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徐喬不知為父
夏至今年已經二十二歲,卻仍舊未娶妻生子,倒也算是罕見,在閨閣女子心目中的金龜婿裏,王朝排第一,他是第二,第三則是長生。
如今王朝已經成親,夏大人不知被多少人給盯上,多少媒人都要踏破門檻,可仍舊将一切都拒之門外,彬彬有禮之餘,未免生疏。
他嘴角一沉,撅着嘴說:“人多了吵鬧,沒得叫人覺得煩,我一個人挺好的。”
這人入朝已經挺長時間,早就已經成了一個油頭,不過在人的記憶當中還留着最初的印象,就是異常高傲,而且脾氣不大好。
溫黁隐約有點過去見他的樣子,笑了笑:“這點我與大人倒是一半,也覺得人太多,吵鬧不好。”
光明在旁若有所思:“看來三人都是想要去個僻靜的場所,卻不想都統一選了這,結果人便多了,熱鬧了起來。罷了,我看時間也已經差不多,剛才去的時候,陛下正在處理政務不方便見我如今也差不多了,我便先去了。”說着便作離別拱手。
夏至在旁邊客氣的點頭拱手。
溫黁看了光明一眼,兩人對視一下,便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光明怕是要走了。
本來這人回來也是因為自己妹妹實在過于的不安分,想叫人安分下來,如今在他看來,目的已經達到,那就沒有多停留的必要。
光明一直都想要去四方游走,但是因為身份所限離不開京城,如今徐喬為帝,總能為師兄開一個方便之門。
溫黁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雖然有些不舍,卻也輕聲說:“梁王保重身體。”
光明也與她有話說,只是千言萬語因有外人在,也只幻化成了一句:“娘娘萬自珍重。”
有些人一走便是一輩子,他如今得了機會自然是走了便不再回來,這一次再見,許是一輩子再也不見。
那個灼灼的夏日,風撫過湖面帶來清涼,光芒被樹蔭遮擋住,人在垂下眼簾之際,面容上沒有絲毫的光。
光明已經離開。
溫黁眺望着人離開的背影,心中默默的想,和安真的能安靜下來嗎?亦莊那人的作風只怕不行,否則也不會性起這麽多的風浪。
“娘娘和梁王很熟?”夏至在旁邊看着,這也是個人精,只瞧這兩人面上細微的表情,便察覺到兩人關系匪淺,這便叫人有些驚訝了。
梁王的身份終究是特殊,既是特殊之人,怎會和後宮有關聯?
溫黁輕輕的笑:“不過就是在宴會上有着幾面之緣而已,如今碰上了說說話,不正如夏大人一般嗎?”
夏至也不知怎麽回事兒,便脫口而出:“可不見得,娘娘跟梁王說話的時候還是很開心的,到了微臣這便只是應付,許是微臣頂了吏部尚書一職,娘娘心裏不大舒服。”這刷完之後便有後悔,但是脫口而出的話又怎麽收得回來,便如同那潑出去的水一般。
覆水難收。
溫黁也有些驚訝,最忌諱莫過于交淺言深,便是兩人心知肚明也不該往出說呀。她仍舊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嘴角泛起微笑:“朝政上的事兒,我作為後宮宮妃,如何敢去質疑?這官員的任命權是出自于陛下之手,夏至大人如今既然是吏部尚書,那肯定就是有本事的人,本宮只盼着夏大人能夠為民效力,為民做主,便只是萬分感激了。”
夏至一副神色郁郁的樣子,眼皮子也不擡,胡亂的嗯了一聲,也後悔自己的脫口而出,這地方不少宮女,若是傳出去了,還不知道要叫人怎麽說呢。
“微臣只是玩笑之談,娘娘切莫認真,臣也一定會盡心盡力,為國為民,昔日妹妹在家之際,便一直盼着我如此。”夏至恨不得在自己臉上抽一巴掌,一面提醒自己說話要慎重,可偏偏這一字一句總會出點毛病。夏春秋已經是別人不提的事兒,按理說這件事情錯的就是自己妹妹,聽了人的挑唆,做了錯事,最終得了不好的結果,此時若自己說出來,別人聽了還以為自己心中懷着怨怼呢。
風在那吹着,輕輕的撫過,額頭上的青絲也跟着随之而動,溫黁仍舊是一副微笑着的樣子,只是在微笑之餘有幾分遲疑,果然是在心裏想着,夏至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仍舊是一副輕聲細語的樣子:“春秋臨去之前,我也見過她一面,索性在臨終之際腦袋清明,知道這心中該恨誰,我也是為她感慨不已。”
夏至對于自己妹妹是有感情的,神色瞬間就冷了下來,即便是在這夏日當中,也瞬間成了一股涼風,忽然上前一步,聲音下意識壓低:“我那妹妹可憐,只慶幸娘娘在宮中,不至于叫那人耀武揚威,為此我多謝娘娘。”說罷,最後一步深深鞠躬。
溫黁心中一動,含笑不語。
夏至終究是個明白人,知道該恨誰,陳岫然這一手借刀殺人,雖然成功害了自己,除了夏春秋,卻同樣也得罪了夏至。倘若皇後正值鼎盛,夏至未保家族可能不會有所動作,便只按耐着,偏偏這人已經沒落,此時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
雖然并沒有說出一定會報複,但是這心中的仇和恨都是嶄露了出來,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恰如如今的彼此兩人。
兩人話已至此,便也分開。
只是這回去之後,仍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倒也沒和誰說什麽,心中有自己的盤算而已。
這盤算了好幾天,倒也算是心事重重,只是掩藏的太好,旁人都沒有發覺而已。
即便是有的看出來了,也多半是以為夏日燥熱的緣故,這天地間像是燃燒了一個大火爐,也只有午後才會得到片刻的安寧,天空中雲舒雲卷,風浮動,拿着一把抽絲金扇輕輕搖晃,扇面上的山水畫叫人瞧着便覺得舒适清涼。
徐喬除了處理政務,也會在閑暇時間去狩園打獵,但玩累了必然會膩在溫黁着,他最不擅長體察別人的心事兒,孕婦心思細膩也不懂,只是瞧着溫黁偶爾失神以為過得不愉快,送來了好多首飾珍寶。
溫黁自打入宮之後,便見了無數珍寶,徐喬是那種極為大方的人,有什麽都愛給她看給她把玩,已經很少有東西能夠引起興致,但是畢竟是徐喬給的,單單是這份心意,就足以讓人露出幸福的微笑。
正值下午,兩人對坐,旁邊擺着冰塊,婢女扇着扇子,窗戶四面都開着,能夠瞧見遠處荷花池盛開,好一片美麗光景。
“你瞧瞧這個銅盒。”他像是獻寶一般的将東西拿了出來,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銅盒,上面雕刻着精致的二龍戲珠樣,那盒子上面的珠是珍珠,兩條龍雕刻得極為細致,連胡須都浮動着,似乎随時都能夠抽身而去,就差那點睛一筆。
将這個盒子打開,便能瞧見中間的地方是一個空缺,正正好好,能放進去一塊冰,要做放着香料,握在手中又是清涼,又是花香四溢,那香料是花瓣曬幹了所制成的,不會有任何的影響,對于如今不能用香的溫黁來說最好不過。
她拿在手中把玩,倒是頗為喜歡,低低一笑:“陛下身邊總是有這麽多的新鮮玩意兒,叫人喜歡。”
徐喬聽着高興,又有些遺憾的說:“這些日子我去後山打獵,去那裏狩園當中見到了許多珍奇走獸,你見了肯定喜歡,只可惜你如今有了身孕,麻煩的不得了,哪兒都去不了。”
溫黁心中一跳,眼睛掃了過去,為這話的潛臺詞有些心驚,他将這懷有身孕看作是麻煩?
其實很早以前就已經發覺了,這人對于孩子并無什麽期待感,甚至隐隐透着排斥,就比如說已經亡故的大皇子,陛下雖然追封其為太子,但當時也是為了息事寧人,況且死人的恩寵是給活人看的。大皇子尚未亡故之前,他從未主動去看一眼。
這人并不喜歡孩子。
“臣妾的确是想要去那兒瞧瞧,也挺遺憾不能看見的,如今身子已經越發圓潤,都走了形不漂亮了,沒日還挺難受的。”這些個日子,身體的确像是吹氣球一般,漸漸圓潤了起來,就連巴掌大的瓜子臉上面都有了肉,她撫摸着自己的肚子,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不過這些臣妾都不怕,只要能為陛下生下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就已經很開心了。”
一定要讓陛下認識到這是他的孩子。
徐喬這個可憐人,他在當孩子的時候,沒有遇到稱職的父親。如今成了父親,也不知道該怎麽才是稱職的。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是一個父親。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那個微微鼓起的肚子,雖然知道是懷有身孕,但卻意識不到那是一個孩子的存在,或者說不去想。
“有個孩子也好,我也缺一個孩子,回頭我就立他為太子。”他輕飄飄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