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請郎今夜伴花眠
她照着人便丢了過去。
花瓣上還有着水珠,連帶着水珠一起見到了徐喬的臉上,後者微微一怔,最近也有些生氣:“你這是做什麽?”
她不緊不慢的将花瓣兒都扯了下來,然後揉碎了,笑着說:“怕你被花勾去了魂兒,毀了她呀,陛下這是舍不得?罷了,那便還給你,以後晚上陛下便摟着花睡吧。”說着就全部都丢了過去,将皇帝陛下的便裝都給打濕了。
徐喬起先還是有些生氣的,可被這一連串的舉動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擦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子,沒好氣的翻白眼:“你怎麽跟個孩子似的?竟然會去跟荷花吃醋。”
她仍舊是單手支着下巴,不緊不慢,有些慵懶:“我都沒聞見什麽醋味,陛下哪裏要說酸?”
只瞧着那白瓷花盆當中的荷花被蹂躏的不成樣子,便已知道酸兒了。太醫囑咐過好幾遍,不要和孕婦計較,他心想,自己大人有大量,便也不再生氣:“倘若我真摟着花去睡,只怕你要哭的不成樣子,回頭即便是大雨來的治水,也沒辦法梳理你淌出來的眼淚。”
“敢情那天下之主的英才在陛下眼中只是個給我梳理眼淚的人,那也忒小瞧人了,我是萬萬不敢當的。”溫黁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說話帶刺,只是瞧着徐喬就有一肚子的氣,那指尖往盆裏點,去觸碰那紅鯉魚。
他莫名其妙,還有些委屈,好端端興致勃勃的送來些東西,沒得被譏諷一通,蹭着便站起身來,轉身便走。
另一邊門口,雲朵才将茶泡好,便見陛下神色不好的要離開,連忙将人攔住:“陛下,進去喝點茶吧。”
徐喬在走出來之後便已經後悔了,如今有了個臺階下,眼睛往裏一瞥,等着裏邊的人說兩句話。
溫黁知道那人在等着自己的挽留,可偏偏不愛說話,也不知道這滿腹怨氣從何而來。
然而雲朵已經開口了:“昨個晚上半宿娘娘都沒睡着,就等着陛下來呢。”
徐喬昨天晚上處理完事情之後,便出去打獵,回來也累了便沒來,孕婦正是小心思濃郁的時候,也極為的不安,沒自信,自然是加倍的需要人陪,也正是因為徐喬不來的這個舉動才點燃了人。
他只是想了想,這不是說需要自己嗎?心中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便也轉了回來,只瞧着人坐在那,不搭理自己,想了半晌,默默的開始吟詩:“佳人曉起出蘭房,将來對鏡比紅妝。
問郎花好侬顏好?郎道不如花窈窕。
佳人見語發嬌嗔,不信死花勝活人。
将花揉碎擲郎前,請郎今夜伴花眠。”
這才剛說完,溫黁撲哧一笑,臉有些紅,從旁人嘴裏聽到自己的故事,這才發覺自己有多矯情。
她一眼掃了過去,滿吞吞的說:“那陛下準不準備與花共眠呀?”
徐喬聳了聳肩膀,有些輕佻的說:“準備呀,你開的正好。”
溫黁揉了揉自己的臉,撇開視線,學了一套油嘴滑舌,然而這嘴角卻是翹開了。
夫妻二人湊在一起,徐喬說了兩句軟話,自然便将人哄好了,她也道了歉,說自己不該無緣無故的發脾氣,這床頭打架,自然是在床尾合。
夏季炎熱,輕易不愛走動,畢竟外邊可不像是屋內擺滿了冰塊,然而這一次溫黁有着身孕,也怕過涼,不敢放那麽多冰,故而屋內的溫度變下不去。
如此這般,便不愛在屋中待,只想着出去臨水之畔逛一逛。
這幾日多半都往那湖邊走,只瞧這滿池蓮花,聽着其君打趣蓮花似宸妃。這句話不知怎麽還傳了出去,人人皆知,以至于溫黁賞了幾日的荷花,不少宮女還跑來賞她。
雲朵想要将人斥責離開,被溫黁攔住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看了一眼臉又掉不了肉,說她們做什麽?
不過卻也走到了清幽之地。
鏡虹亭六方形,亭下石磴參差,古木清幽。
這亭是個好地方,能夠登臨攬勝,宮中佳景盡收眼底。
此時已經是下午,金烏西墜,站在這裏眺望出去,只瞧見那天空中已經密布晚霞,雲朵被風撕扯着,形成各種形狀,那顏色像是編織撒在了上面分布不均,但卻絢麗多姿。
不遠處仍舊是湖水一片,晚霞映水,鹜飛魚躍,風景如畫。
“娘娘如今懷着身孕,只能在這略站站,否則的話距離這裏不遠處還有一個狩園,就在後山呢,站在這兒偶爾還能聽見野獸的嘶鳴聲,但是親眼到了後山去才能瞧見那後面的景象,着實壯觀。”雲朵顯然來了不是一次兩次,也随着徐喬去後山打過獵,說起來臉頰都有些紅。
溫黁倚亭遠眺,聽着說的不由心之神往,似乎有呦呦鹿鳴傳來,虎嘯鷹飛,兔跳蟬鳴,皆在草木之間游蕩。她動了心思:“不如咱們過去瞧瞧?”
雲朵吓了一跳,連忙打了自己嘴巴一下:“都怪奴婢多嘴,您如今可去不得,這後山是打獵的地兒,最容易有危險,若您沒有身孕,騎馬去射獵,叫一護衛護着也好,只是如今經不得颠簸呀。”
這孕婦正是脆弱的時候,誰敢放着出去打獵。
溫黁也就是脫口而出,仔細想想便是旁人叫他去,也不會去的。手撫摸着自己的肚子,神色有些郁郁寡歡:“如今沒了身份限制,不像上次來的時候那般小心翼翼哪都不敢去,卻又哪兒都去不了。”
其君趕緊安撫:“娘娘不如去聽聽戲?聽說這戲樓裏面請的最好的唱戲先生,那聲音一拉長,就叫人聽得如癡如醉。”
溫黁自打懷了孕之後,便越發的挑揀,聽着也沒什麽興致,搖了搖頭,只說先回去。
如此兩個人便左右攙扶着,身後也有長長的隊伍,那些個粗使宮女還端着清水糕點,生怕娘娘出來走走在餓着。
身後之所以讓跟了這麽多人,也是徐喬後怕,怕王貴人那是發生在溫黁身上,所以時時刻刻都跟着許多人。
“娘娘。”
那些粗使丫鬟當中有一人喚了一聲,溫黁回頭望去,卻沒看見是誰說的話,只瞧見不遠處遇見了兩位故人。
其中一位位故人身材不算高挑,但也适中,一身鵝黃色的廣袖長衫,腳踩黑靴,年紀并不大,卻已經有了一份俨然自成的氣度,此刻不緊不慢的上前,拱了拱手:“給宸妃娘娘請安。”
另一位則是一身藍衣,長得溫柔和善,嘴唇一動一動,像是在說,女施主。
行宮裏最多的就是草木,草木掩映在假山巒石之中,林蔭小道兩側,那草木皆是郁郁蔥蔥,極為茂盛,綠油油的有光澤。
兩位俊美的青年一身黃衫,似乎在這有些熱的夏季,更添了一份炙熱。
溫黁見到兩人,微微有些意外,夏至和光明怎麽在一起?這心中雖然有疑慮,但也按耐不提,點了點頭:“不想竟在此處遇到了夏大人,梁王。”
前些日子自己被禁足,夏至便是在此時彈劾了自己父親獲得了尚書一職,雖然賈士緣被彈劾,她沒什麽感想,也是沒什麽怨氣,但無端被人搶走,這心裏總歸是有些不舒坦。
兩人真說起來,其實也下過兩盤棋,頗有些知己的感覺,但終究是交談不深,而且有夏春秋橫在中間,對于夏至的印象,溫黁算不得好,故而淡淡。
因為有此人在的緣故,只是和光明視線相錯,并未說什麽話。
“微臣得幸能夠随着一起來,早就聽聞行宮中這兒的景象甚美,故而來走走,沒想到在此得見宸妃娘娘,亦是覺得萬幸。”夏至規規矩矩的說了一番客套的詞,生疏有禮,只是那雙眼睛不經意的掃過去,便見那女子站在衆人之前,就連容貌也豔壓群芳。
早便聽人說過,蓮花似宸妃,如今得見果然如此。
她容貌已經漸漸展開,不似當初稚嫩,仍舊白皙有光澤,一雙眼睛像是碧波萬丈的湖泊在陽光下閃爍着光芒,像極了發髻上面點綴着的藍寶石在熠熠生輝。這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底纏枝葡萄文飾薄衫,在這炎熱的季節,看上去更加清涼,配上藕荷色繡花流蘇垂縧湘裙 ,身子還沒有圓潤開來,仍舊纖細。
當真是世間最美的蓮花,蓮花也不得其風韻。只是瞧着那身上的葡萄紋樣,不免讓人想起葡萄是多子多福的象征,如今這個女孩已經快要為人母。
他微微有些恍惚,又趕緊避開視線:“夏季酷暑難耐,娘娘外出小心,萬萬不要被陽光照的暈了頭。”
溫黁站在樹蔭下,光芒透過那密密麻麻的樹枝,偶爾撒下一兩縷,在臉上留下了陰晴不定,卻在嘴角泛開那麽笑意之後,變得一片璀璨:“本宮哪就那般嬌柔,更何況身邊帶着這麽多的婢女,照顧的定然是周周到到,倒是夏大人孤身一人來這賞景未免有些孤單,看來滿園花竟然未有一枝入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