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死與活
此一次天花,鳳儀宮中人死傷大半,亦有半數存活,果真是五五之命。
皇子之死舉國同殇,陛下大為悲痛,追封為仁德太子,恩寵鼎盛。
然而如此,恩寵鼎盛,陳省長似乎不滿意,屢次上奏折,請陛下嚴查怎會突發天花,朝中大臣也是屢次施壓。
甚至就連張侯爺王朝也是一般,陛下在朝上勃然大怒:“天災之禍本就讓朕腦袋疼,前朝也不是沒有天花引起的病症,偏偏如今到了你們的口中就成了陰謀,你們要查什麽?能查出來什麽?把朕的後宮當什麽了?賊窩?”
陛下龍椅前又有龍桌,桌子是香木所制,除了一些奏折一類的東西,上面還擺放着熏爐,裏面點燃着熏香。
雖然都是一些凝神靜氣的東西,為了防止陛下暴怒之下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決定,來叫人安心。
往常這東西的确是能起到鎮定的效果,但今天好像不行了。
朝中局勢眼看越演越烈,一些原本在旁邊不表态度的大臣,也紛紛加入讨伐其中:“這天花突然在宮中出現,不為別的為陛下龍體,都需要查一下來源在哪。”
這些人一口咬定未必想好,氣的徐喬拂袖而去。
朝臣們議論紛紛,衆人面面相觑,一些人老成精的人不動聲色,過了沒多久,大總管前來召見。
将張侯爺和王朝召見進了禦書房,這兩人也是恩從鼎盛的人,朝中寵臣,地位非同尋常。
然而這一次陛下不高興,尤其是面對這兩人,待兩個人來了,便冷聲冷氣道:“陳省長沖着的就是宸妃,你們兩個不會看不出來,為何還要支持他的舉動?”
張侯爺還要認溫黁為義女,可見對于其的喜愛。王朝雖然跟溫黁關系并不親後,但是卻是陛下的人,按理說,兩人都該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陛下,可知這一次為何朝臣執意要查?陳省長事兒關外孫,旁人為何也要插着一道渾水?”張侯爺皺着眉目,一字一句的說:“就是因為陛下對于宸妃過于維護,群臣怕出一個妲己褒姒之流!”
徐喬氣的手在桌子上一拍,質問道:“你覺得朕是商纣王,周幽王那樣的暴君昏君?”
張侯爺沒吱聲。
真是尴尬的寂靜。
王朝這才慢吞吞的說:“其實按理來說該是要查一查的,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陛下需要知道這規矩不是給陛下設定的,是給群臣設定的。您帶頭破壞規矩還能好?這也是為什麽微臣和張侯爺支持的原因。”
徐喬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坐在椅子上大刀闊斧,手抵着眉心,用力的揉了揉:“朕不怕查,但是讓誰來查?若是趁機潑髒水怎麽辦?”
“這世上只要不是真的,那就真不了,這麽多雙眼睛盯着潑髒水,可不是件容易事兒。”王朝瞧着陛下的态度,是真寵新宸妃,也是真相信,難怪朝中大臣都很忌憚這股相信寵愛勁兒。
徐喬終究是聽進去了這一番話,良久之後輕聲說:“這件事情就交給陳省長來查吧,朕倒是要看他能查出來什麽。那終究是朕的兒子,以為朕沒查嗎?”
這一次最先開始染上天花的是乳娘,所以特意将乳娘的家世背影查了一份,都是陳家推薦上來的人,幹幹淨淨,否則皇後也不敢用。
既然乳娘沒問題,那就得查了一下接觸過的人,并沒有什麽可疑的人,再加上這一次天花死了不少人,目擊證人,知情人,少之又少,如何往下去查?
可是竟然群臣要查,那便查,這又誰來查原本上陳省長了,但是後者說要避嫌,便推舉了在兵部當差的長生。長生和王朝還是至交好友,這兩邊都能讨上關系,于是乎也就敲定了他為徹查的人選。
長生沒想到差事會落在自己頭上,其父振國将軍得到旨意的時候也是唉聲嘆氣,直說兩面不讨好,卻也叮囑萬萬不可徇私。
無數人的無數雙眼睛正盯着此事,倘若循私枉法,最後的結果那就是尋死。
這差事不好做,還得罪人,卻也得硬着頭皮做下去。
長生進宮謝了陛下的旨意,便徑直去了鳳儀宮。
鳳儀宮中極為的肅靜,連朵花都沒有,這在春季百花盛開的時候是非常惹人驚異的。
據說是因為皇後看不得喜慶的事兒,也難怪,喪子之痛誰受得了?
這前一秒還高興着将要被立為太子,後一秒就發生如此重大的變故,起起落落若不是承擔能力強大,只怕都會崩潰。
宮殿內也是如此的肅靜,但凡是透着點喜慶的東西都被收了起來,皇後本人也是素面朝天,因為染上天花這臉上斑斑點點,雖然已經沒了膿包卻留下了痕跡。那發髻松散的挽着,身上穿着一件淡藍色的衣裳,全身上下只有銀飾。
太監領着長生見來,她坐在那沒有動,沖着人笑了笑,苦澀無比。
長生心中一痛,彎腰拱手:“給皇後娘娘請安。”
兩人也是許多年沒見,當初陳岫然意氣風發,只想着憑借自己一己之力,将家族重擔承在身上,同時也是異常驕傲,覺得像自己這種天之驕女,能配的就只有天之驕子。
少年的确是意氣風發,直到不斷的走,撞了南牆,卻終沒有回頭的地方辦法。
她抹着眼淚,站起身來,行了一禮,輕聲說了句:“還請大人幫幫我,幫幫我苦命的孩子。”
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
長生走時她尚未出嫁,如今回來了想看看她的孩子,卻只能從冰冷的字句當中尋找蹤跡。他亦是難過,抱拳拱手:“微臣一定會查明此事的。”
陳岫然看着眼前的男子,身材極為高挑,肩膀寬闊,面容堅毅,倘若是現在的自己定當将其當作是良配,可當初的自己不知為何迷了心,一門心思入宮。
少年心高氣傲,終被生活打磨。
她垂下頭去,輕聲說了一句:“多謝長生哥哥。”
那句長生哥哥仿佛從過去而來。
長生身子一震,一言不發。
兩人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四下上前有人,就那般靜靜的站着,永遠都是那般的距離。
想要查其中有沒有貓膩兒複雜卻也簡單,能夠前往鳳儀宮的無非就是後宮女眷以及宮女太監,宮中妃嫔首當其沖是懷疑的對象。
其中最值得人懷疑的就是宸妃,如今已經被禁足起來了,而且其父賈士緣被彈劾,被陛下罷免了官職,雪上加霜,一度讓人覺得痛失聖心。
這被禁足之後,待遇瞬間就減了下來,平日裏的飯菜也有人克扣,虧的已經開春不需要燒湯婆子,平平常常倒也不冷,躲在自己宮中照樣度日。
溫黁見人在院子裏面給自己做了一個秋千,好像回到了過去,在那小小的院子裏面,所能看見的自然也只有上方的天空,以及牆外看不見的景色。
這自顧自的玩着秋千,便瞧見其君從門口回來,手裏端着東西。
其君端着的是今日禦膳房送來的飯菜,臉上有不平之意,卻又怕小姐看見了心裏難受,努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奴婢方才去做了點針線活,見然耽擱了去取飯菜的時候,如今都有些涼了,奴婢去熱一熱。”
溫黁見她還給自己留面子,當然不會戳破,溫柔的笑了笑:“去吧。”
如今事情還沒已經定下,禦膳房就敢如此作賤自己肯定是得了誰的授意,定然是皇後。
那人該不會真的以為是自己害死她兒子的吧。
溫黁自問不是什麽好人,卻也不會去主動害人,尤其是那無辜的孩子,再者說那終究是徐喬的孩子,愛屋及烏也下不去手。
這一次,分明就是有人想要一石二鳥。
這天花勢必要從宮外弄,也不知從哪弄來的,必然是要與在宮外有極大的勢力,有人暗中支持。
白昭儀雖然很像是那個一石二鳥的人,但是她家中只有一個幼弟,沒那個能力。錢才人得父親是大理寺卿,徐喬心腹,也不大可能。青櫻那就更不可能了,一門心思了摟着她女兒過日子,根本不摻合這些事兒,何況那還是她丈夫妹妹的孩子。
後宮就這麽寥寥無幾的人,倘若不是後宮中人,那麽就和前朝扯上關系。
溫黁想到了一個人,和安。
這般剛剛生出一個念頭,就聽外邊一陣操場,原來是有個太監吩咐侍衛将緊閉的宮門打開了,緊接着就高聲在那說:“奉皇後娘娘之命,捉宸妃貼身婢女其君責問。”
緊接着便有許多的太監沖了進來,進屋去抓人,溫黁頓時瞪大了眼睛,如何能看着人去抓,趕緊擋在其君身前,斥責道:“放肆!本宮跟前的人,你們這群閹人也敢動?!皇後想要捉拿本宮跟前的人,可有什麽憑證?”
然而就連她也被那群太監給捉住摁倒了一邊,領頭的太監趾高氣揚:“宸妃娘娘,您連自己都保不住了,還在奴才面前擺什麽主子譜?”說完之後招了招手,其他人放開了溫黁,将其君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