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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其中人

太醫院院首是一個不怎麽好的差使,但凡是宮裏面的貴人,誰有個病有個災都會叫他去把脈,因此知道的事兒也會非常多,這些個事兒往往就會成為催命符,一樁樁一件件累積起來要人性命。

但他還得做好這樁事兒,是陛下将他從太醫院的角落裏拉了出來,成為太醫院院首,所以忠心耿耿這四個字還是有的。

在仔仔細細的分辨了一下荷包裏面究竟有什麽東西後,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喊,低下頭去:“這東西的藥性實在是過于霸道,若是随身佩戴的話,恐怕會治男子不孕。”

具體的條條狀狀也都說了出來,只可惜他一說的東西旁人也聽不懂,總而言之捋成一句話就是,很危險。

太醫院院令又給陛下把了脈,表示并大礙,但那東西一定要遠離。

白昭儀站在旁邊,整個人的胸口都在雀躍着,即便是陛下在寵愛宸妃,宸妃做出這樣有辱龍體的事兒,皇帝如何還接受得了?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宸妃被廢,自己受到寵愛的景象,忍不住說 :“宸妃妖媚奪寵,為了防止有人卻争奪二殿下的位置,甚至還用出了如此方法,損害陛下的身體,其罪當誅……”

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怔在那,因為臉上赫然出現一巴掌。

徐喬冷眼瞧着她,手裏捏着那個香囊,一字一句的說:“今兒個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都沒看到。”

白昭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背後一片冰冰涼涼,汗珠子都快要嵌濕身上的衣服了,額頭趕緊貼着地面,那冰涼的地面讓她漸漸回過神來,然而畏懼之情卻是一絲一毫都沒減少。她的聲音在顫抖着:“臣妾只是擔心陛下的身體。”

徐喬才懶得關心她擔不擔心自己,手不斷的去捏着那個荷包,捏的骨頭咯吱咯吱作響。

大殿內很靜兒,除了陛下在那暗自較力以外,再沒有旁的聲響。

也不知過去多久,陛下徑直将那個荷包撕個粉碎,然後陰森森的聲音傳了出去:“什麽事情都沒發生,明白嗎?”

白昭儀不敢置信的擡起頭來,瞪大了眼睛,這是小事兒嗎?

徐喬盯着她看:“旁人倒是不能往出說,你卻是不一定了,你父親是為國殉身,我給你昭儀的位置,給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但倘若你敢說出去一個字,我就先把你舌頭割出來,再斷你手,廢你腳。聽明白了嗎?”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陛下,生性陰沉,折磨人的手段也不差,刀光劍影中爬出來的,因為當了陛下漸漸安心,所以收斂了些許手的,又有溫黁在側加以安撫,可骨子裏面那股血腥勁兒是自幼就爬出來的。

白昭儀害怕極了,眼前的這個男子像是猛獸,跪地叩首:“臣妾遵命。”

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本以為陛下留下她在旁邊伺候,終究是有兩分情分,如今看來只是用自己去刺激宸妃。

她這心中是無盡的不甘,可又有什麽辦法,只怕教她辦法的皇後都沒想到陛下竟然不是暴怒的去質問。

那麽,陛下心中究竟在想什麽?

徐喬擺了擺手,不耐煩的讓人離開,然後整個人坐在那閉目沉思,沒有人知道在那裏靜坐了一整天的人,心中所想。

其實他就是慫。

他想要捏着荷包去質問溫黁,可質問之後又有什麽用?她承認了,他能把她怎麽樣?她不承認,他又能怎麽樣?

陛下氣得想殺人,可能殺嗎?

徐喬委委屈屈的想,我能怎麽辦?

人這一輩子總有弱點,這個人的弱點大概就是溫黁,他喜歡她,她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做所有的事兒。他難過,就只能難過。

不過從這個人的性情而言,就注定了不是一個能藏得住事兒的人,但那些都是後話了。

這種事情被強壓了下去,是陛下最大的容忍限度,在不停的挑戰着他的神經。

對于其他人來說,也是萬分驚訝。

一縷幽光灑了下來,一寸一寸的落在地面上,覆蓋上去之後,也并未添加多少溫暖。

那些個精致的器械上面落了一層的灰,有幾分頹廢的感覺,并非是底下的宮女不用信,而是皇後不許人去打掃。甚至不允許宮女入殿中,她總覺得那些人想要害自己。

于是乎精美的宮殿就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她的心上也是如此。

在這個地方還會有外人來的,怕就只有白昭儀了,白昭儀也不敢正大光明的來,往往都是換上一身宮女的服飾,悄悄的從後門溜進來。

皇後雖然如今失寵被禁足,但是朝中仍有父親為官,而且地位顯赫,遠遠不是白昭儀能夠比拟的,所以哪怕是這個時候,她仍願意相信這個皇後娘娘。

不過這一次來明顯神色抑郁,按照皇後的指示去做了,換來的只是一巴掌,她敷衍的欠了欠身,将事情的始末講了個清楚。

皇後越聽神色越不對勁,而最終手搭在了小幾上,照着木頭就抓了下去,指甲蓋兒折斷有鮮血迸濺出來的,恍若不覺:“陛下竟然已經到了如此地步,那女人有什麽好的?都要斷他血脈了,他竟然也能容忍!”

這說的時候,聲音中帶着幾分凄厲,向來要求自己喜色不于形的人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有幾分神經質,那面容透着猙獰,臉上坑坑窪窪,雖然能看出當初的端莊明豔之色,卻也終究是過去。

一想到自己這些全都是拜溫黁所賜,便恨毒了那人。

說來也可笑,若是此人日後知道是長安害她,回想起今日的憎恨會不會覺得好笑呢?

日後的事情誰都不知道,只說眼下。

白昭儀抑郁的說:“宸妃娘娘是生了皇子的。”

這一句話,宛若一把刀子,直接插入了皇後的胸口裏,疼得人無法呼吸,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只覺得一滴一滴的往出滴血,倘若自己兒子還在世,又怎會受到如此欺辱?

然而,她終究是驕傲的,下颚一擡,努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冷笑連連:“那又有什麽用?生了皇子又如何?沒有人會支持她的孩子當太子!不過就是卑賤的庶出罷了。”

白昭儀見她說得如此信誓旦旦,起先還是相信的,可是經歷了那樣的事兒,心中已經灰暗下來,有些不耐煩的說:“那娘娘接下來要怎麽辦?”

皇後被困在這鳳儀宮中,所有的消息不過就是聽外邊人傳遞,傳遞的過程中也會有一些誤差,想要算計起人來較為困難。之前一個計劃不成功,便又要仔細的去想,靜靜沉默了良久,最終一狠心,說:“你幫本宮傳遞了消息,讓昭容來見我。”

這昭容便是青櫻,兩人關系向來不和睦,甚至是看不起,可是事到如今,想要求助于誰,能想到的便只有她。

至于她會不會來,陳岫然不知道,緩緩的閉上眼睛,心頭湧現出來的是無盡的複雜。

白昭儀點了點頭,草草的離開,仍舊是心有戚戚,倘若不是已經得罪了宸妃,知道若是不站在皇後這一邊準備自己的好果子吃,她也不敢摻和了。況且今日陛下那幅樣子着實吓人,便是争寵都沒那個膽量了。

這人在回去之後甚至還病了一場,耽擱了好幾天,才去将這個消息告訴青櫻。

皇後得知這件事兒之後,心中暗道,不過就是個花瓶,中看不中用,難怪争寵争不過宸妃。

不過總算能夠見到青櫻。

青櫻來的正大光明,本身這就是個直率的人,況且因為身份的緣故從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因為看向她的目光種類實在是太多了,連計較都懶得計較了。

這一次踏入鳳儀宮中也是微微複雜,後宮裏面瞬息萬變,昔日的皇後宮中衆人齊聚,轉瞬卻已經變成了如此荒廢的樣子,那院中的雜草橫生,婢女們早就跑去偷懶,眼看着要邁入灼灼夏日,似乎每個人身上都帶着倦意。

正值午後,陳岫然一直有午睡的習慣,便已将躺下睡了。

青櫻進來的時候擺了擺手,讓婢女不用驚動人,她在裏屋守着人便是。

真說起來這兩人也好久沒有相互正眼看對方了,她在屋內,站在床邊,幔帳薄薄一層裏面的人倒也還瞧得見。

那人睡得并不安穩直皺眉目,臉上的斑斑點點因為紗帳的緣故看得并不清楚,仿佛還是那個在陳府後院裏酣睡着的小妹妹。

時光鬥轉星移,當初人是什麽模樣已經記不清楚了,眼前一恍惚,終究是現世間。

青櫻一直游離在衆人之外,卻一直又在其中,她終究是糊塗,在其中的人怎麽逃得過?

只是當初坦率,不将一切放在眼中,只覺得與自己無關,可真的了這一日,如何敢說與自己無關?

睡在裏面的人似乎醒了,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嫂子,我哥呢?”

這一句好像是一針一劍毫不留情的将人穿透,青櫻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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