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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歸寧

女兒節那一日,除了皇後仍被禁足于宮中,其餘的人皆是可各自在護衛宮中嬷嬷的陪同下回到自己家中,不過只能呆一上午。

這件事兒其實并沒有多少人高興,衆人齊聚在長春宮中,自從皇後被禁足以後,初一十五都來宸妃這請安,今天則是因為有事方才齊聚,仍舊是按着各自的身份坐着。

溫黁坐在上首,單手支着下巴,樣子有些沒規矩,不過她近些年來習慣這樣的坐姿,所幸沒人指責,也就算了。

“宮裏面的侍衛和嬷嬷都在調動安排着,大家不要着急。”

公式化的勸慰了一下,但實際上好像也沒誰着急。

白昭儀家中就只剩下一個幼弟,剛入宮的時候,家中還有那麽多人,如今卻是凄涼無比,回家既高興又有點失落,倘若真的看到了那空蕩蕩的價值,怕先要做的事兒就是大哭一場。此時神色恹恹,低垂眼簾,有些沒有精氣神:“家中是何光景?倒是不知。”

坐在她對面的青櫻更是如此,唯一的親人便只有自己的女兒,時時帶在身邊,出了宮也沒什麽地兒去,無非就是去給墳墓裏的爹娘掃墓。聳了聳肩膀:“墳墓上是個什麽光景,我倒是見得清楚。”

兩個人的家中一個比一個慘,越發沒什麽說話的興致。

為也有點高興的可能就只有錢才人了,她入宮時才十二歲,如今年紀也不大,從桌前的小幾上拿來糕點,正咀嚼着,圓潤的兩頰一動一動,活像個小老鼠。有時候大家也不免羨慕她,還是個孩子什麽都不懂,天真爛漫。

溫黁見她吃得那麽歡喜,看着還挺舒服,招了招手,讓雲朵再拿了兩塊,順便添一杯新茶。

錢才人自然是感激,甜甜的笑了:“宸妃娘娘,這兒的糕點可真好吃,早上我都沒吃什麽東西,來這就填飽肚子了。”

溫黁笑着說:“你既然喜歡,那就多吃點。”

白昭儀在旁邊看着微微蹙眉,只覺得錢才人心中不知提防,旁人宮殿裏面的東西能随便吃嗎?自打來這之後可是一口茶都沒喝。不過轉念一想,這錢才人因為年紀小的緣故至今都未曾侍寝,多半也沒誰會把她當回事兒,便也放心下來,眉目舒展。

這也許動自然是落到了旁人眼中,青櫻只瞧着,心中涼涼的想,陛下前些日子和溫黁不知鬧了什麽矛盾,許許久久的不來往,倒是便宜了白昭儀時常被召見,還得了一堆的賞賜。她不動聲色的飲了口茶,突然想起皇後求自己辦的事兒,微微嘆息。這後宮裏的女人沒一個看得透的,今日她便想要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可終究敵不過那一句,嫂子,敵不過那一句大哥。倘若他還在世,應該還是愛護着妹妹的。

在場的人心思各異,總歸是捱到了時間抵達,陸陸續續離開,抵達宮門口,然後各自上了早已準備好的馬車,旁邊皆是護衛嬷嬷宮女太監按着各自該有的順序守在車邊,然後按着身份個個離去。

本來溫黁回家,徐喬是要陪着一并回去的,但是經歷了那一日開誠布公的談話之後,兩個人可以說是連面子情都維持不住了,徐喬臉挂不住,自然便沒來。

溫黁覺得很好。

她坐在馬車上,掀開簾子,漸漸遠離宮城之後,仍舊沒有多少小商小販的嘈雜聲,早就有侍衛拉出了一片陣線,将人都隔開,露出寬大的地方叫馬車行走。

禁衛軍已身體做圍牆,将想要觀望的百姓隔開,大家只能遠遠瞧見那一輛馬車,卻也得感嘆一句奢華無比。

京都那四通八達,所居住的地方也各不相同,所以也見外,真已經順着早就布置好的計劃,紛紛保護着馬車走入了不同的街道上。

溫黁耳邊仍舊能聽見百姓的議論聲,他們指指點點,對于自己這個寵妃異常好奇。

可惜自己也是一雙眼睛,一個鼻子,兩只耳朵,沒什麽差別,沒什麽可好奇的地方。

這般自嘲的想了想,馬車也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賈家向來人丁單薄,如今妻子去世,二女兒賜死,待宸妃娘娘回家之際,出來迎接的便只有父親以及年幼的弟弟,跪地行禮,倒也中氣十足:“給宸妃娘娘請安。”

明明是父親,可是因為溫黁是天子妃嫔,這人就得跪着。

雲朵攙扶着人下了馬車,從賈府往裏卻早就已經鋪上了一條紅毯,她踩着柔軟的紅毯步步往裏走去,直到門口,親手将父親攙扶起來:“父親無需多禮。”

說罷,便看向那個小人,小人一身紅色的衣裳,上面繡着無數精致的花紋,極為豔麗。不過才到人的膝蓋處,尚且不喑世事,應該是被耳提命面囑咐了很多的事兒,此刻正好奇着,眼鏡滴溜轉卻是一言不發。

溫黁對于自己的血親,父親以及弟弟向來沒什麽認同感,只是依着慣例,噓寒了幾句,便說累了。

門口可不是什麽噓寒的地方,賈士緣立刻叫嬷嬷擡着小轎出來,她上了小轎,便被擡了進去。

這一擡便直接擡到了內院花廳裏,直到門口方才落轎,被雲朵參扶着進了正廳,徑直便在上首坐下。

家中大夫人已經病逝,妾室不便出來招呼人,賈士緣便只好親自作陪,好在是親爹倒也沒什麽,底下的弟弟也年幼,分別陪坐在兩側。

拍了拍手,早就已經準備好的婢女便陸陸續續端上來珍奇美味,都是準備了許久就等着娘娘回家這一日,呈現上來的。

賈士緣身着官服很正式,還挺意外女兒是孤身回來的,有些着急的問:“陛下,怎麽沒陪娘娘一并回來?前些日子不是傳來消息,陛下要陪着嗎?”

這吏部尚書一職,賈士緣不過就是填了空缺,後來又弄出貪污受賄的事兒,徐喬怕溫黁臉上無光,這才将撤職發配改成了調任,調到了書庫去修書,如今官職雖然不算特別矮,在手中沒實權,油水也少了不少,全指望着女兒在後宮得寵呢。

溫黁随手扶了扶發釵,微笑着說:“我總歸不是皇後,叫皇上陪着來,未免有些托大,故而便回絕了。況且這回家是家宴,何必還招惹陛下來?”

賈士緣只能道是,拿起酒杯敬酒,說着一些好聽吉祥的話。

溫黁自然只是笑笑,又看向了自己弟弟,那孩子年紀沒多大,估摸着能有四歲,自己出嫁的時候他方才出生沒多久,如今卻已經是小有模樣,瞧着那樣子,倒是有幾分已經亡故的夫人之感,只瞧了一眼便不願意看。

那孩子對于姐姐卻是充滿了好奇,小孩子坐不住,耐着性子坐了一會兒之後,便開始扭捏起了身子,一會兒想要跑開去玩,一會兒想要跑到姐姐身邊瞧瞧。

賈士緣倒也不攔着,老來得子異常寵愛,笑着說道:“這孩子跟娘娘小時候真是一模一樣。”這姐弟二人對于彼此根本不熟悉,倘若能夠借着這個機會親近一下,将來自己兒子也會風生水起,畢竟宮裏面可是生了個小殿下的,倘若将來能成個伴讀一類的人物,前途可謂是不可限量。

溫黁記得不是很清楚,只記得很小的時候,母親便指着她問,你怎麽不是個男孩?這心中的排斥便越發的嚴重,淡淡的說:“我小時候可不及弟弟得寵。”

賈士緣意識到這個話題再談下去已經非常沒有必要,立即便岔開了話題,然後笑着吩咐人将孩子抱下去。

那孩子瞪着眼睛,直嚷嚷着:“我要去找莺歌姨娘。”

溫黁聽着熟悉的名字,倒是微微有些意外,緊接着便冷笑起來:“沒想到莺歌竟然成了父親的枕邊人,想來也是很貼心。”

這好歹也是已經亡故妻子的貼身丫鬟,但凡是個有心肝的就不該這麽做,偏偏賈士緣做了。

他只覺得臉上有些臊得慌,這種事情被女兒知道了很是難看,連忙解釋道:“你母親尚且在世的時候,這孩子便是莺歌照顧着,如今離世了,交給旁人我也不放心,便叫着奴婢名正言順的照顧。”

溫黁大約其中的事一點都不感興趣,只是這母家終究是自己的顏面,難免提點兩句,眼皮搭攏着:“父親還真是疼愛弟弟,即使如此那也是莺歌的福分,只是這好端端的嫡子,沒得叫一個侍妾養着,母親已經去世挺長時間了,父親不如續弦。”

一個婢女見是淺薄,遠遠不及正經的大家閨秀,即便是小家碧玉也是嬌生慣養,知事體貼,遠遠要比一個奴婢照顧孩子要更加的得體,至少在學識教養方面都能抓着。

賈士緣在那裏點頭應着。

溫黁舟車勞頓,用了一點飯菜之後,便也回到了原來自己的房間休息,那屋子整個都被裝點了一新,哪怕她只是小小的歇息一番,根本就不住下。

身份不一樣,這待遇還真是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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