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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溫黁的引導

旁人看着是天大的恩寵,可這就是順理成章,只要一個繼承人,無論是誰都好,是自己喜歡女子生出來的孩子自然更好。

溫黁有幾分高興,摸了摸肚子,溫柔的說:“還不清楚,是男是女呢?倘若是個女孩,陛下難道就不喜歡了嗎?”

“怎麽可能?女孩子好,能夠像你一樣漂漂亮亮的,我可以給她很多的首飾,把她打扮的特別美。”徐喬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反正你能生,第一個是男是女反倒不重要。”

越是這樣無所謂的态度,溫黁就越擔心,她沒有一個幸福的家,便想要給孩子一個幸福的家。抓住徐喬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仍舊是溫柔細語:“無論是男是女,只要是陛下的孩子我都喜歡。你摸摸看,這是我們的孩子。”

屢次的強調便是傻子,也應該明白是怎麽回事兒,徐喬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明白,他沉默了片刻,默默的收回了手:“溫黁,天家的父子都是仇人,我父親肯定恨死我了,我殺了他最寵愛的兒子,還将他圈禁起來。我倒覺得是個女孩也好,倘若是個男孩,像我一般……”

“不可能。”溫黁打斷了他越說越驚恐的話,那雙手覆蓋上去,緊緊的抓住對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用眼睛凝望着對方:“徐海喬,你只是皇帝也是我的丈夫,所以你要知道,你是皇帝的同時還是孩子的父親。只要知道這一點,那就不僅僅是天家的父子,還只是一個平平凡凡家庭的父親。我相信你會是一個特別好的父親,把我們沒能享受到的那份愛全都給予孩子。我愛你,你愛我,我們愛我們共同的孩子。”

徐喬動了動喉嚨,伸手去撫摸了一下那微微凸起的肚子,輕輕地嗯了一聲,眼圈有些紅。他做兒子挺失敗,讨厭父親,卻也不由自主的模仿,然後重複着不負責的父親的模式,就像是詛咒的噩夢。

溫黁順勢靠在他的懷裏,不僅僅是外邊有問題,兩個人之間也有很多不去提及的問題,只是把提及出來會有更多的問題,所以從不去說,如今卻是已經有了孩子,該說的話都得提前說完。

兩個人靠在一起,溫情脈脈。都不是正常家庭裏養育出來的幸福快樂的孩子,他們從性格上,人格上面都有各自的缺點,這兩個不完整的人靠在一起,想要有一個完整的家。

給孩子一個美好的環境降生,這是溫黁要做的,這是徐喬要改的。

他是惶恐的,将人摟在懷中,萌生出一種對于未知的逃避,但卻又不能逃。

有些事情需要正視。

“我不知該如何當一個父親,不過我會試着。”

溫黁去說他,但實際上自己也有些茫然,摸着肚子,同樣呢喃:“我也不知該怎麽當母親,咱們兩個都算是初次去為人父母,以後咱們好好當。”

“嗯,如今只是盼着趕緊生出來。”徐喬的眼睛掃過女子白皙的脖頸,自己的喉嚨動了動。那雙充滿迷離情欲的眼睛看上去越發的勾人,這個人陰沉入了骨子,連那眉宇生的都刻薄,可是偶爾迷離的時候,讓人忽略了那些陰郁之後,着實有一種撥雲散霧的感覺。

當那天空的烏雲密布散去之後,只剩下那被雨水洗滌過的蔚藍天空,一片明媚,一片勾人。

兩人面面相觑,兩對無言,忍耐着的,可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所幸如今已經過了三個月,他越湊越近,呼吸越來越急促,那呼吸打在對面人的肌膚上面,比夏日最炙熱的陽光還要将人照得火熱。

吐氣如蘭,嘴邊含笑。

白日宣……

一番濃情蜜意,疏解兩人心中壓制着的焦躁不安。

夏季本就叫人灼熱,如今終于清涼。

剩下的日子溫黁雖然有許多地方不能去,但白日裏面聽曲,賞賞景色,過的也算是愉快。

徐喬還特意抓了兩只兔子來,說是給人解悶,這是随行太醫說了,孕婦不能随意靠近小動物,以防止動物有病,她便只可遠觀,卻也瞧得很開心。

這一日正遠觀兔子,那毛茸茸的兔子在地下打滾,別提多可愛了。

她這手裏拿個菜葉子,便往那邊遞,笑着說:“茕茕白兔,東走西顧。你們兩個倒是幸運,成雙結對也有個依靠。”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聲音從身後傳來,只見光明面帶微笑,身着淺藍色,徐徐走來,像是那天邊行走的雲朵,潔白幹淨,一塵不染。

這世間也許真的有這種人,縱然是手上沾染着無數人的鮮血,仍舊打從心底裏的透着幹淨,就像是世間最清澈的水凝結成了冰珠,放在陽光下看的時候,在不停的閃爍着最美麗的顏色。

來人徐徐走入院內,不急不忙,衣擺擋開,像是海邊的浪蕩漾着。

在旁邊伺候的婢女連忙行禮問安:“梁王。”

溫黁見人,遲疑了一下,終究揮退了左右。其君有些不放心,卻知道光明是故人,便拉着雲朵離開。

旁人離開才好說話,畢竟這位故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尋上來,兩人之前雖然因為交談,但也知道故人要離開。

等着左右的人退下,光明才像是松了口氣一般,微笑着說:“女施主。”

還是極為熟悉的稱呼,怕是這人已經習慣,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當适應上來之後,只覺得那般做才是對的。

她掩嘴笑了笑,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過去,自己還是那個無依無靠的少女,而眼前這個是不求回報幫助自己的善心大師,這聲音變柔和了下來:“大師,這梁王當的可好?”

原本是有些打趣,光明卻是一本正經的回答:“按理說我先是梁王,後才是光明,可做習慣了光明,再去做梁王邊不習慣了,所以我今日是來告別的。”

那一日是去與陛下告別,如今是與她來告別,人遲早是要分開的,何況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有些惆悵:“我說昨個半夜怎麽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原來是梧桐葉上三更雨,葉葉聲聲是別離。大師是回寺廟,還是去雲游四海?”

時至今日,回顧當初,一切都是歷歷在目,最初肯幫助什麽都沒有擁有的自己的人,并且不求任何回報,就只有他而已。

她時時刻刻都感激着光明。

“如今小師弟登基為帝,我也能出了京都,故而去雲游四海。”光明對于分別倒是看得很開,無喜無悲:“上次相見本就是說了再見的,此次本是想直接走,只是終究放心不下女施主。”

溫黁聽着這話,不動聲色的笑了笑,随手将碎發別入耳後,側過頭去:“我如今是寵妃,又懷有身孕,縱然父親沒了官職,但只要陛下待我好,那就好,又有什麽叫大事擔心的?”

“就是因為你過得太好了,人總是有無止境的追求,女施主一開始可能只求一個安寧祥和的生存地,如今擁有了,只怕又不滿了,肯定追求的更多。”光明确切的說,一雙眼睛望了過來仍舊是透着安寧。

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世間的一切,看透徐喬都不知道的,自己的心思。

正值上午,陽光還是很濃郁充足,暖洋洋的灑在身上,已經不是盛夏時候的灼熱,那光暈在眼中一點一點的散開,照得人有些昏了頭。

也許正是因為昏了頭,溫黁才脫口而出:“我不該争嗎?”

她是寵妃,也終究是妃,他的孩子會是陛下的孩子,卻也是庶子。

有一句話叫做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她雖然不覺得女子弱,但是為母則剛這一點絕不會錯。

“不怨霜露,而怨春風;見盛之始,已伏衰之機也。”光明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世人看不透也看不破。他也是世人,卻隐隐窺探,但又無法幫人逃脫:“這話有點不好聽,但是盛極必衰。若女施主尚未忘記的話,可還記得張侯爺那番話,強扭的瓜不甜,又怕扭不下來。”

未來的事變數太多了,多到人數都數不過來,誰又有勇氣勇往直前,不計較未來是否會輸呢?

溫黁指尖敲了敲那個兔子籠子,輕聲說:“可這是你情我願。”

她既然想求,就一定能從徐喬那求來,這是對于這份感情的自信。

光明輕輕嘆了口氣,眼中充滿了悲憫之色,猶如光芒灑在湖泊上面,泛起潋滟的光澤:“你不是他,沒鑽他心裏去看,又怎麽會知道他心中何想?漢帝重阿嬌,貯之黃金屋。”

可最後是什麽?是以色侍他人,能得幾時好。

溫黁恍惚記得,自己似乎用這句話嘲諷過夏春秋,如今旁人又用這句話來勸自己,仔細想想,自己夏春秋有什麽不同?

昔日徐喬待夏春秋好的時候,不也是自己這般嗎?

細細回憶,她似乎說過:你不是我,怎知他待我的好?

自己恰如當初的她,也沉溺在這好中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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