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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廢後

空氣中的灼熱,密密麻麻都夾雜着算計,呼吸的起伏之間透着惴惴不安,能不能活過來就只在此一舉。

陳岫然站在窗邊,放遠望去外邊已經是一片雜草,還要在這鳳儀宮中困多久,那已經是不能想象的事兒了,她是這世間最好的牡丹花,不該和雜草混在一起。

只要這一次的算計能夠成功,之前自己與長生說的那樣暧昧的話,便可以說成是長生的引誘,自己是為了能夠替孩子查明真相,願意付出代價方才脫口而出。

只要能夠證明長生和溫黁有私情,但這能夠将皇長子的死甩到這兩人身上,陳岫然算計的太好了,只要一次贏,便可以重新翻盤。

“陛下到——”

大總管拉長的聲音,又尖又細,卻已經是鳳儀宮內久久未曾聞見過的聲響。

陳岫然驚喜的回過頭去,只看見門口處徐徐走進來一個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雙手背後,威嚴聳立,那身上的金龍仿佛要活過來一般,直插雲霄。

她心中瞬間一喜,自己這是成功了?

徐喬還緩緩的走了過來,皇帝陛下面無表情,一如既往。

她期待的喚了一句:“陛下。”

襲來的是一巴掌,“啪”的一聲,直接就扇在了左臉上,被打的人半響都沒反應過來,怔怔的立在那。

徐喬戲谑的笑了笑:“朕的皇後,可真是好本事呀。”

陳岫然身體控制不住,下意識的便跪在了地上,背後一陣涼意,嘴上卻是趕緊說:“陛下恕罪,臣妾不知。”

“不知?”

他拉長了聲調,當初夾雜了不知道多少的嘲諷,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點着,然後伸了出去,将跪在地上的人的下颚擡了起來,迫使對方看着自己。他的聲音無比的冷漠:“朕想要賜你毒酒一杯,白绫三尺,你要選哪個?”

陳岫然只覺得被陛下觸摸過的地方瞬間生起了雞皮疙瘩,無法控制的往後躲,努力保持一副茫然的樣子:“臣妾做錯了什麽,臣妾是陛下的發妻,陛下說過永遠會善待臣妾。”

徐喬直起身子,抽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指尖,無比厭惡的說:“是啊,你是朕的發妻。朕記得新婚之夜便曾許諾過你,永遠都不會廢後,永遠都不會害你。如今想想後悔極了,你是不是拿着朕的這個承諾,無所顧忌的去害人呢?別再耍你那點伎倆了,一個連環計你用得倒是很妙呀,把長生和溫黁湊到一遭,虧得你想得出來。”

陳岫然一直都不敢面對,自己的計劃失敗,從想出這個計劃開始,就一直排斥着計劃可能會失敗的這個想法,因為再也輸不起,可偏偏她要贏,所以才會冒險一搏。

如今終于是輸了,但她還是不承認:“陛下的意思是長生和宸妃有龌龊?這和臣妾有什麽關系?臣妾昔日在學堂的時候便曾記得,長生舍命救宸妃,硬生生幫着擋了一箭,這件事情人盡皆知。”

其實那就只是個意外,偏被她說的暧昧。

然而想用這件事情興風作浪是完全不可能的。

“當然,這件事情朕當然知道。”徐喬眯着眼睛回想了一翻:“當時流言四起,長生叫溫黁不要傳播流言,險些把那個小姑娘給氣哭了,朕還收拾了長生一番呢。”

從一開始其實陳岫然就錯了,當初與長生暧昧不明的是她,而并非是溫黁,這是衆人眼中有的事兒,所以也會下意識的牽扯到一起。想要推到旁人身上,還是非常艱難的。

溫黁從十一歲開始便一直在徐喬身邊,徐喬就算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腦子不清楚了,也從沒動過這人一個指頭。這是從少女開始,就留下的信任。

陳岫然意識到自己失誤在哪裏,搖緊牙關:“這件事情和臣妾沒關系,陛下你要相信臣妾。臣妾一直在深宮當中,是無辜的。”

徐喬看着她,眼中沒什麽光芒:“朕已經很難分辨你話裏話外是真是假,因為吃了你很多虧,上了你許多當,朕是真的不願意再聽你說什麽。”

“陛下,我是你的皇後!”她的聲調突然拔高,皆是因為恐懼所致。

徐喬有些煩惱的揉了揉眉心,恩了一聲:“是,就在這件事情之前,朕頂着溫黁的壓力也不想廢你,因為許諾過你。不過如今朕準備食言了,但願不會食言而肥。回過頭去我便廢你皇後之位,皇城裏面有一個空置的行宮,回頭你便去那兒居住吧。”

她萬分驚恐,倘若被廢掉,那麽這一輩子都在沒有出頭之日,心高氣傲如她怎麽能夠接受?用力的往前一撲,抓住了陛下的衣擺,哀求道:“陛下,你不能這麽對臣妾,臣妾是無辜的,是宸妃陷害臣妾!”

徐喬撲哧一聲笑了,饒有興致的說:“這樣吧,朕也怕斷出來什麽錯假冤案。回過頭朕将你宮裏的婢女全都送到慎刑司,嚴刑拷打,倘若沒有一個人能吐出什麽東西,皆是說你是清白的,那朕待你如從前。倘若有一個人,吐出你一點污穢,證明這件事情是你做的,朕就一杯毒酒賜死你,如何?”

陳岫然抓着陛下衣擺的手頓時一松,整個人跌坐在地,頹廢到了極致。一瞬間,天地仿佛黯然失色,至少她身上的所有光芒全都被抽了下去。

這個世界上,只要你有了什麽行動,害了什麽人,就一定會有足跡,就像是蛇的行走,會留下一道印痕。

徐喬嗤笑一聲,轉身便走,毫不停留。

還有什麽好說的,還有什麽能說的?

他握着自己的手,本就受了傷的手不斷的冒出鮮血,整個人好像無知無覺,自顧自的往前走,任由鮮血往下落。

大總管卻是不能不勸:“我的陛下呀,您快松開手吧,這手可傷不得。”

徐喬伸出手來,怔怔的瞧了一下,側頭問了一句不相幹的話:“你說我是不是對不起皇後?從前我便一直覺得,我父親對不起我娘。”

“老奴不知這個,只是想着太後娘娘善良。”大總管什麽都沒說,有什麽都說了。

他點了點頭,其實也只是随嘴一問而已,于是也就随嘴一說:“我娘這輩子只害過一個人,就是她自己。”

這一次,是一定要廢後的。

能夠陷害一次,便會有第二次,這一次查明白了,倘若下一次查不明白呢?這種背後耍陰謀詭計的手段着實叫人怕了,徐喬甚至深深的吐出一口氣,只覺得清醒,虧得自己在怒極之下傷的是自己。

虧得溫黁悲憤之下要自殺被自己攔了下來,否則這一輩子真的是白活了。

光是想想,渾身上下就怕得發抖。

陛下下定決心,做起事來是非常迅速的,當即就去了禦書房,要拟旨。

這旨意總歸是要自己寫的,可傷了手,想要寫到旨意成了難事兒。

大總管在旁邊給研着墨:“其實這種事情并不急于一時,陛下難道不先告知一下陳省長嗎?”

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當真是糊塗了,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叫來了太醫重新包紮一番,同時也叫人傳召陳省長,為了防止有什麽麻煩,順便将王朝也叫來了,一個省長,一個中書令,什麽時候都少不了。

大總管得令,剛想出去親自叫人,走到門口,卻聽外邊有人通禀,說是昭容求見。

這宮裏面誰不知道?雖然有個昭容,但是跟沒有沒什麽區別,只因這人跟個隐形人似得。

青櫻向來就只喜歡跟女兒待在一起,時不時去禦花園逛逛,待人爽快沒架子,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無論是皇後得勢,還是宸妃得勢都無妨。

這位人還有個毛病,就是從不曾到陛下跟前來晃蕩,如今來禦書房求見,可謂是少之又少。

大總管遲疑了一下,還是去禀報了:“啓禀陛下,昭容求見。”

徐喬在那裏沉默良久,最終搖頭,不見。

若是往常見見也無妨,偏偏是這個時候那邊說什麽都不能見。

這邊人不見,那邊人硬要見,竟是直接闖進來了,幾個小太監攔着都沒攔住。

青櫻硬闖,誰都攔不住,這個人一進來,目光堅定,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大有一副不起來的架勢。

旁邊那些跟進來的小太監一個個也只能陪着跪着,臉上都是惶恐之色,不知如此處境該如何。

大總管看了陛下一眼,自己心中有了些數,揮了揮手讓小太監都下去,自個兒也跟着走了下去。

徐喬就坐在那,看着人,漠然的說:“陳岫然的速度還真是快,朕前腳從她那離開,後腳就有人告訴你了,可你即便來了又有什麽用?”

青櫻深深一叩首:“妾身自知身份卑微,全靠陛下憐憫過活,半點用沒有。”

他有些不耐煩,皺起了眉目:“那你今日來這一遭又是什麽意思?想叫朕連你一起廢了?”

青櫻的聲音微微顫抖,但目光确實很堅定,擡起頭來看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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