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非尋常人
天空中一片白茫茫的,就如同這地面落了一片雪,天地之間都是格外的幹淨,處處銀裝素裹,給天地之間染上了一種古樸的顏色,叫人看着都覺得悠遠。
這雪花雖美,卻也冷。宮裏往些年都是進了十一月才給燒地龍,長春宮也不例外,便只能靠着火盆子度日,如今終于将地龍燒上,不說別人,其君是歡天喜地。
這才從外邊回來,身上沾染了霜,一進來便直接烤壞了,纖長的眼睫毛,一顫一顫,白茫茫的東西随着屋內撲面而來的熱氣消失。她雙手合十:“老天爺保佑,娘娘最受不得涼,往些年出去看一看梅花回來都得疼半天,今年總算是好轉了一些。如今屋裏也暖上來了,今年總不會病。”
溫黁腿上的确好轉了許多,只可惜還留下的傷痕,雖然用了禦醫開的最好的去除傷疤靈藥,終究還是有那淡淡的一道,昭示着當初的兇險。本想着有想起了王朝,畢竟當初是他将自己救起的,順嘴便問了一句:“我聽說今兒個王朝的夫人入宮了?皇後怎麽肯見她?”
如今陳家在朝中也算是權臣,權臣就得避嫌。
其君用力的點了點頭:“據說是介紹了一個對幼兒及有辦法的大夫,皇後娘娘也顧不得別的,只要能治好小皇子什麽不行?據說那小皇子三天兩頭便是一病,吃藥比吃奶多,這不前些日子天氣一冷,就又病了,宮裏的禦醫來來回回就那些本事,皇後娘娘都斥責了好幾回。”
溫黁是吃過生病的苦的,心中微微後,當初要麽将那孩子弄掉,不叫他生出來,要麽當初便別去伸手,如今這孩子也生下來了,也不健康,日日生病苦不堪言,這是自己作下的孽。
她這般想着,身子往後靠了靠,正好坐到了窗邊,守在窗棂上摸了摸,一層霧氣冰涼無比,她有些心不在焉。
是不是就是因為自己傷了不該傷的無辜之人,所以才一直沒孩子?徐喬除了自己這,旁的地方幾乎不去,可即便是如此仍舊沒個孩子。
她本是不着急的,畢竟還年輕,可也怕為自己身子所累,不能擁有一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娘娘,娘娘?”
其君在耳畔連聲喚,終于叫人的神智換了回來,溫黁茫然的問:“怎麽了?”
“奴婢說,既然這入了宮吧,拜見了皇後娘娘,中書令夫人肯定是要來拜見一下您的。奴婢倒是挺好奇的,中書令是世間難得的才貌雙絕的男人,為原配守孝遲遲不娶,半緣修道半緣君,惹得多少京中女而心醉,如今收了心,娶了個什麽樣的?”其君說的時候,還帶着憧憬之色,顯然是非常好奇。
溫黁也只見過和安男裝扮相一面而已,卻并不好奇,只因知道這兩人的婚事算得上是政治聯姻,若說多少感情斷斷是沒有的,甚至可能是勾心鬥角。如今和安進宮生事兒,有什麽目的也是不得而知。雖然待光明很親近,而她是光明的妹妹,可沒見面的時候,這心裏也就升起了提防。
“只管對待尋常人的方式對待着。”
她在那囑咐其君倒也聽了個明白尋常人,無非就是生疏着對待。
和安郡主的身份輕易就沒人敢往上湊,王朝娶了此人也算是膽大,雖然是有徐喬的指示,但是帝王心性喜怒無常,誰知道會不會翻臉,以此作為把柄。可以說這兩個人膽子都挺大的,都在賭。
那邊和安進宮,在鳳儀宮耽擱了将近半個時辰,方才轉而來長春宮。
只聽外面一陣問安,雲朵将人引了進來。
和安頭绾風流別致翻刀髻,雲鬓裏插着翡翠玉簪,身穿深紅交領衣衫,藍色煙紗馬面裙,腰系玫瑰紫色留宿束腰,整個人豔美絕倫。
只見過對方身着男裝的樣子,甫一見這女裝樣子,恍然間似乎看見了光明。
和安規規距的上前行了一禮,然後勾起了有些輕佻的笑容:“虧得我是個女子,若是個男子臉皮兒薄,叫宸妃娘娘這樣的大美女這般盯的瞧,早就羞愧的無地自容了。”
溫黁微微一羞,卻一笑:“虧得你是個女子,不是個男子,否則這輕佻的樣子,便直接給你打出去。”
這個便是兩個正式見面,初次對話的內容。
雲朵其君在旁邊侍奉遞茶,不住用眼睛打量。
溫黁坐在上首,心裏琢磨着和安來此究竟有什麽套路。
倒是和安随意的捏着一盞茶,小小的飲了一口,稱贊道:“人家都說,宸妃娘娘是冠寵六宮,連皇後都不敢掠其鋒,如今只瞧着這小小的一盞茶便知道了。這茶碗是景德鎮的貢品,青瓷一盞,昔日只有我父皇方才用着。在品品這茶葉是大紅袍才對,大紅袍一斤一金,即便是身為貢品也不多,只怕是全都落到宸妃娘娘這兒了。”
溫黁指尖摸着茶盞,倒不知其珍貴,淡淡的說:“本宮素來不講究這些,倒是陛下講究,所以才送來這些東西,與其是給我,不如說說給他自己準備的。”
和安撫掌大笑:“不也是旁人求不來的嗎?”
眼瞧着兩人的對話,越來越不對勁,她的身子微微往前一傾,具有一種壓迫感,那臉上還是帶着笑意,問:“這旁人可是和安?”
和安面色不改:“我是俗人也是世人,自然更是旁人,陛下人中龍鳳若能得伴在身邊是我之幸事,只可惜我嫁了人沒了機會。不過倒也無妨,反正後宮還有個昭容娘娘,倘若有一日我丈夫死了,說不定也有機會入宮。”
這人可真有意思,竟然堂而皇之的說這種話,即便是兩人沒有真感情,好歹也是夫妻,何至于說出這種盼着彼此死的話?
尤其這些話還是在自己面前說的,交淺言深是大忌。
溫黁不動聲色的飲了口茶,平靜的說:“那就是和安郡主的事兒。”
和安見她一片淡漠,嘴角又勾起了笑意:“宸妃娘娘的确別具一格。”
“郡主面前本宮愧不敢當。”
光明那麽善良幹淨的人身邊怎麽會有這種妹妹?如果真要說的話,溫黁覺得她應該是徐喬的妹妹才對,兩個人一對兒神經病。
和安也不管自己說出來的話,多麽驚世駭俗,已經是把二郎腿翹了起來。這人裝慣了公子哥,叫她穿女裝的确有些不習慣,正滿頭珠翠也的确是重,之前還撐着,如今見宸妃也是個有意思的人,便幹脆不撐着了。翹起二郎腿,歪着腦袋支着下巴,有些沒規矩卻舒服:“像我這種已嫁人婦的人,都會有如此想法,那些閨閣少女心中懷春,肯定更加是直奔陛下懷中,宸妃娘娘就一點不怕嗎?”
“有什麽好怕的。”溫黁下颚微微一擡:“世間女子衆多,我卻是只有一個。”
和安癡癡的笑了起來,捂住自己的眼睛,的确有些孟浪。
其君早就看不下去了,呵斥道:“宸妃娘娘面前豈容你放肆?”
和安壓根就沒理會,收斂了笑聲,卻沒收斂笑容:“我在入宮之後先拜見了皇後,皇後為了小皇子焦頭爛額,這世間的确有一名醫,專治小兒,倘若小皇子病好了,是否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呢?”
如果不是連日來的生病的話,按理說就應該立嫡長子為太子。
溫黁如今的處境和之前的夏皇後何其相似,可至少還能做一點,那就是不讓那個孩子成為太子。她心知肚明,但不代表可以讓旁人說出來,尤其是個并不熟悉的人,那雙眼睛仍舊風輕雲淡:“朝政之事,我不可以插手,你也不可以,以後若是再在長春宮中妄談國事,本宮可就不客氣了。”
和安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那雙眼睛又看了過去:“那咱們談談私事,宸妃娘娘聖寵優渥,至今無子可還煩心?”
這回連白雲都聽不下去了,借着倒茶的時機,将茶碗重重地在桌子上一放。
溫黁輕輕垂下眼簾:“你給皇後推薦了一個幼兒大夫,該不會想給我推薦一方坐胎藥吧。”
和安站起身來,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宸妃娘娘真是英明過人。”
這人的确是拿出了一個藥方,雲朵将信将疑的接了過來,畢竟方才兩人的交談實在是算不得愉快,又突然遞出一個藥方,話題跳轉的太快。
而且這人之前去讨好皇後,緊接着又來宸妃這,無非是左右逢源,叫人不大敢信。
所向和安根本不在乎,在遞了藥方之後,毫不猶豫的就請退離開,莫名其妙的來,莫名其妙的走。
溫黁卻是無暇去管她究竟有什麽目的,只是吩咐人叫來太醫院院首,這個人一直在給自己醫治腿,是徐喬的心腹可以相信。
那太醫院院首來了看藥方,頓時極為驚訝:“這藥方當真是好,是何人給娘娘這麽好的藥方?”
溫黁沒說話,倘若是真的好,那自己還真的欠了那和安一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