生沒多久,娘娘就嫁人了,沒能親自哄一哄抱一抱,倒真是可惜,滿月之後就取了名字,接了娘娘的名字,喚作明鏡。一番溫黁心上過,明鏡明朝定少年。”
“墨子裏說。鏡于水,見面之容。若是能做一個鏡子一般的人,也是好的。”她耐着性子敷衍着,又因為沒看見大夫人的蹤影,順口問了一句:“今日夫人怎麽沒來,她是诰命夫人按理能來。”
賈士緣遲疑了一下,有些悲傷的說:“自打生完孩子之後,她身體就日漸弱了下去,娘娘若是有機會,跟陛下說一說,回家去看一眼吧。”
聽這話裏的意思就像是時日無多。溫黁漠然的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對方故作悲傷的表情,也不想再說什麽,稍微關切了兩句,便離開了。
這更關心的還是光明,坐在群臣當中的光明,這個人坐在那并不突出,當然也沒什麽人上去搭話,他就自顧自的坐在靠前的位置上,靜靜的呆着,嘴角含笑。那錦衣華服的樣子,分明就是個貴公子,哪裏像是寺廟裏清修的僧人?
雖然這心中一百個疑問,卻只能按耐住自己的心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日後尋個時機再問。
緊接着,徐喬和皇後也來了。
皇後與陛下坐在上首,她便陪坐在陛下身邊,寵妃的位置就是如此之近。此時心中懷有疑慮,便一味的看向徐喬。
只可惜徐喬沒有發覺,在側頭和皇後說話,至少在外人面前,皇後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假象也需要維持。
溫黁也不知道是怄氣還是什麽緣故,總而言之便是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人。
随着陛下的到來,喜宴也開始。
禮部自有規章制度,一切按着制度來,看上去華麗又盛大。
皇後抱着孩子,衣着豔麗華貴,頭戴風冠身着鳳袍,極為端莊又極為的明豔,身子雖微微有些發福,但是正值桃李年華,眉宇間仍舊因為喜事而光彩照人。
她抱着孩子,屈膝在陛下跟前。
徐喬看着孩子有些陌生,自己當父親了?倒也說不上什麽滋味,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玉佩,讓這孩子握在手中。
那是這孩子的名字,予。
“怒不過奪,喜不過予。”徐喬懷中抱着這個孩子,一字一句的說:“希望他日後能夠歡歡喜喜。”
“臣妾代替皇子謝陛下賜名。”皇後站起身來,看着自己的孩子無限憐愛。
朝臣妃嫔盡數站起,齊聲恭賀:“恭喜陛下,喜得皇子,恭喜皇後娘娘,恭喜大殿下。”
溫黁在其中,有些心不在焉。
這皇子被賜名之後,就被乳娘抱了下去,接下來就是大人們的慶賀,宮女們身着粉衣,魚貫而入,陸陸續續端進來美味佳肴。
那些個早就已經排練好的歌姬舞女也都陸陸續續走進來,伴随着樂師的奏曲,用那個柔軟的腰肢,跳出美麗的舞蹈。
每次宴會,樂府都會排練出新的舞曲,雖然皆不一致,但是這種東西多了總是會看膩。
何況溫黁此刻心不在焉,只瞧了兩眼場間,便覺得毫無興致,甚至就連常見的飯菜都索然無味。
她實在是耐不住,往那大臣的席位當中看了一眼,正好便和光明的視線對上了,抿了抿嘴倒也沒說話,卻站起身來轉身離去。
今兒個陪她出來的婢女是雲朵,連忙就想要跟上,被她制住:“就是出去站一會兒,殿內的熏香實在是太嗆人了。”
雲朵是個知趣而又貼心的婢女,雖然知道讓人一個人出去,有點不好,可是看着自家娘娘執意的樣子,便只好停住了步伐。
溫黁匆匆離去。
出了大殿倒也沒多走,只是在轉角處的長廊下停留下來,外邊一陣涼風吹過來,這身上也沒披披風,方才感受到一陣陣涼意,這涼意也将腦子吹得清醒,頓時便覺得自己在殿內熱得有些昏了頭。
且不說光明為何出現在大臣的席位當中,即便是出現了,也與自己無關,自己問什麽?
這般搖了搖頭,便想要回去,結果聽見身後一陣腳步聲。
“女施主找我?”光明彎着眼睛,笑着說。
溫黁聽着這樣的稱呼,苦笑一聲:“我現在還能否喚你一聲大師?”
光明滿懷歉疚:“我不是有意瞞你,只是未曾想過有朝一日還會以這樣的身份出現,梁王的身份太過于久遠,久到我都要忘了。其實習慣了粗衣麻布,在穿着錦繡綢緞,未免有些不适應。”
她被震在那,梁王?下意識便脫口而出:“不可能,我見過梁王,他生的矮小,而且眉宇間盡是陰柔之氣。”
話又說回來,自己不過就是在禦書房之外,和那人偶然見過一次,現在細細回憶起那人的長相,似乎和光明真的有些相似。
“她是我妹妹,只因我不肯做梁王,她便穿上我的衣服,頂上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