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其君嫁人
世間人與世間人本就并無不同,只是人願意将自己想的特殊而已。
光明看着人失落的臉龐,又說道:“小師弟,待你是真心實意,就恨不得掏心掏肺,你切莫因為我的話而自怨自艾,這只是一個提醒罷了。”
溫黁明白,時間久了,自然就會産生變化,眼下的真心實意日後未必不會給他人。可日後是日後的,自己終究生活在如今。她默然下來,其實如今也沒想好該怎麽做,只是突然湧現出來一些念頭而已,光明的這番話卻叫她将念頭壓了下去。
如此被人說服,那應該是想法不深。況且,也許真的賭不起,倘若自己成功了還行,若不成功,回頭又要生起波瀾。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倘若是旁人,我便以為是陳岫然派人弄來的說客,可我知道她請不動你,所以你這話我是要聽的。”
光明微微一笑,後宮的事從來和前朝有挂鈎,一動而牽其身,陳岫然如今已經被禁足,後宮當中所承擔的無非就是皇後的虛名,那麽該不動還是別動了。
如今這個局勢,其實剛剛好。
他既然已經達到了目的,自然是轉身就走,步伐從容,離別并未有什麽傷感之意,因為從未抵達過。
溫黁并未去看他離去的背影,只是瞧着籠中的兔子,恍然間有幾分索然無味的感覺。她伸出手去,在籠子上點了點,輕聲說:“還是你們好,只有彼此。”
這女人心眼兒小,向來容不下旁人,可想來想去,總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旁人。
都說這孕婦心思敏感,之前從不去想這些事兒,如今偏偏想了起來,暗自垂淚。
這情緒起起伏伏,當真事不定。
就如同這老天爺一般,昨日還豔陽高照,第二日便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不知不覺之間,夏季開的最好的荷花也已經漸漸枯萎敗落,原來是這夏季走了。
行宮當中清涼無比,又藏着許多的冰塊,故而只在夏季來,收拾收拾行李,便又要返回宮中。
一路上仍舊是浩浩蕩蕩。
溫黁如今身子已經穩定,但舟車為免勞頓,虧得這馬車裏面建了無數的墊子,甚至在行走起來之後根本就不覺得晃的,就連馬車都是最好的。
待遇非凡,所以返程的時候便只覺得一路上悶而已,除此之外并未覺得其他。
此時懷孕已經是六個月,她身子向來柔弱,懷個孩子極為不容易,常常夜間失眠,只是怕徐喬擔心便不往出說。
如今,這一碗一碗的補藥灌下去,那也吃不下什麽飯,只是孕婦容易胖,便也看不出來。
好不容易回到皇城之中,這才松了口氣,雖說皇城中古板,但終究是自己住了良久的地,最熟悉不過。
其君仿佛沒有半點旅途當中的,這一回來便鬧着去花房挑選秋季的花,點了名兒的要四季海棠,還拉着雲朵一起去。
溫黁身邊的兩個貼身婢女就這兩人,也是極為相信的人,其君向來跳脫,雲朵沉穩,所以被拉着走的時候,雲朵還遲疑了一下,只因這兩人都走了,誰來照顧主子?
“你且随她去吧,她跟你出去挑選花的日子沒多長時間了。”溫黁靠在榻上,一副慵懶的樣子,肚子漸漸大起來之後越發不愛動,在那癡癡的笑着:“我已經選好了日子,就定在這個月的初三,叫你從宮裏出嫁,給足你臉面。”
其君一聽這話羞得沒臉,趕緊就跑了出去,只是在這走的時候仍舊是一瘸一拐。
溫黁看在眼中,方才的高興就少了不少,抿了抿嘴道也沒說什麽,自顧自的在那坐着翻書。
一盞清茶兩本書,就可以消磨一小天的時光,只是如今怎麽都看不下去,指尖在那墨跡上翻來覆去,最終将書放下。
其君如今是真的走出來了,和崔侍衛的好事也将近,可偏偏自己這心裏終究過不了這個口,她還是恨陳岫然的。
那人如今落得下場倒也凄慘,沒了兒子不說,連鳳印都沒了,如今不過是孤孤單單一人,被禁足在那堪稱是冷宮的鳳儀宮中。
可即便是再怎麽報複,其君的腳踝終究是傷了。
這般之下難免憂心忡忡,回宮過了半個月,人的身體反而越發虛弱,吓壞了需求,直接将他醫院院首日日留在宮中,宸妃未曾生産之前,不許回家。
長春宮內所有的香料都被摒棄不用,只放瓜果之類,凝聚了一股天然的香氣,就放在帳內,偶爾開窗戶通風,幔帳被吹起,還有一股甜膩膩的瓜味兒。
裏裏外外被檢查了好幾遍,确認沒有任何有害的東西,甚至就連花朵也被仔細的檢查,那一朵朵嬌美的花本該驕傲盛開,卻被人提防着,生怕成了殺人利器。
索性花朵孤傲,從不在意人的眼光,仍舊是怒放着,那随圓形的花瓣兒疊疊加加在一起,像是一把小扇子般的展開,花心如絲如蜜,顏色嬌嫩流轉光芒,哪怕是沒有聞到那香氣,都能吸引着人的目光。
現如今擺入殿內,以作裝點,花朵都有如此待遇,其他的東西更是不用說,但凡要入長春宮都要兩個太醫檢查,這般所有人都在情緒緊張,迎接着尚未抵達的新生。
大家都很緊張,太醫院院首也很為難,日日來,把這請安脈,捋了捋胡須,苦着臉說:“娘娘是思慮過重,如今已經是七個月,倘若娘娘親說再這麽重下去,只怕要早産的。”
按理說應該出嫁的其君因為放心不下自家小姐,便一直耽擱着,也是整日憂心忡忡。
溫黁意識到自己影響了旁人,也想控制自己的心情,只是孕婦似乎格外的敏感,也格外的脆弱,越是不想去想的東西,越是整日在腦海當中徘徊,弄得她也憔悴不堪。
這已經不是太醫第一次說這話了,這一次終究是咬了咬牙,問道:“旁的先不說,你只跟我說一句實話,我腹中骨肉是男是女?”
這能夠入太醫院的都是有本事的人,這些個太醫多半能從經驗之談裏面總結出一條捷徑,在尚未出生之前就判斷出是男是女,只是怕惹來麻煩從不曾說而已。
如今宸妃娘娘目光如炬,只盯着人,一字一句的問,容不得人不回答。
太醫院院首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卻一拱手:“依着卑職所見,多半是位小皇子。”
聽到這句話,溫黁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緊張了起來,男孩有男孩的好處,也有男孩的壞處。
她閉上眼睛,沉思良久,靜靜的說:“本宮會好好養胎的,盡量不去多思多想,你務必要讓本宮腹中骨肉健健康康。”
太醫道:“卑職定會盡力而為。”
雲朵将人送走,其君在旁陪着,歡喜的說:“陛下素來喜歡娘娘,這次若是小皇子的話,定會被立為太子殿下的。”
溫黁也是如此之想,只是仍舊是心事重重。
雲朵回來之後,見人仍舊是那副樣子,有些着急:“旁人都盼能夠生個小皇子娘娘如今将要帶小皇子,為何仍舊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我不是不高興,只是……”她自己都說不上來,卻也笑了笑:“你們放心,我會盡力開解我自己的,若是平時定是沒有這般鑽牛角尖兒,只是如今你們也知道,孕婦主要是不講理。”
兩人聽了這話,還能說什麽。
不過自打這事兒之後,溫黁的确愛走動了許多,時常出去看看與人聊天,甚至招入宮一個戲班子,只為了讓自己的心情好一點。
如此之下倒也不錯,至少少了許多抑郁之情。
在這年秋末,終究還是将自己的忠心耿耿的其君嫁了出去。
溫黁心中是怕的,怕崔侍衛日後對其君不好,那是給做足了臉面,從自己宮中出嫁不說,還給了許多的銀兩,甚至從自己的手中拿錢出來,在府外給他們置辦了一個府邸,準備了許許多多的嫁妝,便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出嫁也不過如此。
那也是宮中張燈結彩,大家在宮中吃完酒席,方才将人送走。
臨走之際,其君哭哭啼啼,這一日她全身是紅,打扮得明媚如光,臨到成婚關頭,說了句:“奴婢不走,奴婢不嫁了,奴婢要伺候娘娘。”
旁邊崔侍衛眼睛瞪大,年過三十才讨到這麽一個媳婦,倘若不嫁了自己是不是還要打光棍?用那雙滴溜圓的眼睛一味的盯着溫黁,生怕人答應。
徐喬親自賜婚,自然也是要親自到場,眼瞧着貼身侍衛那副慫包樣,翻了個白眼:“沒出息。”
溫黁挑眉看了他一眼,他不吭聲了,沒臉說別人慫。
這邊又是好聲好氣的勸慰了一番其君,只說了日後常常入宮,這才将人的蓋頭蓋上,将人送走。
正是女兒大好年華,萬萬不能在宮中蹉跎。
這是陪在自己身邊,不是親人更似親人的其君,親手送走人的滋味并不好受,這才是離別之苦,萬般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