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天下人
百日禮
這裏的溫泉的确是叫人覺得舒适,泡一泡全身上下的乏都解了,若不是孩子滿了三個月有百日禮,溫黁還依依不舍,不想回來呢。
孩子尚且年幼,自然是不能離宮,溫黁不放心孩子一人留在宮廷裏,便将徐喬也留下了,可憐陛下抱着孩子望眼欲穿,活脫脫一個棄婦樣兒。
他抱着孩子,坐在長春宮的榻上,斜睨一眼:“朕還當你借着出宮的機會直接跑着呢。”
溫黁剛一進屋,對方便坐在那說了這樣一句話,她頓時便有些慫了,勾起了一個堪稱是讨好的笑容說:“不足兩個月未見陛下,那便已經是思之如狂,倘若一走了之,還不得了相思病,活活想死?”
“呸,嘴上沒個把門兒的,什麽都敢往出說,童言無忌。”徐喬将孩子交給旁邊的乳娘,瞧的架勢倒是練熟了手,抱的時候小心翼翼。
感情這種東西都是随着時間一點一點培養起來的,好在時間還有很多,日子還很長,遲早都會濃厚。
溫黁上前去瞧瞧,坐月子的時候不讓去抱孩子,只說怕日後胳膊酸痛,出了月子人便跑了,如今才回來自然是想要好好的喜歡一下孩子。
他直接一攔,将兩人隔開,陰沉着臉說:“還想來抱,這孩子生下來之後,哭哭啼啼都是我哄的,如今不哭不鬧了,你上來撿便宜,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兒?”
溫黁覺得有些牙疼,伸手揉了揉臉,無奈的說:“那我還十月懷胎生他呢,陛下也沒吃那個苦,是不是不公平?”
徐喬倒是還認真的想了想,越想越理虧,沉默半響沒說話,端的是一臉高深莫測。
她最是明白什麽時候該乘勝追擊,摸了摸自己肚子,唉聲嘆氣的說:“懷孕了八個月,每一日都極為難熬,好不容易卸了貨,出去溜達溜達,回來還要看人臉色,這生孩子到底有什麽意思?孩子又不跟我姓。”
徐喬被怼的說不出來話,沉默了半響,蹦出來一句簡短的話:“那也是你孩子。”
溫黁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喜上眉梢的問:“那我能抱抱嗎?”
那人節節敗退,只好跌坐在旁邊,眼睛移開,眼不見為淨。
夫妻鬥法,溫黁險勝。
正所謂敵強我弱,敵退我進,要在其中掌握好一個度是必然的,溫黁如今占了上風,沾沾自喜了好一會兒,便叫人将孩子抱走了。
這剛剛回來,小別勝新婚,該哄還得哄。
兩人混在一起膩歪了好長時間,徐喬這才嶄露了笑臉,卻也斜睨人一眼:“你最會拍馬屁,朝中大臣都比不得你。”
“這是好事兒呀,朝中大臣剛直廉明,正是因為陛下治理朝政有功。”溫黁去那泡了一場澡,心情也是很不錯,自然是耐着性子哄着人,而且在其中得到了不少樂趣,比如說瞧着陛下笑一笑,這笑起來當真是好看,都說美人傾國傾城,倘若真的要用一個國家來換一個美人兒,美人是陛下這個樣子,那一點兒都不虧。
看着美人會滋生出一種勇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徐喬被哄得高興,宣布滿月禮要大辦,然後立太子。
溫黁也很高興。
百日禮就在三日後,所謂的百日禮便是指孩子買了三個月,孩子不易成活,尋常人家也是三個月後才給取名字。
他早就找了一堆的名字,叫溫黁來挑,最終定了煜,“照耀”的意思,《太玄?元告》說,“日以煜乎晝,月以煜乎夜”。這個名字着實不錯。
與上一次滿月禮不同,這一次反而很低調,只邀請了朝中的權貴,甚至就連溫黁都沒出席,她不适合出現。
因為陛下要在這立太子。
徐喬在朝中漸漸權威更少,幾乎有了說一不二的樣子,再也不是新帝時候處處受人挾制,這個人自覺已經擺平的差不多,信誓旦旦肯定能立成功。
可萬萬沒想到,陳省長不言不語,王家表示沒看法,夏家支持,這般局面大好的時候,竟有一人跳出來反對,便是誰都沒有想到的張侯爺。
大家下意識便将此人忽略了,只因為這人昔日還想要認溫黁為義女,這其中的關系遠近自然是不用說,又有光明在,萬萬沒想到這人竟然否決。
那邊百日禮已經散了,衆人皆是出宮而去,徐喬氣得直跳腳,估摸着又要琢磨着怎麽殺人,大總管吓壞了,派了個小太監過來叫人。
溫黁聽着傳回來的消息驚愕不已,沉默了半響,叫雲朵砌一壺菊花茶:“你待會兒親自去給陛下送去,叫他消消氣。”
雲朵欠了欠身,遲疑了一下問:“倘若陛下問娘娘為何不去呢?”
“你便與他說,我出宮拜訪張侯爺去了。”她手中握着一個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宮廷,想要出宮只需叫人來安排一下即可,哄徐喬高興,還是有好東西的。
這前面才否決立太子的事兒,這邊便急匆匆地卻拜訪有些太沒有深沉,但實在是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心情,本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沒想到會橫空殺出來一個程咬金,好巧不巧還是自己的熟人,簡直讓人意外。
底下的人準備好了馬車,又有一對侍衛相護,她坐在馬車上靜靜的想,卻仍舊沒有一個源頭。
當初朝臣讓陛下立太子,大皇子還活着的時候,可不見張侯爺反對過,如今到了自己兒子這便硬生生的反駁下去,難道真的就因為庶出的身份?
溫黁閉上了眼睛。皺緊了眉目,胸口有些悶着疼,從前和溫墨鬥嘴,常嘲笑對方是娘胎生來的累贅,如今自己成了累贅。甚至在自嘲之餘,忍不住去想,假若生到了陳岫然身下,也許道路會更加順暢一些。
她急切的吩咐人備車來張侯爺府,底下的人也看得明白,來的也迅速,不過一會兒便已抵達。
站在府門前,已經有人去敲門,她靜靜地收斂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一副從容尋常的樣子,即便是心中翻江倒海,磚面上總歸還是要維持點兒,不說別的也要顏面。
怕是張侯爺早就猜到了人肯定會來,管家就守在門口,見人也并不意外,便往裏請去。
直接便将人請到了花廳當中,張侯爺素來雅致,這花廳自然也是如此,沒什麽富麗堂皇的東西,只是瞧着古樸大方,但就挂在兩邊的畫作來說就已經是價值千金,這便是底蘊,不用體現在明面上。
張侯爺便在那裏等着人,見人來了,起身按着規矩拱了拱手:“宸妃娘娘。”
溫黁避開這一禮:“侯爺是朝中重臣,三朝元老,區區一後宅女子怎敢擔您的禮。”
張侯爺不以為然:“按禮法如此,你是宸妃娘娘,老臣自該行禮,無非規矩二字。”說着伸手做請,請人坐下。
她眉心一跳,心中反複念叨着規矩。也不推辭,便在下首坐下:“今日前來拜訪突然,只怕驚擾到侯爺了。”
張侯爺捋了捋胡須,其實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眼前的女子怕是也猜到了,說的話客氣的話而已。他拿起旁邊的茶杯倒也不喝,只是涼了涼,慢悠悠的說:“倒也不驚擾,老臣今日在百日裏上的決定,肯定已經傳到了宸妃娘娘的耳中,宸妃娘娘心中有疑慮自然是要來相問的。”
說起話來是如此的坦然,如此的光明正大,正是因為如此,再去繞彎子反而沒意思了。
跟明白人說話,絞盡腦汁的彎彎繞繞沒得讓人笑話,不如直截了當一些。
“還請張侯爺指教。”溫黁一點都不明白此人心中所想,無論是誰當太子,他三朝元老的身份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為何要針對自己?
只瞧着贈送自己的那一車書便瞧得出來,老人家對自己也是另眼相看的,既是如此何故為難?
張侯爺将茶碗往旁邊一落,直視着人:“我與先帝相交甚早,曾見過他的結發妻子,也就是已經亡故的太後娘娘,陛下的生母。”
忽然提起之前的事兒,說的又是陛下的生母,那麽肯定有很長的故事要講了。溫黁抿了抿,示意人說下去,自己正在傾聽。
“當初先帝與太後也是恩愛有加,然而這世間有一句話叫做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陛下是那癡情人,又是多情人,當初有多愛太後,後來又多喜歡夏家女子。”張侯爺很爽快,直接就把自己不同意的地講了出來:“當今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有不少人願意相助,說來說去都是因為那是先帝的嫡長子,身居正統。可若是你的孩子,那個既非嫡又非長的孩子當了太子,倘若陛下的聖心不在你那,又是一場波瀾。”
溫黁抿了抿嘴:“說白了還是張侯爺覺得,不是嫡出不是長子不配太子之位。”
“不是我這般覺得,是天下人這般覺得,順理成章這詞你可聽過?”張侯爺一字一句的問,字字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