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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情分已盡

她一字一句道:“我知道陛下廢後之意已決,今日不是用昭容的身份來求陛下,是用陳家兒媳的身份。”

這個身份還挺有意思的,畢竟已經長長久久的沒人提起了,就是陳家人也未必認這兒媳婦。

當初成婚的時候,那兩人八字便不和,只怕陳省長如今還覺得是這人克死了自己兒子。青櫻要在份待得下去,又怎麽會另謀出路?

“陛下可還記得我的丈夫,無論是陳省長還是我丈夫,當初皆是領兵作戰,願為國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的确身先士卒,落得滿身傷,英年早逝。”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無疑像是自揭傷疤,聲音都開始顫抖。

徐喬卻是不想聽她說這些,“宮裏的事兒你看在眼中,朕待皇後不薄,待你不薄,甚至就連你的女兒都給了清河公主的位置,将來要給她指一門貴婿。這些事兒都是情分,朕給了你們太多的情分。就是因為這些,你們好像忘記了本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是為臣子的本分。朕給不給你們情分是朕的事兒,你要來有意思嗎?”

這一次,把誰擡出來都不好使,他動了怒。就如同決定不廢後的時候,溫黁相逼都沒用,如今決定廢後了也是一般。

青櫻在來的時候已經猜到了,可能會是這個結果,擦了一把眼淚:“既然陛下不提情分,那就提正事兒。陛下自執政起,便開始提拔寒門,打壓家族,可那些寒門子弟雖然入朝為官,卻只是微末之官。上到中書令,下到吏部尚書,刑部尚書,甚至是大理寺卿等等等等,皆是家族出身。如今寒門當中拿得出手的,無非就是陳省長以及鎮國将軍。鎮國将軍領兵作戰在行,可真論起正事來不如陳省長。倘若陛下在此世廢後,叫他如何自處,如何在朝中自處?即便是他盡心盡力的為陛下辦事,可旁人也會覺得他失了聖心不将其放在眼中,他想盡全力,卻成了無用功。”

徐喬聽着這番話,微微有幾分意外,沒想到這個看似爽朗,但實際上有心結的女子竟然還将正事看在眼裏。

她說:“陛下怎可因女子牽連朝中大臣?畢竟這兩者之間是有個輕重緩急的。”

“要你這句話,朕的江山沒有陳省長還保不住了呢,他有用,可朕并非非他不可。”徐喬已經不耐煩了,單手支着下巴:“說完了就趕緊走。”

青櫻動了動唇,沒有起身,而是又說:“倘若這些都換不來陛下的憐憫之心,那已經亡故的皇長子呢?皇後縱有千般錯,終究為陛下生了個孩子,懇求陛下看在這孩子的份上,不要廢後,否則,皇長子在地底下也是難安啊。”

他眨了眨眼睛:“滾!”

青櫻不能走,陳岫然在她面前哭,一聲聲的喚嫂子,一聲聲的說若是哥哥在就好了,她真的沒法走。

“陛下若實在厭惡皇後,大可将其挪出宮去,居住在長門宮內,終其一生不可離開半步。只求陛下……求陛下給個最後的顏面,為陳家人做個打算,不要廢後。”她深深的叩首,說起話來甚至有些哽咽:“陛下若是擔心宸妃娘娘不同意,我會說服她的。”

這裏将是作為一個嫂子能做到的全部。

徐喬看着她那副樣子,終究是按捺不住憐憫,但是覺得荒唐:“你根本就不喜歡陳岫然,何必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若是有朝一日,我死了黃泉之下見到夫君,我又如何跟夫君作答,我不喜歡他妹妹?”青櫻壓抑着的感情似乎再也控制不住,驟然哭出聲來,嚎啕大哭,不停的哭着。

他對這個場面異常的熟悉,當年對方就是這樣,跪在自己身前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這麽多年,她似乎只哭過三次。夫君死,不想離開自己的孩子,以及為了他妹妹。

“我不可能不廢後,但願意給你陳家顏面,你要陳省長自己上奏折,說女兒無子,不配添居中宮之位,自請遠離後位。”他說完這句話,面容整個冷了下來,揮了揮手示意人離開。

青櫻失魂落魄的站起身來,眼淚仍舊落着,已經是盡力了。她轉身離開,步步很輕,輕飄飄的就像是一團雲霧。

只需一陣風,風吹來也就散了。

人生在世總逃不過感情二字,當脾氣上來的時候,理智就會被揮之一空,當情感來的時候理智蕩然無存。青櫻冷靜的時候總是一遍又一遍的嘲笑着陳岫然,說着高高挂起的話,可總不能看着人落難。

陳岫然這一把好牌打得可謂是稀爛,甚至就連這一次只要不出手,就還是皇後。

這一次歸寧,誰設計了誰還不知道呢。

溫黁經歷了這些疲憊的事兒,在回宮之後好好的睡了個午覺,爬起來之後只覺得神清氣爽,慢悠悠的伸了個懶腰。

雲朵在旁邊守着,既然醒了,立即吩咐宮女打水,然後洗了個帕子,遞給了自家娘娘擦臉。

溫黁用着溫度适中的帕子擦拭了一下臉,将瞌睡蟲全都趕走,心情頗為不錯,笑眯眯的說:“我們家雲朵還真貼心,我已經給其君找了個夫婿,什麽時候給你也找個。”

“娘娘快別打趣奴婢了。”雲朵彎了彎嘴,顯得也挺開心的,不是為了自己的婚事,而是為了另一樁事兒,她笑的開心:“方才大總管派了個人過來,說是陛下去了鳳儀宮,砸了一通,氣沖沖的回了禦書房,只嚷嚷着要拟旨意,結果因為手受傷了,無法書寫聖旨這才罷休。後來昭容去求見了陛下,也不知說了什麽。”

溫黁挑了挑眉,招了招手,叫人來扶自己。

雲朵攙扶着人起身,坐在梳妝鏡前,又重新梳妝了一下頭,插了一根金鑲青石壽字玉簪子,金碧輝煌。看着自家娘娘饒有興致的在額間畫了一朵牡丹花,那朵牡丹花鮮豔無比,形狀勾勒美好,恰逢五月正值盛開,是好時候。她不由得感嘆的說:“娘娘的心情可許久都沒這麽好了。”

自打立太子不成功,溫黁便一直心事重重,後來又跟陛下鬧着別扭,若是心情好的起來才有鬼。

如今到的這一遭,皇後再一次陷害自己與大臣不成功,這皇後的位置可謂是搖搖欲墜,心情當然好的不得了。

她拿起螺子黛,将自己的眼眉描得又細又長,那雙靈動的眼睛長得又長,嘴上抹了胭脂,勾起了一個笑意:“今日的事兒也的确兇險,不過總算是得到了收益。”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其實在歸寧的時候就心知肚明,陳岫然絕不會放過這個安全系數薄弱的地兒,肯定會出手害自己。她便将計就計,将事情整個反轉過來。

想殺人的可不只有一個。她也想害人。

這便換上了一件芥末綠底月子櫻花紋樣寶藍滾邊緞面對襟紗衫,逶迤拖地湖色底鳳紋織錦緞紗裙,踩着一雙深蘭蓮花軟緞緞鞋,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雲朵見她這般細心打扮,又換上了新衣,心裏微微有了數:“娘娘這是準備去看看陛下?”

“是也不是。”溫黁看着鏡中自己的模樣,有些心不在焉的說:“在那之前只怕要見一個人。”

青櫻怕是要來見一見自己的。

果不其然,這邊梳妝後沒多久,那邊人便已經登門拜訪。

青櫻向來是要顏面的人,但這一次失魂落魄的出現,眼圈通紅,不施粉黛,與其說是來做客,不如說是負荊請罪。

溫黁看着對方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招呼着人坐下,讓雲朵上了杯茶,便讓人都離開了。

接下來的對話只怕會有些沒面子,所以不能叫旁人聽見。

青櫻動了動喉嚨:“你希望陛下廢後,可有沒有想過後果,陛下在朝中是需要陳省長的,陳岫然所有的只是一個名分。陛下最寵愛的人是你,将來你的孩子會被立為太子,又何必逼迫着陛下廢後呢?”

溫黁靜靜的聽着,仔細的沉思了一下理由,說:“因為如果不廢後的話,哪怕是有朝一日陳岫然死了,我能夠登上鳳位,在她靈位面前仍舊持妾禮。等着陛下百年歸了,與她同葬而非我。”

青櫻有些不敢置信的問:“就因為這個?”

她點了點頭,就為了這個。

青櫻捂着自己的胸口:“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事關朝政上的事兒?陛下不是尋常人家的男子,便是尋常人家的男子休棄了妻子也會遭受到千夫所指。”

“我陪着他一起。”碧落黃泉也好。溫黁随手将自己的青絲別在耳後,若無其事的說:“你問我的我回答了,如今我也問問你,是你将陳岫然寫的那個書信給長生的麽?”

她沉默了一下:“我不是有意害你。”

可終究還是害了。溫黁有點失望,仍舊是若無其事:“無妨。”

你我情分,止步于此。從你進來不是關心我是否受傷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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