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生孩子
将人送走之後,折騰來折騰去已到了晚上。
屋內的燭臺架子都被點燃了起來,那些銀制的燭臺架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散發着美麗的光芒,像極了夜空中皎潔的明月,卻未免有幾分冷清的感覺。
往日裏不覺得,如今卻是看什麽都觸景生情,溫黁就跟心裏空了一塊而似的,整個人坐在榻上,便是方才吃了晚飯都覺得索然無味。
眼瞧着她為了其君,事事要親力親為的樣子,徐喬将人摟在懷,忍不住吃味:“你待她那般好,待我若是有帶她一半兒,盡心盡力便好了。”
溫黁這些日子親自操持,便已覺疲憊,今日精神振奮的将人送走之後,精神勁兒一下去,整個人便疲倦起來,癱軟在陛下懷中,碎了一口:“陛下竟然跟一個小女孩争寵,忒不要臉了。”
徐喬了往人懷裏蹭了蹭:“你可以當我是個小男孩兒呀。”
她是真真的無語,這人比自己還要大上七歲,如今卻在這裝嫩,未免好笑。不由得無語的說:“陛下如今正保持着年輕的心态,哪裏還用當你是個孩子?”
徐喬起先高興,後來品了品,越品越不是滋味,皺着眉頭問:“你說我幼稚?”
這話是從陛下嘴裏說的,可不是她說的。
她嚴肅的搖了搖頭,但嘴角卻是忍不住笑,既然忍不住了,便笑出聲來,捂着肚子笑彎了腰,不斷的用眼睛去瞧人。
徐喬自覺被戲耍,有些不高興,伸出手去就要撓人的癢癢,兩人鬧了起來。
正玩得高興,溫黁卻突然覺得肚子一痛,牙關絲絲的咬着,洩露出些許痛苦的聲音:“啊——”
他頓時察覺到了不妥之處,連忙神色嚴肅的問:“你怎麽了?不會是要生了吧?”
按理說如今還沒足月,不該生的。
然而這疼勁兒已經下來,身為女人的本能知道,這孩子要出來了。
這一折騰便是從晚上折騰到天明,好在宮中已經常備着穩婆以及太醫,雲朵也演練了好幾遍,一聽這聲響,立刻就叫陛下将人抱到産房裏,那些個剛吃完準備睡一下的穩婆們一個個都被叫了上來,一直被留在宮裏面的太醫院院令也匆匆趕來,一切準備就緒。
溫黁心中還是怕的,多少女人難産而亡,她怕是自己是那其中的一個,而且這疼就上來的時候,真不如挨一刀直接死了。
她帶上哭腔:“不生了,我不生了!”
“不生了,不生了。”徐喬在旁邊一個勁的附和,将人放到了床上,死死守着,生怕一個錯眼珠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見了。
這兩個人都腦袋糊塗了,口口聲聲說着不生,可孩子都來了,怎麽可能不生?
穩婆也知道,這生産的女子都是害怕的,連忙好聲好氣的安撫,又苦着臉對陛下說:“我的陛下,您就別在這添亂了,如今哪有不生的道理,您在這越着急,讓産婦也着急,您出去等着吧,這不是您該來的地兒。”
那穩婆頭上也是一把汗,倘若不将人攆出去,待會兒一鬧起來,事情絕對少不了。
徐喬不想離開,但見對方說的句句有理,只能狠了狠心,臨走之前囑咐:“咱們就生這一個,以後就不生了。”然後蹭的跑出去。
那人已經不忍心看了,可溫黁卻是離不開,這腹部像是要炸裂開來,偏偏還得動。
穩婆攙扶的人走動,這沒挪動一步都更有好幾刀砍上了一樣。
陣痛是一陣兒一陣兒的,得先走動一會兒,待産道開了,才能生産。
她強忍着疼痛,喝了一碗參湯,又吃了點東西,總得有力氣生。
這一折騰就折騰到了半夜,外面天色黑得跟墨汁撒在天空上一般,密不透風,沒有絲毫的風,越發叫人覺得冷。
額頭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眼前已經眩暈,只覺得有人在自己耳畔不斷的說,用力,用力。
在生産之前就已經囑咐過了,不要叫,叫聲實在是太過于的費力,所以即便是疼痛,也只是唇齒之間的哼哼,
那疼痛撲面而來,寸寸叫人的身體斷裂,呼吸之間甚至都有股血腥味,這真是用命換來的孩子。
耳畔傳來一聲孩子的啼哭,腦袋一昏,昏昏沉沉的便睡了。
她十二歲遇見徐喬,這人乖張的像個神經病,在那裏猖狂的笑:“這個世界這麽壞,虧得我不是什麽好人。”
後來,他流露出一絲脆弱,一絲無助,一絲難過,漸漸像個人。
再後來,他溫柔的陪在自己身邊,學會了妥協,學會了大局為重。
兩人相遇的過程當中,改變的豈是一個人?
暮霭沉沉,天還沒亮,黎明就在眼前,只待人去望。
那天空中露出來的第一縷光芒,是太陽散發出來的光,名字叫做希望。
這終于平安的誕下了一個男孩,只是人難免虛弱,昏昏沉沉,雲朵在一邊趕緊将人擦拭一番身體,服侍着換上新衣。
太醫連番診治又開藥,人無大礙,只需靜靜休養即可。
穩婆在那一邊見母子平安,已經高高興興的将孩子洗了洗包裹起來,整個都嚴嚴實實,只有掀開被子一角的時候,才能看見那個露着小臉蛋兒的孩子。整理好之後,便趕緊踏出屋內,給殿外的陛下看:“啓禀陛下,是個男孩,恭喜陛下。”
并不是很好看。
徐喬草草的看了一眼,便急沖沖的進了殿內,一進殿內就有一股血腥味和藥味摻雜一起的味道,十分的刺鼻,嗆得人難受。
不難想象,這裏面發生了多麽讓人着急的事兒。
有太醫拱手行禮都沒有理會,他只是瞧着人在那昏睡不醒,有幾分着急,一個勁兒的喚:“溫黁。”
太醫只得湊上去說:“宸妃娘娘如今正直疲倦的時候,該是要睡一睡,陛下守了一夜,如今該是要上朝了。”
徐喬心不在焉的擺手:“傳令出去,今日罷朝。”
生子陛下陪着都不去早朝,這是何樣的恩寵?
他壓根就沒想那麽多,小心翼翼的将人抱起來,抱回了原本的房間,這裏血腥味太濃,叫人聞着不舒服。
早就有人将屋裏裏外外先燒了一遍,然後又将炭火都拿出去,只叫屋子裏面暖洋洋的,卻又沒有一絲的異味。
那紗帳已經換了新的,淡青的顏色恰恰是溫黁最喜愛的,上面繡着一兩朵小花小草還有綠竹斜倚,随着被人拉開而有些幅度恍若真的一般。
她便睡在其中,身上裹緊了被子,有些不太安穩,直皺眉。
徐喬也躺在床上,将人摟在懷裏,一點一點的将那皺緊的眉目給揉開,他琢磨着多半還是因為疼,便覺得真是遭罪,恍惚間想起了自己母親心中越發的唏噓。
這一陪就直接陪到了人醒來。
溫黁只覺得沒什麽力氣,就連睜開眼睛都費了老大的勁兒,手卻是往旁邊摸了摸,小聲說:“孩子呢?”
徐喬守了一夜,早就哈欠連天,坐在一邊耷拉着眼睛:“叫乳娘抱過去喂奶,如今睡着呢,長得瘦瘦小小跟個小猴子似的,一點也不好看。”說着,已經起了身出去倒水叫人潤喉,緊接着吩咐雲朵拿來一些小粥。
溫黁聽這話,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用力的揉了揉,只覺得還是疼,身子跟被碾過的一般。這稍稍吃了點東西,精神才緩了過來,一有精神立刻便說:“叫乳娘将孩子抱過來給我瞧瞧。”
“還能把你孩子換了不成?”徐喬在那嗤笑一聲,卻招了招手,吩咐人将孩子抱來,那孩子身上包裹着五福捧壽花樣的錦緞,其君臨走時親手做的。
溫黁将孩子接過來抱在懷中,只覺得歡喜,不過缺得由衷的承認一句,長得醜,這剛出生的孩子長得都這般醜嗎?記憶中那位弟弟好像也是如此,不禁脫口而出:“你那長子剛生出來的時候也是這般?”
他的臉色瞬間一沉,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剛出生的時候我又沒瞧見,我怎麽知道?你也不嫌晦氣。”
溫黁撇了撇嘴:“你兒子,親封的太子,有什麽晦氣的?”
“鬼知道那是不是我兒子,我領着陳省長去的時候,正巧陳岫然正跟着長生求歡呢。”他像是有些不解,憤怒的說:“當初若是她不願意嫁給我,我難道是會強求的人?她當初一門心思眼中只有權力,想要當皇後,我成全了她。這當了皇後之後也不消停,還想要太子位,本來我也意動,可那孩子出了意外沒活下來我有什麽辦法?最後居然為了栽贓陷害你,用自己身子去求長生,倘若說她不喜歡長生,我當真是不信。”
長生自打陳岫然嫁人之後,便奔赴戰場,後來雖然回來但從未入過宮,徐喬眼下不過就是腦袋不經思考,随口言說而已,否則也不會還用着長生。
畢竟陳岫然的那一句話,足以害了好多人。
溫黁倒是不知道這其中的事兒,這才明白為何陳省長息事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