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明知山有虎
許久不回家,屋內的擺設倒也煥然一新,處處都非常幹淨,顯然是有人打理過後的。
這東邊放着一張桃木大理石的案幾,上面竟然有序的擺放着各種硯臺,羅列着無數的筆筒,案幾的旁邊放着一方鬥大的裝畫瓶,插着幾張昔日的畫作。
也不知賈士緣從哪弄來了一些吳道子的真筆畫作,全都點綴在這房間之內,挂在那牆上,又有對聯在兩側,旁邊設桌椅板凳,井然有序。
卧榻則設在東邊,檀木闊床上懸着蔥綠點綴花卉草蟲的幔帳,正分別被勾在兩邊的銀鈎上,床上面放着一床被子,以及靠枕一類的東西。
溫黁靠在那上邊,斜倚引枕,一只手搭在身上,閉目沉思,床下面整齊的放着一雙紅繡梅花月牙鞋。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聽見外邊響起聲響,門口響起了通禀的聲:“宸妃娘娘,妾身莺歌給您請安。”
那人便停不在門口,也不敢往裏進,屈膝跪在那。
溫黁聽見聲響,挑了挑眉,此人來
到也不怎麽意外,倘若這個人不來自己這說上兩句話,那才會叫人覺得奇怪。
雲朵在旁邊問:“娘娘是見人,還是奴婢去打發了?”
她靠在那,也沒什麽動作:“見一見吧,不見這人只怕不安心。”
這般說着,雲朵便将人叫了進來,應該還是過去的樣子,沒什麽改變,只是這身上的衣着好了許多,臉上的氣色也是容光煥發,本身長得變不錯,如今再這麽子子細細的一打扮,更加的是一個清秀美人,難怪會被賈士緣看中。
莺歌一進來就行了個大禮,跪地叩首:“給宸妃娘娘請安。”
這心中還是微微有不安呢,畢竟如今對方是皇上妃嫔,一句話就能左右了自己的命運。
溫黁坐了起來,直起身子,眼睛掃了過去:“你如今也算是本宮的庶母,又不是在外邊需要禮節的時候,私底下何須行如此大禮?”
“可也是娘娘身邊的奴婢,應該大禮。”莺歌倒也算是個聰明人,姿态擺得特別低,一副規規距距,溫溫順順的樣子。
可惜溫黁就是素來以這副樣子示人的,這心中倒也沒什麽感想,與自己母親也不和睦,如今莺歌爬了上來倒也不生氣,只是有幾分感慨:“昔日母親還在的時候,你便是他最親信的人,如今照顧弟弟,母親泉下有知應該也會欣慰不少。”
莺歌極為高興的俯首,只因這些話代表不介意自己成為姨娘,心中可謂是松了一口氣,連忙讨好的說:“娘娘這麽說真是折煞奴婢了,這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她含笑不語,心裏卻在琢磨着,留人吃了一道茶。
如此盛情款待,莺歌有些不适應,本來今日來就是伏小做低希望小姐不要計較的,萬萬沒想到會被如此和藹的對待,心裏一時之間有些忐忑。
溫黁也不說自己為什麽留人,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說話,同時耐心等待。果然沒過多久,雲朵便得到了什麽消息,快步進來趴在人耳畔說:“昭容娘娘那邊遞來了消息,說想邀請小姐去逛一逛珍寶閣。”
這珍寶閣是一個首飾店,專門為大家小姐準備的,裏面珍奇寶物無數,精致耀眼,最受女子喜愛。像青櫻這種無家可回的人,出去閑逛也是有的。
溫黁笑了笑,在雲朵耳畔囑咐了幾句,雲朵便點頭下去了。
她站起身來,微笑說道:“今兒個這一身衣裳未免太過打眼,我想出去逛逛都不成,你幫我換一套吧。待會抱着弟弟,與我一同出去逛逛。”
莺歌自然是高興得應下,連忙過來服侍換上新衣裳。
這便換上了早就準備好的煙霞圓領窄袖半臂,逶迤拖地淡青底團花藍色羅裙,比起原來那身宸妃娘娘所着的紅金相應的錦衣華服,要微微低調一些。
這頭上的珠釵翡翠自然也全都拆了下來,頭上戴着這麽多的名貴首飾,自然是覺得重,壓得人腦袋都疼,越是承受尊貴的東西,就越要付出難受的代價。
如今拆下來之後只覺得舒适。随意的挽了一個雲高髻,輕攏慢拈的雲鬓裏插着翡翠玉簪子,僅此而已。
她晃了晃手腕上戴着的碧玺石佛珠手串,若有所思的說:“我已經很久沒戴佛珠了,昔日溫墨還在的時候,就曾用佛珠來污蔑過我。”
莺歌微微一怔,一時之間接不上話,這話說的極為突兀,讓人連接不上,卻也很快反應過來:“娘娘吉人天相,陷害自是不成功的。”
溫黁甜甜的笑了笑:“只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何況是那愚者。”
這話說的有些莫名其妙,應該聽不懂,只能去附和,這心裏卻又琢磨上了究竟是什麽事兒。
溫黁卻好像只是随口一說而已,沒有太當回事兒,自顧自的在用螺子黛再畫一下眼眉,塗了殷紅的胭脂在唇上,微微一抿,勾起了一個美麗的笑意。
另一邊雲朵也走了進來,外邊已經備好了馬車,安排了侍衛在暗中保護。
将弟弟叫過來,由莺歌牽着,四人便上了馬車,只因為這馬車是府邸內最大的馬車,便是這麽多人全都做進去,也并不覺得擁擠。
馬車嗒嗒行走,車廂內微微晃動,弟弟不是個安靜的孩子,只是因為有陌生人在,所以看上去比較老實,但那雙眼睛仍舊盯着人看。
這孩子長得還不錯,也是大眼睛高鼻梁,長大了準又是一個英俊男子,身上穿着那身紅衣也甚是嬌俏。
溫黁仔細的打量了這孩子一番,溫柔的笑了笑:“如今可讀書了?”
“小公子年紀還不大,略認識幾個字。”莺歌笑着幫忙答話。
誰知那孩子突然開口:“我才不喜歡讀書呢,我不讀書。”說着,手還用力的一甩,不斷的用眼睛盯着他姐姐,像是在挑釁一般。
這年幼的孩子在家中向來是受到嬌慣,無法無天,如今突然來了這麽一個姐姐,叫他陌生又想試探。
溫黁面對着孩子這點小心思,便只是笑了一下:“這麽沒出息的話,是誰教你的呀?”
莺歌生怕孩子得罪了娘娘,只得再次開口:“少爺年幼無知,請娘娘不要怪罪。”
“三歲看到老,被你們嬌慣的有些不像話了,本宮倒是無所謂,反正出去了有人收拾。”她掃了那孩子一眼,那孩子眼睛跟個狼似的,眼睛的形狀十分的銳利,而且似是在不停的思考。
倒也是個聰明任性的小家夥。
她掀開了車簾子,眼看将要抵達目的地,掃過那遠處,見有賣糖人的,不動聲色的說:“外邊的糖人倒是好吃,甜絲絲的。”
弟弟一聽到這話,眼睛頓時放大,脫口便說:“我要去買糖人吃。”
溫黁微笑不許:“這可不行,今日本宮要與你姨娘一并進去逛一逛,出來的時候沒有帶太多的閑人,沒人能陪你去買糖人。”
這孩子自幼受到嬌慣,如今經受到屢次的訓斥與反駁,早就便受不了了,頓時眼睛一閉,張嘴便哭:“我要吃糖人,你不給我吃糖人我就告訴我爹去,叫他打死你!”
莺歌趕緊去捂住這孩子的嘴,心中焦急壞了,因為是老來得子,又因為沒有大夫人的感受,大家都是一個縱容的态度,賈士緣又不能總看着孩子,故而這孩子被哄得越發的驕縱。可這胡鬧也是要分人的,怎麽能在宸妃娘娘面前胡鬧?
溫黁聽着哭喊,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眼眉,叫了聲馬車停下,然後才說:“罷了罷了,莺歌,你陪着她去買些糖兒吧,待會兒來珍寶閣尋我,我也好給你置辦一些首飾,你這打扮太素淨了。”
莺歌連忙點頭,抱着小魔王離開,再這麽鬧下去,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麽事兒呢,自然是急急匆匆的走。
等這人離開之後,馬車這才又往前行走了一小段也停了下來,已經到了珍寶閣對面。
“小姐終究是疼愛小少爺,否則也不會将人支開。”雲朵攙扶着人下來,手微微有些抖。
溫黁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仍舊是笑得一臉不動聲色。青櫻可不會憑借一張請帖就将人叫出去,這個人往往都是親自登門拜訪,因為身份有別,她是宸妃,對方是昭容。
既然不是青櫻,那麽誰打着青櫻的名義将自己叫出來,叫出來又有什麽目的?
溫黁不想将青櫻牽扯進來,所以幹脆當那一只請帖不存在,已經讓雲朵上下打點一番,這件事權當做沒發生過。不過這該來還是得來的,不來怎麽知道對方有什麽目的?
“娘娘以身試險是不是太過于的危險?”明知道有危險還要往這趕,雲朵十分的擔心。
她便只是輕輕的笑了笑,危險同樣代表着機遇,想要自己性命的人不多,無非那幾個,給心懷不軌的人機會,也能借着這個機會要了那人的命。
這便是激怒徐喬,不讓人陪着回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