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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誰是壞人?

又是一日上午,兩人聚在棋軒裏。

氣氛不是很好,進來前夏至便不肯說話,任由王朝在那說了半天,自己也只是自顧自的下棋,王朝沒了辦法便與他一起下。

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這白子和黑子糾纏不休,棋局慘烈,可以說是以死相搏看的出來人的心情并不好。

如此之下,氣氛也就越發糟糕,就像是滲透進去一層薄薄的冰,呼吸的時候都擔心冷氣灼傷自己。

以全力相搏,是在發洩怒氣。

可今日偏偏是夏至相邀,将王朝邀來。他在來了之後,就對着人發脾氣。落了一枚棋,臉色不好的說:“你家老爺子今天起骸骨了。”

意思就是要隐退,這也是今日這般憤怒的原因。

王朝仍舊是一副慢悠悠的樣子,聽到這個消息也不意外,畢竟是自家人最早知道的:“怎麽着,你之前操心夏家,如今還要幫我操心一下王家?”

夏至狠狠的翻了個白眼:“王家怎麽樣關我什麽事?我只是問你,你是怎麽想的?為何至今為止都不入朝?只要你想入朝不是難事,你有能力入朝之後必定風生水起!”

兩個人自幼被攀比,是敵人,卻又因為志趣相同,又是朋友,既然是朋友,難免要為彼此說上兩句。

只要中書令還在朝中,那麽王朝勢必是更加容易一些,等着中書領走了,王朝上面沒有壓制的人也就越發方便。

原本都是一些按部就班的步調,只要按着走就行了,可偏偏這人不入朝。

王朝仍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夏至連棋都下不去了,手中的棋子照着棋盤一扔:“我夏家的确沒落了,甚至是我親手所為,只因為陛下看不得世家做大,要扶持寒門,我就要親手剪出我的羽翼,陛下為什麽敢用我,因為我孤身一人。可你王家在中書令之後,還有你父親在朝,王家就算是擅長韬光養晦,可終究是個龐然大物,你以為陛下會任由王家存在嗎?你入朝,你親自動手,可保你前途,也可保王家!”

這一字一句說的錐心不已,字字句句都是實話,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推心置腹,兩個人無愧于好友。

“你如今在朝中是太仆寺卿?”王朝忽然冒出來了一句不相幹的話。

夏至在朝中的調任非常的快,陛下想用他,他就得有本事,面面都走到了,以最穩健的速度上升。

但是王朝不想走這條路,他盯着好友,微笑着說:“我有自己的想法,你放心,總而言之不會辜負我滿身才學。你會知道我想要做什麽。順便再和你說一句,我快要成親了。”

夏至微微一怔,半天沒反應過來,成親?這人是有過妻子的,只可惜英年早逝,後來就一直不娶妻不納妾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過,作為好友到也勸過只是他不聽,如今突然提起娶妻的事兒,下意識的便問:“你家的女郎,竟讓你如此傾心?”

“和安郡主。”王朝風輕雲淡的說。

夏至直接把棋盤掀翻,蹭得跳了起來:“我們今日沒見過,我和你也不認識,日後你莫要尋我,咱們兩個割袍斷義,一刀兩斷。”

說着便毫不猶豫的離開。

王朝笑了半天。

沒過多久,夏至又轉身回來了,站在門口,像是看着什麽洪水猛獸:“你是真準備走謀反叛逆的那條路?”

這和安郡主是誰?便是女扮男裝,撐起梁王位置的人。和這種前朝公主扯上關系,尤其是那樣根深蒂固的大家族,陛下不忌憚才怪呢,不設法除掉才怪呢,不謀反叛逆的話誰敢娶?

王朝在那裏淡淡的說:“當今陛下的皇位也來路不正。”

“可人家是父子,說句再難聽不過的話,兒子搶了老子的東西,那叫搶嗎?”夏至背對着陽光,陰沉着臉:“我是把身家性命都壓在了這位陛下身上,倘若你真做出那某反叛逆的事兒,不用旁人,我第一個殺了你。”

王朝“嗯嗯啊啊”的答應着,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夏至也不想在這多留,抽身就走。自己這個好友腦袋不正常,一直都不正常,可是沒想到會不正常到了這個地步。

可倘若他真的要走這條路呢?夏至想,一定殺了他。

不過冷靜下來一想,婚姻大事并非兒戲,尤其是還要娶前朝公主,中書令不會沒有反應,即便是謀反的話,也不該弄得這麽正大光明。

難不成那人在诓自己?

夏至上了馬車,吩咐道:“去梁王府,我要拜見梁王。”

車夫道了聲是,便架起了馬車,馬蹄嗒嗒作響,一路帶起灰塵,直接駛向梁王府。

殊不知,一直有人盯着他的舉動,并且回來禀報。

王朝聽了禀報,一笑,嘴硬心軟的家夥。他拉開雅間的隔門,隔壁坐着一男一女,兩人正喝着茶,慢悠悠的坐在哪兒,甚至還壘了一盤棋。

徐喬頭也不回的說:“你娶和安郡主是朕的意思,你怎麽不跟他說?”

“我瞧着他發脾氣挺有意思的。”王朝走了進來跪坐旁邊,多了一份拘謹,少了一份随意。

溫黁落了枚棋子,心裏琢磨着夏至真可憐,遇上這麽兩個混蛋。

那兩個混蛋還在交談。

“怕是誰也想不到,梁王竟是陛下的師兄,和安郡主只怕是白折騰。”王朝随意的說,哪怕那個女人是自己将來要娶的妻子,口吻也仍舊透着一些嘲弄,像是在看笑話。

徐喬手裏捧着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喉,輕聲說:“朕知道你是什麽意思,光明可信,就是他的妹妹折騰起來太過于煩人,朕又不能殺了他妹妹。一來光明那邊不好交代,雖然朕不需要給他什麽交代。二來也怕那些前朝舊臣兔死狐悲,擔心朕下殺手,雖然朕真的想下殺手。總而言之委屈你了,把那個女人娶回家,她行事在就不方便。也省着她頂着梁王的名頭四處亂晃,朕看着就煩。”

以和安的名義嫁了人,就再也沒辦法以梁王的名頭做事兒。

徐喬又說了兩句,就都是抱怨之詞,他們怎麽怎麽不省心,自己怎麽怎麽想殺人。

溫黁看了他一眼,在棋盤上輕輕的敲了敲,該落子了。

他瞥了一眼,搖頭道:“不玩了,你沒看見我在談正事嗎。”

這盤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陛下節節敗退,自己已經要勝了,結果他就不玩了耍起了賴皮。

溫黁有點不高興,眼眉一挑:“陛下,每次快輸棋的時候,總能找出來一些正事兒。不過你剛才來來回回都是抱怨,也沒見有什麽正事,分明是想要岔開話題,不妨你現在說說正事兒,叫我聽聽?”

徐喬惱羞,用力的咳嗽了一聲,看向旁邊的王朝:“你爺爺身體不好,要起骸骨,朕會裝模作樣的挽留兩下,估計他還是執意要走,回頭中書令這個位置便是你的了。”

王朝并不意外,但還是行了一禮:“謝陛下恩典。”

這個人一開始就不想向夏至那般,入朝,從低位做起一點一點往上爬,他的目标非常簡單,爺爺退下來之後,就直接頂上那個位置,直接是中書令。

好大的野心,大到讓人驚嘆。

王朝一直很看好徐喬,因為除了徐喬以外,沒有人會膽子這麽大,讓一個尚未入朝為官的人,去直接頂中書令的位置。

而實際上呢,徐喬在給出這個位置的時候,私底下也糾結了好幾天,甚至還和溫黁說了一下,溫黁只說,用得不好再撤呗。

他便手一揮,給出了這個位置,卻也說:“夏至有一句話是沒說錯,朕的确是容不得世家做大,夏至做得很好,就看你了。”

倒是一點面子情分都不做,直截了當的說出來。

溫黁在旁邊笑了笑:“王大人青年才俊,智謀無雙,自然清楚怎麽做才是最有利的。”

徐喬掃了她一眼,倒也沒說什麽,她就是喜歡打圓場。

王朝低眉順目,與其叫別人來修剪自己的羽毛,不如自己親自下手,至少不會剪到肉上,恭恭敬敬的說道:“沒有國哪兒來的家,先國後家,這種事兒王朝知道,還請陛下,宸妃娘娘放心。”

“回頭你也去與夏至說說,之前他說你說的那般厲害,如今該明白你要的是什麽了。”徐喬身子往後靠了靠,又瞧見了那盤棋,趕緊把視線挪開。

王朝一臉壞笑:“當初批評我批評得越厲害,等陛下的旨意降下來的時候,他打臉就越疼,看着他急得跳腳的樣子,臣還是很開心的。”

這個人真壞。溫黁看着君臣二人面上同時露出詭異笑容,無奈的揉了揉眉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可憐夏至方才為人那麽着急,這人竟想着耍弄夏至,倒也有幾分可憐。

不過她作為局外人,想着接下來夏至露出目瞪口呆的樣子,倒也覺得有幾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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