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夏家聯合
“娘娘實在不必将皇後娘娘的話放在心上,說到底,她輸了。”雲朵眼見自出來起就一直沉默的自家娘娘,忍不住開口寬慰。
溫黁停下腳步,眺望遠方,那是無盡的雕梁畫棟,亭臺樓閣,回望過去,鳳儀宮也不過是六宮之中的一座宮殿罷了,卻賦予了最特殊的意義。
她冷靜的說:“皇後說的對,的确不配。”
即便是輸家又如何,輸家難道就沒有說實話的餘地嗎?
憤怒之下的言語,也同樣是最真實的言語。
自古以來,嫡長子有着優先的繼承權,即便是沒有嫡長子了,也還有嫡子,如今皇後還在,大臣們為了穩定,也會要求陛下與皇後在孕育嫡子。
除非是陛下除了自己的兒子,在沒有孩子那才可能,但是想要在陛下尚且年輕之際立自己的孩子為太子是完全沒有可能的。陛下願意,大臣們卻不會同意,只因為是庶出,從出生起就要背負一輩子。
那些朝臣的顧慮也是從他們自己的角度出發,倘若先立了庶出的皇子為太子,日後皇後誕下嫡出,那肯定又是一番争鬥不休,朝臣們也不願意卷入奪嫡争鬥當中。
溫黁望向那雲舒雲卷,漫漫天空,藍中夾雜着白,雲朵被撕扯着,是風的身不由己。
她輕聲說:“我今日去刺激這麽一遭,陳岫然肯定也不高興,心情郁結難受,若是鳳儀宮遣人來診脈,盡管叫人去。”
昔日皇後還得勢的時候,手下有一太醫叫做韓太醫,乃是陳家安排入宮的,她一直就沒清理掉,可能當時就覺得也許能有個用,如今用出來了。
那韓太醫算是陳家的旁系偏支,遠房親戚,也正是因為如此,方才能得到重用。這人有四個女兒,卻只有一個兒子,視若掌上明珠寶貝的不得了。
如今這個男孩好巧不巧落入賊寇手中,能不能安然無恙的回去,就看韓太醫怎麽做。
很快,宮中就興起一條流言,說皇後因為屢次打擊身體病弱,恐不能生育。
因為這個消息是皇後特意邀請太醫去把脈而流傳出來的,可信度極大。
像這種流言紛紛只需要推波助瀾,至于其中是真是假,又有幾個人能夠親自去确認呢?
這個留言就是為接下來的立太子鋪平路,但僅僅是這般還不夠,溫黁思考了良久,終于決定出宮,冬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這是個好地方。
宮外有一莊,是夏家進獻給陛下的溫泉之地,昔日先帝還在世便常常邀貴妃同往,徐喬為此感到厭惡,從來不去,便可憐先帝在世時派人修建出來的清泉宮。
這清泉宮坐落在山上,亭、榭、廊、閣、軒、樓、臺、廳堂相依相建。溫泉之地也有軒在左右,碧雲岩前,尊竹山房在漱玉泉側,正值冰冷的季節,那寒風凜冽,天地間降下大雪一片白茫茫,那碧綠色的湯池卻是熱氣撲面,冒起白煙蒸騰,宛若一幅動人的山水畫。
溫黁來了此地自是要好好享受一番,甚至舒服得叫人半夢半醒間睡着了。這溫泉坐在那剛好能露出頭,旁邊有婢女守着,再配上兩杯清酒,簡直叫人樂不思蜀。
一連游玩了好幾天,好像真是來尋歡作樂的,直到一個月後,終究有人按耐不住。
這一日剛剛泡完溫泉,身上披了件薄薄的白衫,回到了軒內斜倚坐下。
雲朵湊上來說:“娘娘,這山下來了一個賣藝的, 據說是會講故事,是個說書先生,不知怎麽就來到了咱們山腳下?說問貴人聽不聽。”
溫黁攏了攏白色的衣衫,這青絲随意的散落在身後,顯得有幾分随意,嘴角挂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送上門來的故事,自然是要聽的。你把人叫到門口,不用進來就在那講。”
雲朵得了令立刻便下去吩咐,将人叫上來,這自然得過了層層的工序,侍衛們幾次的查身上是否有什麽東西,最終确定人無害,才敢将人放上來。
那的确是個說書先生模樣的人,身上有股書卷氣,留着兩縷胡須,眼珠子一轉一轉,留意着上面的景象。被安排到了門口,就讓站在這兒也不生氣,任誰被上上下下翻了好幾層也都沒脾氣了,笑了笑:“能給貴人講故事是草民的榮幸,不知貴人想要聽什麽?”
兩個人一個在裏屋,一個在門口,所幸這屋子是挨着溫泉建造的,冬日裏面也熱氣騰騰,開着門并不覺得冷,聲音傳遞的到也清楚。
溫黁坐在那,指尖不斷的纏繞着自己耳畔的青絲,饒有興致,聲音從屋裏往出傳:“既然是你要給我講故事,自然是講什麽我聽什麽。”
賣藝人想了想,不慌不忙的說:“這湯池最出名的便是華清池,那是昔日唐玄宗的寵妃楊貴妃喜愛之地,今日不方便說說唐朝。”
這人頭腦靈敏,而且并不俗,從很多個角度講當初的趣事,說得活靈活現,仿佛親身經歷了一般。
這話語繞來繞去,剛剛好便繞到了唐太宗身上,李世民是一個很有争議性的人物,說起來自然有趣。
溫黁不動聲色的聽着,聽着對方講玄武門之變的慘烈以及兇險,在唏噓帝王家的無情,從始至終都保持一副淡定的樣子,并不開口說話。
說出先生在那講了半天,講的口幹舌燥,也未見有什麽應聲,只得讪讪一笑:“這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會為了皇位而産生玄武門之變,倘若同父異母又該如何?”
“你放肆!”雲朵也在旁聽着,越聽越不對勁兒,開口便呵斥了一頓。
如今只有一個庶子,尚且沒有嫡子,可怎知他日沒有?
溫黁仍舊是一臉淡定的樣子,把玩着自己的青絲,微微笑道:“不會有這種情況出現。”
這下子倒是換那個說書先生不淡定了,宸妃娘娘的确叫人有些摸不着頭緒,索性這人也不是個簡單人物,立即便笑了笑:“那便好辦了。”
隔着這麽遠的距離,溫黁看不見他,他看不見溫黁,卻好像都知道彼此,開始試探底線。
“不知這好辦,從何說起呢?”她揮了揮手,叫雲朵遞過去一盞茶,早就吩咐人泡好,但是遲遲不給人喝。
說書先生接過茶,喝了一大口,遞了回去,道了聲謝,繼而說:“娘娘心裏有數,這便好辦。”
溫黁笑而不語,也不吱聲。
說書先生那邊有些按捺不住了,指尖敲打了一下自己腿的外側,有韻律,就像是在算計着什麽,最終還是開口:“娘娘若心中沒數,何須叫一個說書先生來參謀?”
“你若是說書先生,我便不見你了。”這地方是夏家進貢的産業,先帝在時倒是派兵把守,只是當今陛下不愛來此處,這個地方便漸漸荒廢,仍舊是夏家打理事務,倘若不是夏家将人放進來,尋常閑雜人等又怎麽進的來這個地方?
眼看着這一張伯伯的紙已經揭開了,再去裝聾作啞,已經沒有任何意義,那說書先生笑了笑道:“娘娘可要見我?”
“不見。”溫黁自打聽說有人來便沒有梳妝過,這是打從一開始便不見的。那身子微微一直,聲音微微挑高:“叫夏至來見我。”
如今夏家說話的人,還是夏至。
之前便曾說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夏春秋終究是被皇後所害,夏至一方面疼愛妹妹,憎恨皇後,另一方面也不願意陳家坐大,畢竟關乎于利益。
陳尚書雖然沒有兒子,但才四十多歲,正值壯年,在朝為官至少還有二十載,這二十年無論出了什麽變故,都不是夏至擔當得起的。
他絕不會看着陳家坐大,看着陳皇後做大。
溫黁這邊就很好理解了,是寵妃,有皇子,但是家室卻不怎麽樣,父親被剝奪官職,雖然給了一個空銜的頭銜,但終歸只是為了顏面上好看罷了。她想要在宮中立得住腳,想要為自己兒子籌謀,那在朝中就必須有得力的人。
這個人看來看去,就沒有比夏至更合适的人選。
說書先生略微一沉吟,拱了拱手,轉身告退。
帶人離開之後,溫黁看了白雲一眼:“其君離開之後,我身邊便只剩下你了,我給她什麽便給你什麽,我知道你是個明白人,自打跟在我身邊之後,從不曾向陛下那說過什麽。日後我願與你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雲朵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謙卑的說:“奴婢也有其君一樣的忠心,願侍奉娘娘。”
這年頭不去自作聰明的人很少,雲朵就是其中一個,老實本分有能力,溫黁一直都很喜歡,也很重用。她親自将人攙扶起來,笑容當中多了幾分真意:“別動不動就跪了,地下涼,膝蓋疼,你去留心一下,應該會有人來求見我。”
雲朵點頭應下。
又過了小半月,這才得見到夏至,兩人是在後山相見,沒有人知道兩人商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