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百三十六章和安出嫁

光明對給自己行禮的随從說的聲起,便要進屋。

随從小聲說:“公主已經三天沒出屋了。”

“沒有公主,是和安郡主。”光明嘆了口氣,身邊人都以就是作為稱呼,很顯然他們光複大梁的心願并沒有消失。

他走了進去。

和安仍舊是一身男裝坐在那,翹着二郎腿,雖然生得瘦小,但是已經培養出幾分男子的架勢。

光明忽然想起了那個追在自己身後的妹妹溫柔腼腆,也許自己當初真的不該一門心思頓入佛門,她走上前去,溫柔細語:“怎麽不出門?整日在屋裏呆着也不嫌煩呢。”

和安揚起頭,慢吞吞的說:“兄長希望我能規規矩矩的待在屋內,我便老老實實的呆着。你沒有說禁足,是因為你不忍心,也不會這麽對我,但是我既然能體察到你的心意,就不會違逆你。”

面對旁人,她是百般算計的梁王,面對兄長,她就是和安。

屋裏的陽光挺充足的,落在這人的面目上,顯得越發白皙柔和。

光明的視線停留在她耳畔,那是被針紮出來的痕跡:“你要是再不穿紅裝,日後就帶不了耳環了。”

和安和他對視:“我若換回紅裝,除非兄長回來。如今大哥是只回了一次,還是以後長長久久的都回來?”

光明避而不答,只是說:“我跟你選了一門婚事,是王家的嫡長孫,王朝。前些日子中書令其骸骨,這孫子王朝便頂上,也是朝中重臣,前途一片光明,人相貌端正,品學優良,雖然有過一個妻子但已經亡故,你嫁過去他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王朝?”和安驚訝的擡眸,搖了搖下唇,擰着眉毛道:“他怎麽會娶我,大哥,你都做了些什麽?你到底想做什麽?”

“想把你從過去中抱出來。”光明溫柔的撫摸着自己妹妹的臉頰,雙眸與之對視,輕聲細語的說:“我的妹妹樣貌過人,聰明過人,不該沉溺在過去當中,過去已經過去了,你該看一看未來和現在了。”

一旦嫁人,尤其是和當朝重臣結婚,那些個前朝舊臣肯定不會再相信自己,會起疑心,自己組織了這麽久的結構,也會土崩瓦解,和安當然不肯。

她看着自己的兄長,這個讓自己捉摸不透的兄長,一字一句的質問:“大哥是不是忘了?忘了皇宮裏面你我玩樂的時候,忘了皇宮裏的人,忘了父皇母後所有人。忘記等于背叛!”

“我從未遺忘任何,讓自己面對未來,不代表遺忘過去。是你太過于沉溺過去當中,不可自拔,這般搭上一切并不值得。”光明語氣一片平常,轉過身去看向窗外,倒也沒看清楚什麽,只是不忍再去看自己的妹妹:“父親母親生我養我,所以我才會拼盡一切在戰場上,可是妹妹你沒有上過戰場,你沒有看見過,當那麽多人死的時候,已經不分敵友了,哪怕是敵人死了那麽多人,你心中都會有所觸動。我殺了太多的人,那些人的親人一個個來找我索命,也是理當其所。妹妹,我不想再殺人了,也不想你去殺人,放下吧。”

那一年,他領兵作戰,抵禦外敵,三年江山飄搖,他始終将敵人擋在外。

直到後來一次失誤,叫人闖入京都當中,父皇母後皆已被殺死,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奮起光複江山,但他卻選擇投降,只因那累累白骨無人收,百姓皆苦,兵卒皆苦,天下皆苦。

這是第一次,光明将自己的悲痛說了出來,而不是像以往一樣逃避,他其實也不是什麽勇敢的人,過去的種種根本不願意回憶不願意提起,只想藏在山野之間,行走于天下,然而這身份限制中不能,索性便遁入空門。

那手敲着木魚,木魚一聲聲響,口中念着阿彌陀佛,說給每一個死在自己手中的人聽。

和安靜靜的坐在那,閉上了眼睛:“我嫁。只是大哥,把刀子遞到別人手中,然後乞求對方不要用刀子來傷害自己,你覺得好嗎?”

“刀子一直都不在你我手中。”光明确信的說:“徐喬不會害我,永遠都不會,你以為他不知道在寺廟附近組織刺殺他的人是誰麽?他為何不發作?”

只因你是我妹妹。

徐喬這個人真的天性薄涼,而且有時候喜歡用殺戮果斷來作為事權的解決辦法,不是什麽好人,但待光明好。

竟然相信彼此,那麽以性命相托又有何難?

和安默然已對。

這年冬初,第一場雪花飄零之際,京中鑽石王老五王朝,如今炙手可熱的中書令大人突然再婚,而對象是和安。

正所謂升官發財娶老婆,如今這個人可謂是全都趕上了。

中書令乞骸骨之後,不少人都盯着那個位置,畢竟當朝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是多麽大的權力,無數的人眼睛都盯熱了,怎麽也沒想到竟來了個世襲制,王朝上來了。

此人并未入朝為官,如今一入朝就直奔中書令,可謂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許多人都接受不了這一點,甚至直接不客氣的在朝中禀明,用乳臭未幹來形容王朝。

然而陛下執意如此,王朝在入朝為官之後,陸續提出幾個意見,皆是直戳要點,頗有才幹。

朝中是用能力說話的地方,他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無非就是欠缺年紀,陛下可不在意年紀,在朝中直截了當的就說了:“甘羅十二歲為相,說真說起來,王朝的年紀還太老了呢。說起這甘羅,好像是秦國名臣甘茂之孫,果然是上行下效,皆是棟梁之材。”

此話一出,群臣默然。

王朝正是初入宮廷,沾染朝政,那一年他二十七歲,為臨中書令。

這樣的人娶老婆肯定是一件大事,何況娶的還是那一位身份敏感的前朝公主,這位公主今年已經二十二歲,只是因為身份緣故無人敢登門求親,如今将要出嫁,雖然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但總歸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然而,縱然不對勁兒也無妨,因為這件婚事乃是陛下賜婚,陛下都同意首肯的,那還有什麽事兒?

新婚當日,排場布置得頗大,根本看不出是二婚的跡象,那紅豔豔的紅布挂得四處都是,王家的宅院來來往往皆是賓客,陛下都賜下了禮物,其他大臣自然也得來捧場,一時間熱鬧非凡。

全程幾乎都到場,唯有一人除外,那便是張侯爺,這人身上領着官職,再加上是侯爺更是尊貴,連皇帝都敢頂撞,一身傲骨,多少人用眼睛便盯着此人,這一舉一動都受人揣測。

王朝入朝為中書令,最反對的就是張侯爺。許多人都猜測張侯爺是因為自己本身可以得到那個位置而被他人占了不滿意,其中真真假假,不得而知。

這老頭脾氣倔的很,如今倒也沒來,任由外面人怎麽說,甚至還請了幾天的病假。

徐喬得着消息下了朝之後臉色陰沉,在禦書房裏轉來轉去,一看就是不高興了。

大總管最會揣測人心,趕緊就派了個小太監去告訴宸妃娘娘。

溫黁那邊得了消息,也顧不得換身衣裳,一身家常便往出跑,帶到了禦書房請求通報,結果陛下說不見。

她站在門外開始琢磨,估計生氣挺嚴重的,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如果很嚴重的話,自己也沒必要上趕着沖。想了想,便準備離開。

結果這裏邊的陛下又反悔了,讓大總管去把人叫回來,已經決定不管這事兒的她頓時有些頭疼,抉擇不定,徐喬肯定特別生氣。

這小心翼翼的走進去,便瞧見陛下坐在寶座上,仍舊是翹着二郎腿,神色有些危險:“我一生氣他們就去找你,是覺得你管得了我嗎?”

“是覺得臣妾是個出氣筒,能讓陛下順順心。”溫黁笑得那是一個溫柔乖順,柔聲細語,那雙眼睛含情脈脈的盯着人看。

徐喬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都忘記發脾氣了,生硬的問:“你瞧我做什麽?”

“因為陛下好看呀。”溫黁羞答答的說:“陛下什麽樣都好看,我看了第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挪不開,我心裏琢磨,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就走神了。”

他繃不住臉,撲哧一笑,驕傲的說:“我當然好看。”

“雖然變像什麽樣子都好看,但是笑起來的時候特別晃眼,就像是那天上的太陽,耀眼的臣妾都睜不開眼了。”溫黁根本就不吝啬甜言蜜語,一個勁兒的往上堆砌,笑得那叫一個溫柔,滿臉的柔情似水。

這百煉鋼也抵不過繞指柔,徐喬乖乖繳械投降,跟着玩鬧了一會兒,然後将人摟在懷裏問:“你說張侯爺是不是認為是我把我爹弄死?”

溫黁一驚,“這話可不能亂說,從何說起?”

“他每日上朝就板着臉,活脫脫把我爹弄死的樣。”徐喬說:“他恨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