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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君臣談心

“陛下又在那瞎想了不是,你就願意胡思亂想,張侯爺無妻無子,無依無靠,滿腔熱血就撲在正事上,想要為江山為社稷為天下百姓盡一份心力,張侯爺的政績是有目共睹的。”溫黁靠在他懷裏,剛才他說話是冷漠的樣子分明是凍的殺心,她只能用自己的話去化解:“張侯爺與先帝亦師亦友,看陛下的時候就如同看晚輩,有時候恨鐵不成鋼是有的,可那也是他的愚見,終究只是一個臣子沒有太高深的遠見,不知道陛下是一條潛龍,就等着個機會一飛沖天,震驚世人呢。”

徐喬把玩着她的頭發,“嗯”了一聲,有些煩悶的說:“我做什麽他都要反對,我想用王朝,他也不同意。說什麽王朝可入朝,但是得一步一步來,如今正弄着科舉,倘若一個身上沒有功名的人一步登天成了中書令,會寒了天下士子的心。朕納悶兒了,這天底下的學子心就那麽脆弱?”

溫黁聽這話,沉默了片刻,柔柔的說:“對于政事上的事兒,臣妾也不太清楚,可倘若陛下跟後宮裏的人說,生下皇子就給妃位,那些個妃嫔緊緊的扒着陛下,回過頭去陛下突然冊封了一個貴妃,貴妃卻無兒無女,你叫那些個妃嫔心中怎麽會好受呀。”

後宮不可幹政是心不照宣的秘密,即便是想要勸戒一番,也只能說說別的。

徐喬想了半天,覺得是這個理,王朝的确是有宰相的能力,自己也是着急了一些才想直接任命,好像的确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所幸其他人的感受不重要。

他忽然看了她一樣,湊過去在耳畔小聲說:“為了讓她們好受,咱們兩個生一個?”

溫黁無非是舉個例子,沒想到這人不正經,手照着人的臉就拍了下去:“禦書房裏,先賢們都看着呢,陛下請自重。”

他揉着自己的臉,雖然不疼,但還是很不高興,耷拉着嘴:“你是我的妃嫔。”

“不不不,我是陛下的臉,你不要我了。”溫黁吐了吐舌頭,所謂感情就是敵進我退,敵弱我強,她深喑此道,立即便打了回去,此戰算勝。

兩個人在禦書房裏鬧了一會兒,徐喬把人放走了,接着處理政事,陛下也是很忙碌的。

等着這些事情處理完了,徐喬才來找人,商量着要不要去看一看張侯爺,溫黁驚訝此人竟然願意動彈,立即便點頭同意:“我陪着你一起去,其實我也挺惦記他的,他贈了我一車書,其中不乏孤本,十分貴重。”

“雖然我不大想去,但是裝裝樣子總是有的,況且,他的确是與我而言的功臣。”徐喬這樣說着,冷不丁瞧了人一眼,只瞧着對方正一臉震驚的盯着自己看,頓時便覺得不得勁,摸了一把自己臉:“怎麽我臉上長花了,你又開始盯着瞧?”

“只是感嘆時間會改變人,當初的太子殿下可不會說這般話。”溫黁和他相識時,兩人都是落魄的時候,太子殿下滿身都是刺,誰敢靠近叫張牙舞爪的紮傷誰,如今卻是更有人情味兒了,也更成熟了。

徐喬譏笑一聲:“你也改變了不少,當初是假裝溫柔,如今是真溫柔,你當初跟個神經病似得。”

兩個人半斤八兩,誰說誰呀。

況且這句話是溫黁最想說的。

她在自己心中說了好幾遍,不跟這個人計較,然後才露出一個笑容:“走吧,去瞧人。”

張侯爺的府邸是先帝賜的,如今還住着,占地面積雖然不大,但勝在清雅,綠竹環繞,雪花落地,正好合了張侯爺的口味,如今養病最好不過。

兩個人雖是微服私訪,但也安排了不少護衛在左右布置,敲了門,被裏面管家引着進去。

溫黁柔聲細語的詢問管家張侯爺的身體狀況,管家感恩戴德,一一回應。

說是夜裏面着了涼,卻又沒當回事兒,拖了拖結果就病了,老人身體不好,這是容易生病,如今正喝着藥呢。

兩人進了屋便聞到一股藥味兒。

張侯爺那邊已經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要行禮,那是下地的時候連腳都不穩,本以為所謂的稱病是不給王朝面子的托詞,如今看來是真的病了。

徐喬微微動容,連忙去叫人攔住:“私底下不用如此。”

然而對方堅持行了一禮,雖然生着病,臉帶倦容,可仍舊嚴肅:“禮不可廢。”

真是個固執的老頭。

溫黁笑着在旁邊說:“在朝中是君臣,可私下裏陛下也是晚輩,如今長輩病重,作為晚輩來探望,折騰您起來行禮,那豈不是我們作為晚輩的過失。”

張侯爺老眼昏花,倒也沒瞧見那人,如今聽着聲音才看過去,認出來是誰上下,笑着說:“你這一身男裝倒也俊俏。”

衆人齊齊一笑。

老爺子被攙扶着回到了床上,仍舊心中記挂着正事,咳嗽了一聲說:“便是今日陛下不來,明日我也得上朝了。”

陛下陪坐在旁邊,只瞧這人滿臉倦容的樣兒,說:“養病這種事情急不得,這位置朕給張侯爺空着,養好病再回來也不遲。”

“便是因為空着無人去做那些事兒,所以老臣才着急。”張侯爺虛弱的笑了笑:“陛下,接下來只怕又要剪除羽翼,這壞人總是有人要來做的,與其讓陛下來做,不如讓老臣來。一把老骨頭了,背點黑鍋,成點重則,無妨,無妨。”

想用王朝,那麽王家人勢必就得減少,就如同夏至一般,肯定是有人率先要發難的,有個理由才能繼續,徐喬是準備自己親自來,可是張侯爺看出了他的目的,便準備将這黑鍋拿過來。

就像是溫黁說的這般,這位真的是為朝廷,為帝王,為天下人。

這一位不在乎王朝會成為中書令,但是覺得這個人成為中書令實在是過于唐突,需要有一個過渡讓別人接受以及認知的過渡。以最平穩的狀态達到最好的效果,而不是因為突如其來,受到別人非議。

從某種角度來說,張侯爺的考慮是正确的,只是徐喬也好,王朝也好,少年英姿煥發,等不得。

徐喬在那怔怔的思索了半天,問:“張侯爺終于前朝,後來為何又跟随我父親,以你的本事能夠維持住前朝。”

當初先帝打的是清君側,是領兵征戰抵禦外敵,等着外敵打光了,自己就成了那個最大的外敵,這才舉兵振臂一呼。

他所說的這個問題,溫黁也好奇,可這不代表可以問出來,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問出來。

很多事兒是你我心知肚明,但是絕對不能拿出來說,拿出來問的。

張侯爺沉默了一下,緩緩的說:“當我只是大臣的時候,可以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事情做好了是我厲害,失敗了也無妨。前朝末帝是個仁慈的人……他很相信我,處處信我聽過,有一陣子我很惶恐,當生死成敗皆系于我身的時候,重擔要将我壓垮。我當時存了躲避的心思,就去了先帝身邊,卻不想我這一離開讓宵小之輩在前朝末帝耳根子前胡言亂語……”

那段記憶是他不想回憶的,心中很是愧疚,這也是為什麽後來很難去面對先帝的緣故。

曾有一個人信他,願意将江山托付,是他怕了,退了,如今那人死了,他有愧。

徐喬一直聽着,然後笑了:“身為帝王識人不明這是一錯,将自己的責任交予他人又是一錯,這樣的人根本就當不了皇帝,張侯爺又何必把內疚往自己身上攬呢?倘若有一天,我守不住江山,我丢了江山,該死的人是我,你又如何能替?”

張侯爺聽着這番話,笑了笑。

君臣二人能在私底下談論這些事兒,倒也是極為少見,但是正是因為此事心結才得以打開,兩個人似乎走得更進一步。

都稍稍的有些了解彼此,了解對方。

溫黁抿嘴笑:“張侯爺日後便知道了,陛下性子直,有什麽說什麽,卻也是恩怨分明的人。陛下一直都敬重這張侯爺,否則當初也不會讓我和梁王去請您來。”

“梁王。”張侯爺聽到他,呢喃了一句,有些遺憾的說:“前些日子病的厲害,都沒能去參加他妹妹的婚禮,若是有朝一日得見他成婚便好了。”

“這裏面別想了,他是釋迦摩尼的。”徐喬啧了啧嘴:“你是長輩,要是可以的話便勸勸他,佛門不缺那一個和尚,我朝中卻缺一個大将軍。”

張侯爺滿目驚喜,脫口而出:“你敢用他?”

“我膽子向來大,沒當皇帝的時候就敢去用夏家的人,如今當了皇帝用他又如何?只是他畫地為牢不肯出來。”徐喬說這事兒,就有些牙疼,在那磨牙。

君臣二人就光明展開一系列的讨論,有好有壞。

溫黁在那琢磨,好像誰不來,誰就是話題。

不過這兩人對光明毫無惡意,就如光明待他們。

人心叵測,還能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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