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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一敗塗地

那幔帳掀開,就能瞧見躺在錦被上巴掌大的小臉慘白的人,更能在掀開被子之後看見那三寸金蓮被包裹着,有血跡滲透出來。還有那雙手,那喜歡做糕點的手啊。

床上的光線暗,沒了光暈只是人孤孤單單的在那,薄薄的身子蓋上被子身子沒有起伏感。

“其君……”她喚着,聲音甚至帶着顫抖,不确定的試探像是丢到沼澤地上的石頭,被沉默吞噬掉。

沒人回應,那裏邊的人已經昏迷過去,身體卻還在本能的抽搐,這是有多疼啊。

溫黁渾身上下瑟瑟發抖,氣的,怕的。這次人沒死,被劃開的是腳踝,下次若是脖頸又如何?

徐喬摟緊了她:“你別着急,沒生命危險。”

她回身一巴掌照着人就抽了過去:“我把你打成這個樣子,在說你沒生命危險,你可會忍着?”

屋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就是先帝也沒這麽打過陛下啊!

那清脆的一巴掌,以及陛下半張臉上的紅暈都在昭示着,方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一股涼意襲來,看見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挖下去,這是他們能看的麽?

徐喬挨了打,就只是硬挺着,那睫毛在不斷的顫抖,一字一句的說:“你打我,我忍着,旁人打你,我不忍。”

溫黁冷笑連連,那眼圈紅了:“可傷害我的從來都是你。”

陛下身邊最危險的不是旁人,是他自己滿身刺。

徐喬諾諾的說:“我改。我不好,你每次受到危險之後我才來,是我不對。我改。”

溫黁摸了把眼淚,不想理他,他每次都說的好聽,也就是說的好聽。

倘若自己一人也就罷了,偏偏其君跟着自己受苦。

她哭的越發離開,又怕吵到人睡覺,便哽咽着,壓低聲:“徐喬,你妻子害了我的姐妹,和你害我有什麽區別?”

徐喬被這一聲聲的質問,問的不敢說話。

都是他的錯,他來解決。

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尋來,糾纏着人不肯放手,這心裏面像是擠進去了刀片,随着情緒的起伏,刀片就那樣随意又自由的在胸膛裏劃過,劃開滾燙的胸膛,叫人看看,我也有心,我也疼。

春末,開到荼靡花事了。

陳岫然癡癡的坐在窗邊,看着那桌邊将要凋零的花朵,灼熱的太陽将這花照得都凋零了,恰如她自己,如這一生。大約從來都沒有這般絕望過,自己的兒子死了,要求徹查成了一種奢望。兇手被自己的丈夫庇佑着,自己反被禁足。

她只想仰天大笑,笑這世間有意思,笑這世間荒謬,這胸口依然是劇痛傳來,為一個希望,就是還在查此事的長生能給自己一個交代。

自己的孩子不能死得那般不明不白。

“娘娘,娘娘,長生大人來了。”婢女進來,垂頭之際一抹慌亂。

陳岫然聽着長生來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他身上,也沒空發覺其他,趕緊站起身來往出跑。

大殿內極為的空曠,只因為少了不少婢女,長生在殿內,背脊筆直,身着官袍,神色凝重,見人來了便拱手:“給皇後娘娘請安。”

“無需多禮,長生哥哥可查到了什麽?”她無比急切的詢問,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回答當中,所有的期待都在這上面。

長生看着人,失落的搖了搖頭:“什麽都沒有查到,好像就只是一個意外。陛下那邊說了,如果三日之內查不清楚,我就脫了官職,如今……你聽我一句勸,就當成個意外吧。”

陳岫然身體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怎麽可能什麽都查不出來?溫黁既然做過,那麽肯定會有蛛絲馬跡,她伸手去抓着長生的衣袍,連哭帶問:“你真的有認真查了嗎?”

“微臣認真查證過。”

的的确确是沒有任何的線索可言,就只是一個意外而已。

陳岫然的腦袋都懵了,嗡嗡作響,死死咬着自己,下唇都快要将嘴唇咬破了,什麽都沒有,也就是說,對方仍舊能平安無恙的做着寵妃。

而自己呢,孩子已經去世,被追封為太子也僅是個虛名,身為皇後被禁足于宮中,那下一步是不是廢後?

她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疼的人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那雙眼睛含着淚也含着恨,凝視着人:“絕對不能是個意外,就是宸妃做的。”

長生像是憐憫還什麽都不知道的她一般,沉重的說:“宸妃懷孕了,你就別再想了,好好養好身子日後定能再有孩子。”

她這聽進去了一句話,那一句話就像是晴天霹靂,整個人都體無完膚,心髒在不停的作疼,自己的孩子才死她就懷孕,是不是她的孩子克死了自己的孩子?

陳岫然的手用力的在地上砸了一下,眼中只剩下恨意:“懷孕了難道就奈何不了她嗎?長生哥哥必須要有一個兇手,否則你入朝為官這麽長時間豈不全都白費?你家中就只有你一個兒子,還有家族需要你頂着。宸妃是兇手,你一定要證明宸妃是兇手,哪怕證明是假的!”

長生定在那,只覺得從頭涼到腳,一字一句的說:“你是悲傷大勁兒昏了頭了,皇後娘娘冷靜之後再思考一下。”

“我很冷靜,無比冷靜!”陳岫然哭的厲害,情緒顯然已經失控,她這是真的一輸再輸,一敗塗地:“長生哥哥,你最喜歡我了不是嗎?幫幫我,幫我證明宸妃是兇手!”

長生後退一步:“娘娘慎言。”他很想說點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用眼睛焦慮的暗示,別再說了。

“你想要什麽?我麽?”陳岫然問他,自己如今已經沒什麽了,從天之驕女到了如今。

長生瞬間一怔,掩飾不住羞憤之色。他的陳妹妹高傲無雙,縱然落難也引人憐憫,怎麽會說出這話?

而且斷斷不能說這話。

緊接着,殿外的門就被推開,陸陸續續走進了不少人。

徐喬走在最前面,神色漠然:“皇後,果然是你在陷害宸妃,而且不擇手段。”本來只是讓人知道,陳岫然陷害,卻不想這人找死說了要與外人通奸的話。

在說出這話的時候,其實已經是咬牙切齒了。只覺得無盡的疲乏,人總是要為自己人生中有過的每一個舉動買單。

他很想問問,陳岫然要的不是皇後麽?給了她,她為何還是不安寧呢?

因為人想要的更多,在多一點。

陳岫然瞪大了眼睛,掃過那人,渾身上下顫抖,臉色慘白到了極致:“陛下,父親……”

徐喬的身後是陳省長,那臉色自然是難堪。今兒本來打的名義是來探望皇後,皇帝主動邀請,陳省長還挺高興,來了之後遇到這樣的事兒,聽到了那樣的話,他甚至不敢去看陛下的神色,只能彎腰拱手:“老臣教女不嚴,請陛下恕罪。”

“蘇護還不是有蘇妲己那樣的奸妃女兒,何況你。”徐喬笑的人畜無害。

剩下的自然是不必多說。

只瞧着那陰沉沉的天色便知的,以如此為背景的事情,絕不會是件好事。

除了陳岫然臉上是驚愕的神色,長生站在那兒顯然是早就知道,但也不曾想過陳岫然會說這話。

長生哥哥,亦有苦衷,就不知陳妹妹能不能懂,恨不恨。

天空中烏雲密布,一個閃電下來,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

一場雨,淅淅瀝瀝的連下三天,就像是在為這事兒默哀,夏季本就多雨,會去歡快的大概也就只有池中的魚兒。

這三天,雨下得連被子裏都有些潮濕,天氣陰沉沉的,老天爺喜怒不定,人也一般。

皇長子生天花而死這個不停被定義為陰謀論的事情兒,如今就是徹底的落下了帷幕,不僅如此,皇後手中握着的鳳印也被拿走,人整個被禁足名曰養病。如今陳岫然整個被禁足起來,和被廢并無差別,也再無翻身的餘地,陳省長那只求留個顏面,看在已經死去的小皇子的份上。

其餘任由陛下處置,知情兩方各退一步,外人更是摸不到頭緒。

旁人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溫黁卻是一清二楚,正是她出的主意。

得到這個結果也算是意料之中,說不上多失望,也說不上多高興。只可憐其君的腿終究是壞了,叫這個人付出這些代價還不夠。

幔帳在浮動着,躺在床上的人在瑟瑟發抖,只是怕驚擾了旁人,便咬緊牙關,一聲都不發出來,如此更加叫人心中不忍。

溫黁伸出手去,掀開那浮動着的紗帳,那被子裏躲個人,一層被子,總能叫這人覺得隔絕開世間所有的醜陋。

像是怕驚擾到人一般,她溫柔的說:“再不出來曬太陽,人就發黴了。”

“奴婢是不是該出去幹活了?”其君聽見聲響,這才露出一雙眼睛,怯怯的像是小鹿亂撞一般不安。這人膽子小,在鳳儀宮裏面可以說是用盡了全部的膽量,才敢死咬牙關一字不說。

那是一生最大膽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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