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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綠帽子

這生完孩子算不得結束,至少還要坐月子,這段時間才是最難熬的,溫黁央求了好幾次雲朵想要洗洗身上,都被否決,最終只能擦一擦而已。

不僅不能洗澡,還不能見風,好在是秋季到也不熱,等着出了月子,一場雪都飄下來了。

鵝毛大雪倏倏而落,覆蓋了整個宮廷,以及整個京都,又是一年飛雪飄零的日子,像是無數的花朵紛紛落入各個人家,這是這花偏冷,不是人間物。

一場雪足足下了小三日,庭前被覆蓋了厚厚的一層,宮裏面打掃都廢了勁兒,可偏偏又不得不去掃,雖然眼下瞧着美麗,被風一吹在人間飛舞,然而當天漸漸暖雪化了的時候,又是一片泥濘。

就好像是人,生下來幹淨透徹,等到去世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沾染污穢。

溫黁等着雪停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細細的将自己清理一遍,将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參加兒子的滿月禮。

頭挽雙刀髻,将發往上攏結于頂,再反绾成雙刀欲展之勢,黑發濃郁漆黑,配以六支喜鵲登枝金釵,襯得越發有光芒。這額間貼五色花子,柳葉眉彎彎,雙眸明亮,即溫柔又透着些威儀。

這身上披着櫻草色縷金折枝花卉織錦偏襟衫子,穿着一條逶迤拖地八幅裙,剛剛生完孩子身形還沒恢複過來,故而顯得圓潤,将自己整理好了之後,便站起身來,左右行走了一番,在看鏡中自己的确美麗。

雲朵在旁邊說:“陛下若是見了您這副樣子,只怕邁不開腿。”

“天下美人何其之多,我當不起你這樣的恭維。”溫黁倒是不以為然,美則美矣,卻不是什麽天下絕色,不足為提,她伸手接過乳娘懷中的孩子,仔細的看了一翻:“怎麽感覺沒胖多少?”

乳娘在一旁惶恐又着急的說:“娘娘明鑒,小皇子的身體不算太好,這剛出生沒多久便入了冬,天氣難免有些涼,這便病了,太醫院給開了藥,吃了之後便不愛吃奶,奴婢也沒辦法。”

溫黁自己身子本來就弱,懷孕的時候還一直心事重重,幾經變故,這就苦了孩子。她輕輕嘆了口氣,憐惜的将孩子抱在懷中,這頭上的喜鵲登枝釵往下垂着流蘇,晃晃蕩蕩,那孩子便用眼睛一個勁兒的瞧着。

小孩子滿了一個月,模樣也長得出來,看上去白白淨淨倒也有幾分可愛,被大紅的錦緞給包裹着,只露出一張小臉。

她越瞧越有意思:“你瞧這醜樣,是不是可像陛下呢。”

旁人都沒敢接話,這話除了宸妃娘娘敢往出說,誰敢往出說半個字?

正所謂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這青天白日背後說,人準會被人抓住,只聽外邊腳步聲傳來,徐喬臉色陰沉的進來,眉目一挑,冷笑連連:“是麽?”

這人今日一身朝服龍袍,那無數條龍就分布均勻的在金緞上,金龍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以及龍爪正在張牙舞爪着,十分懾人。

配上這一身衣着,來人自然是更加的威嚴,皇帝當久了,總會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尤其是還生得陰沉,更加是不怒而威,怒而更威。

溫黁暗罵自己嘴欠,果然是跟陛下呆久了,立馬低下頭去,勾起一個溫順的笑容:“我聽人說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沒長開,容貌微微差了些,日後定然會像陛下一般貌美如花。”

“得了吧,可擔當不起,來給我瞧瞧。”徐喬一顆大腦袋便伸到了孩子眼前,用刻薄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點評道:“活脫脫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溫黁聽着那嫌棄的語調,翻了個白眼,皮笑肉不笑:“我生得這般好看,難怪陛下喜歡。”

夫妻二人鬥嘴,倒是旁邊的乳娘有點心疼孩子,朦朦懂懂還在那眨眼睛呢,虧得聽不懂話,否則只怕會哭死。

雲朵更是有些無奈,小聲打斷:“陛下,娘娘,時候已經差不多了。”

陛下袖子一甩,宸妃緊跟在身側,兩人共同前行,出了宮殿。

那一日,天空明媚,萬裏無雲,連綿了好幾日的大雪終于得見了晴,自然天空是被洗滌之後的藍。

正值午後,陽光還挺溫暖,那孩子抱在乳娘的懷裏,跟随在溫黁的身後,用那雙漆黑的眼睛懵懂的看着這個世界,看着為了歡迎他而出現的典禮。

宴會布置在乾清宮內,陛下寝宮之中,雕梁畫棟,美輪美奂。

場面布置得不小,當初嫡長子出生的時候便是如此,如今這個在溫黁期待下出生的孩子自然是不能落後,甚至隐隐更勝一籌,朝中文武百官齊聚,後宅女子只有她一人出席。

場間衆人齊聚,群臣來賀,歌舞升平。

溫黁坐在陛下的身邊,早已是精心打扮,她含笑坐在那,這種并肩而席的感覺,異常的好。

只可惜這樣的宴會還是造成了一些麻煩,比如說過後朝中大臣便以啓奏,認為皇後尚未出席,有些不合規矩。

自打那事之後,陳岫然被禁足起來,名義上是生病不起,只是這什麽人能病這麽長時間?

朝中大臣只怕陛下寵妾滅妻,一門心思眼睛盯着這件事兒,如今得了機會自然要往出說的。

徐喬這個憋屈,他也不能跟人說,皇後要給我戴綠帽子呀?

朝中大臣不知內幕,一門心思的逼陛下寵愛皇後,陳省長倒是什麽不說,是一副老神在在不言不語,任由陛下處置,沒話說的樣,越發讓旁人覺得他才是吃虧的那一個。将所有的事都推給了陛下,自己一副忠臣良将的樣子。這人是擁戴陛下登基的功臣,且威望極高,其實此番舉動也是在試探陛下終究有沒有挽回的可能。

他兒子早逝,只有一女,滿門心思都壓在了女兒身上,只盼着能夠出一個留着陳家血脈的太子,甚至是皇帝。偏偏鬧了一出,他也沒臉再去逼着陛下再弄一個太子出來,可總歸是不甘心,想要是試探一番。

這人但凡是有三百倍的利益,就總要拼了命的一試,但凡世人便不能免俗。

徐喬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明白,對于這種屢屢試探可以說是窩火到了極致,最讨厭的就是束手束腳,可如今有人當了重臣還不行,還要當權臣。

他窩火了。

陛下心不順難免拿身邊人發脾氣,但凡溫黁去探望陛下,大總管總是要訴苦:“今兒個大臣上奏着,催促陛下再生的嫡子,結果今兒個中午鳳儀宮那邊變邀陛下過去,陛下今兒個又摔了兩個茶杯。”

這兩人是在門口說的,只聽那門裏面又是啪嚓一聲響,估摸着又是碎了。

溫黁神色也是不愉,她與陳岫然如今已經是生死之敵,既然是敵人,那便是你好我壞,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她是當真不敢去賭徐喬的真心,倘若徐喬扛不住朝廷上給的壓力,當真卻與陳岫然好,那麽兩人生分只是一瞬間的事兒。

不是沒自信,只是感情的重量,實在是少,她賭的起自己一片癡心,重量不假,卻賭不起旁人。

推門進去,便聽見裏面一聲怒吼:“滾出去,誰再敢進來就把誰腿打折。”

“陛下要麽摔東西,要麽打人,這東西還能做成金的摔不壞,可這人渡不了金呀。”她徐徐的走了進去,倒也算是輕車熟路,走進去,便蹲在地上收拾那摔碎的白玉盞,白玉盞的心還閃着流光,更別說那上面的雕刻,可以用價格不菲來形容,偏偏到了陛下手裏面就是一個發洩用的東西,當真是絕世好琴落到了楚莊王手中。

這心中忍不住便心疼,将繡帕鋪在地上,碎片都撿了進去,包裹起來。

徐喬在那站着冷眼瞧,也不動,冷聲冷氣的說:“我何時苛待過你?一個破碎片你也要去撿,劃壞了手跟我可沒什麽關系。”

“陛下什麽時候能直爽一些?”溫黁有些無奈的嘆息,明明就是怕自己劃傷了手,心疼自己,卻又拐彎抹角的說,聽起來硬邦邦的,人很難從那硬邦邦的字面中理解出來好意。

他陰森森的笑了:“我想殺人的時候從來都是直截了當。”

這是又動了殺心,又動了殺念。

溫黁巴不得他去将那些人除掉,因為那些人也是自己的敵人,可偏偏這江山還是要的,又不是剛登基時候任意妄為的新君,越是當久了皇帝,越是知道什麽叫做一動而牽全身。

之前陛下借着謀反一事,除掉了順中大部分的人,也導致順中元氣大傷,本來國庫小半的銀量都是從哪兒來的?那個地方卻是再也進貢不出來,像昔日那般多的錢財,為此皇帝陛下熬了好幾夜,才想辦法勉強将漏洞填補上去。

每一個動作都要想好了,巨龍在翻一翻身的時候,輕易就會黏死一窩的螞蟻。

“聽說鳳儀宮那邊派人來請陛下過去?”她不動聲色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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