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天子一怒
徐喬在進來之後沒有發脾氣,只是青筋暴起,所有人都知道,這樣的陛下才是最可怕的,因為不知在心中醞釀着什麽,一觸即發。
他沒有坐下,就站在那裏,整個人身子筆直,身影也極為的高大,仿佛可以擎天,因為逆光而站,臉上顯得陰沉無比,看不出情緒上的喜怒,猶如雲山霧罩。
旁邊的崔侍衛硬着頭皮從懷中拿出一張紙,遞到了長生面前:“這是在你家中書房找到的東西。”
長生掃了一眼紙,那是和青櫻給自己的信紙一模一樣的東西,上面的字跡也好,用料也好分毫不差,皆是一些纏綿哀怨的話,并未署名。
當初青櫻遞過來的時候,先入為主便認為是陳岫然的東西,上面沒有名字,也沒當回事兒,如今再一看,可以是陳岫然寫的東西,也可以是宸妃。
長生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不明白呢,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面容十分的堅毅:“給陛下請安。”
“你是盼着朕平安,還是盼着朕死?”徐喬看着他,只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在攪動,一顆心要跳出來才不會覺得疼,憤怒的怒火直沖大腦,将人的理智燃燒的幹幹淨淨。忽然間,可謂是一躍而起,照着人便一腳踢了過去,直接将人踢倒在地上,半天都沒爬起來。
陛下還是不解氣,順手拿起桌邊上的茶杯,照着人的腦袋就用力的砸了下去,瞬間雪花四濺,杯子碎得滿地都是,那鋒利的碎片刮過臉頰身軀,刮出一條一條的傷口。
長生好歹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一陣子,對于鮮血并不陌生,又跪了回來,任由鮮血順着腦門往下直流,蔓延過自己的眼睛,看上去十分的駭人。可甚至連辯解都沒有,只是承受着怒氣。
這震天的怒吼,震天的響聲,足以叫承受的人知道什麽叫做天子一怒。
溫黁說不來是有些怕的,知道會發脾氣,沒想到這脾氣發得如此吓人,甚至叫自己腿都有些軟。她伸手去揉了揉,終究是沒跪下。
這樣的舉動自然是吸引到了徐喬的注視,他的臉上都是猙獰之色:“怎麽不辯解?怎麽不解釋?你不是最伶牙俐齒嗎?!給朕說!”
溫黁用那雙冷清的眸子看過去,平靜的說:“臣妾此刻說什麽都沒用,陛下冷靜下來,自然就知道怎麽回事兒了。”
徐喬噌的一下蹿人的面前,抓住那瘦弱的胳膊,用力的扯了一下,聲音中猶如參雜着萬古不化的寒冰:“冷靜,你覺得我冷靜得下來?還是覺得你得寵就能無法無天,覺得朕真的不會殺了你?”
她凄凄然的笑了笑,眼中凝聚出了些許淚珠,含着淚看過去:“那陛下倒是殺了我呀?”說着便突然去撿地下的碎片,照着自己脖子便抹下去。
他手急眼快,一把給拉住,直接攥住了那碎片,鋒利的碎片将手心割出了傷口,鮮血直往下落。可仍舊不想松開。皇帝陛下驕傲的想,他是無比強大的刀槍不入,心也不會疼,然後風輕雲淡的說:“你要是現在死了,那就是畏罪自殺,朕保準不給你查,就叫你們奸夫淫婦一塊死得了。”
這個人的嘴裏永遠沒有好話,震怒之下此人更沒好話。這心裏有多難受,就想叫旁人也跟着自己一起疼。
“陛下要折磨人,拿我發脾氣就是了,別這麽傷你自己,快把手松開,求你了。”溫黁心疼壞了,趕緊去掰陛下的手,剛才的眼淚或許還摻雜着點假,如今卻是稀裏嘩啦的直落,只因為心疼。她不斷的哽咽,不斷的啜泣,拉着那只手,趕緊撕下自己的衣服來包紮,還不停的招呼着崔侍衛拿藥來。
那雙大手握過劍,牽過自己,最溫柔不過。
“你應該盼着我死才對,潘金蓮和西門慶都是盼着武大郎死的。”徐喬那一瞬間産生了一種快意的感覺,說什麽都不肯将碎片松開,還用力的握了握,讓鮮血流的更多更快。
溫黁本是想要算計這個男人,可現在什麽都不想了,整個人都慌了,尖叫出聲:“我是帶着我弟弟還有姨娘一起出來閑逛,恰好來到這遇見的長生,根本就是意外。”
偶遇?
怎麽那麽恰巧?這話原是叫人不能去信的,可他更願意将信将疑,微微松開了手,用那雙眼睛直騰騰的盯着人:“那信紙呢?”
“你有什麽證據是我送的,倘若不是把我堵在這,怎麽會覺得是我寫的?”溫黁焦急的回了一嘴,然後趕緊發個那血肉模糊的手中有沒有碎片之類的東西,這才将崔侍衛拿來的藥撒在上面,仔仔細細的包紮起來。
天大地大,還是徐喬的這一只手大,如今就是再多的東西擺在眼前,也沒這個手重要。
她越來越着急,眼淚噼裏啪啦的往下落,伸手去打這人的肩:“你是不是傻了?你不知道疼嗎?你不疼,我還不疼麽?”
哭的是一塌糊塗。
便是在這個時候,外邊傳來了雲朵的聲響,緊接着雲朵便走了進來,旁邊還跟着莺歌以及小弟。
雲朵一見這裏面的架勢,以及那地上的血,想也不想便沖到了自家娘娘身邊:“娘娘這是怎麽了?奴婢就去迎了一下出去買糖人的姨娘和小公子,離開這麽一小會兒,這身上怎麽還染上血了?”
那是徐喬受傷的手流下來的血,滴在了身上,溫黁都是瞧着便覺得刺眼:“不是我,是陛下傷了,沒什麽大事兒,不過也別叫那娘倆瞧着,在吓着。”
莺歌正怯怯的站在哪,懷中抱着小弟,那孩子手裏面拿着糖人,不斷的拿舌頭去舔,眼珠子一轉一轉,也不敢吭聲。
徐喬掃了一眼,神色複雜,有些松動。
誰出來偷情,可沒拖家帶口的。擺了擺手,叫雲朵領着這兩人下去,省着待會兒吓到了孩子,這種事情傳出去沒得難看。
等着三人離開,長生那邊抿了抿嘴,指天發誓:“卑職願意以家中列祖列宗起誓,倘若對宸妃娘娘有半點心懷不軌之心,必叫我不得好死,家中血脈斷絕。”
這個發誓可謂是甚是及時,倘若是以自己發誓也就罷了,偏偏是列祖列宗起誓,甚至說出了血脈斷絕這種話。
徐喬也冷靜了一些,一把扯住那一張紙:“這紙張上面寫的字字句句,全都是宮中事兒,最近發生的事兒,定是出自宮中人的手筆,朕只問你,是誰給你的。”
只要不是溫黁就好。
徐喬之所以這般暴怒,是因為長春宮裏的宮女竟然跑過來舉報,說她們家宸妃娘娘和外邊的外男不三不四,不清不楚,甚至還寫了情書,并且指名道姓說給的是長生。下令徹查竟在長生的書櫃當中找到了這份情書,皇帝陛下的腦袋可謂是頓時一熱,都充血了。這般之下拷打了長生身邊的小厮,得到了長生的下落,來了之後,便瞧見兩個人在一處,理智早就已經煙消雲散。
好在這一通發脾氣,把火也發出來了,又因為溫黁的話,理智漸漸回歸。
現如今只需要長生的一句話,但是長生卻是咬緊了牙關,深深叩首:“微臣與宸妃娘娘并無幹系,與宮中人更無幹系,這封信不知是誰放到了微臣的書桌中,應該是有人栽贓陷害。”
徐喬嗤笑一聲,直接說:“放屁!”
以為鎮國将軍府是賈府那種小家,任人随便進去嗎?
那振國将軍府裏面的府兵可全都是退役士兵,尋常的小貓小狗根本飛不進去,如果不是皇帝陛下腦袋一熱,直接吩咐禁衛軍控制住人,自己親自去查,哪那麽容易就找到這書信?
溫黁冷眼旁觀,明明知道被算計了,還要緊牙關不将陳岫然說出來,長生也是個癡情種。
她擦了擦眼淚:“長生公子覺得沒人陷害,我卻是覺得有人陷害我,你不願意将旁人牽扯進來,可我受的委屈就這麽算了嗎?倘若這件事情若沒說明白,沒有人給我證明我是清白的,我逃不了,長生公子逃不了,鎮國将軍府難道就逃得了嗎?”
知道宮裏面的事兒,給長生遞情書長生接了,倘若不是溫黁,那會是誰?
又有誰能讓長生這樣死命相護?
他一瞬間有些恍惚,只覺得背景有些疼,疼得他彎下腰來,跪在地上,額頭緊緊的貼着地面,似乎讓人冷靜下來。
溫黁還在說:“她都伸手害你了。”
有什麽事比,自己一心喜歡的人回過頭來害自己,更加叫人覺得萬箭穿心的事兒呢?
長生緩緩的說道:“是皇後。”
那一刻,再也不是陳岫然,而是皇後娘娘,那緩慢吐出來的三個字,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的将陳岫然的名字從自己的心裏面剔出去。
不比割肉輕松多少,因為是活生生從心頭上剜去。
那鮮血在一點點的噴灑,模糊了人的樣貌,只有一滴眼淚緩緩的從臉上流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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