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一把火
陳府裏,有人遞上了拜帖,想要求見,只見拜帖上署名是中書令,陳省長自然要見。
可不曾想來人抵達大廳之後,認識的人回來禀報,來人并非是王朝,而是打着王朝名義的和安郡主,下人還說:“和安郡主希望能與您單獨相談。”
書房中,剛剛要離開的陳夫人聽到底下人這般禀報,臉色頓時一變,即便是後宅婦人也知道和安郡主代表什麽,趕緊就看向了自己丈夫:“夫君,這個人不能見呀,陛下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疑心的。”
陳省長眉頭一皺,晚了,如今人都已經迎了進來,再說不見太晚。他倒是挺冷靜,沉着的說道:“如今進退維谷,不見不行,不過倒也無妨,陛下要是想要疑心就由這疑心去吧。”
他也正好借着這個機會證明一下,想要收買他的人不少,陛下廢後總要掂量一下。
這般一想,便叫自己夫人先離開,然後吩咐下人将人帶到書房中來,并且讓其他人退下。
古人藏書辟蠹用芸。芸,香草也,今人謂之七裏香是也。
那窗扇邊擺放着無數的植物花草,味道清香襲人,遠遠望去綠意盎然,一片璀璨的美麗。
都說武将不講究,陳省長雖是武将出身,但是對于這書房裏面的布置卻極為的用心,裏面藏書許多,用的書架都是檀木能帶來香氣。
和安的眼睛轉了一圈,心裏默默的想,是個好面子的。
她含笑坐在那,手中端着茶杯,仍舊是一身男子的打扮,那長衫綠衣姿态從容,單單是外人看着,便覺得別有一番味道。
昔日經常以男子打扮,盯着梁王的名頭在暗地裏有所行動,如今雖然嫁了人,但風流不減,一身男裝仍舊是那位盯着人瞧,便能将人看臉紅的梁王殿下。
只可惜此次坐在對面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中年男子,神色極為的嚴肅,留着長長的胡須,捏了又捏:“和安郡主今日登門拜訪,不知有何要事?”
和安嗯了一聲,有啊了一下,想了半天,笑着說:“昔日就聽說過陳省長的威名,我這心中萬分敬佩,一直想要登門拜訪,仔細觀摩,如今終于得了時機,自是登門拜訪。”
陳省長若能信了這些鬼話才有假,和安郡主的口裏面只有三分話是真的,便是這三分真當中都摻雜了一些水分,誰又敢輕易去信?他放下了捋着胡須的手,緩緩的說:“虛名而已。”
和安面對這簡短的話,仍舊是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翹着二郎腿,手中端着茶往,輕輕地吹了吹茶面,淡青色的茶湯泛起微波蕩漾,一圈一圈的散開。那裏面細細長長的茶葉正在水中漂浮着,像是緩緩沉澱下去,又像是在漸漸升起。
她心裏默默的想,倒是很久沒有受到這麽好茶的款待了。除了那些個有些擁護前朝的人,旁人若見她登門拜訪,必定會吓得不成,別說是招的,只怕是恨不得她早點走。陳省長一不攆人,二聖情款待,看來在當今陛下那兒也惹了一肚子的氣,君臣心思各異。這般想着直了直身子,二郎腿也放了下來,将手中的茶放到一邊,一眼望了過去:“怎麽會是虛名呢?誰不知道齊王作亂,正是陳省長平定內亂,換了一個吾皇登基,陛下為此也是萬分感激。”
“臣子本分而已,豈敢當誰的感激?”陳省長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絲毫沒有覺得這番話有什麽深厚的意思。
和安覺得這是好事兒,至少自己沒有被攆出去,再來的時候就琢磨着,此次來應該會有一些收獲,那麽對方如此反應就是一種收獲。
陛下要廢後的事兒,風言風語傳了個遍,大家隐隐約約都聽見了,這可不是什麽小事兒,不少大臣心腹私底下紛紛相勸,絕不可有廢後之事,畢竟有違仁義二字。
皇帝陛下如今大權在握,定是聽不見旁人的話,在朝中正大光明的斥責了長生一翻,将人流放,鎮國将軍一聲不吭。作為長生的父親,還是知道其中內情的,自己兒子兩次跟後宮妃嫔扯上關系,流放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何況還是向北流放三千米,這是罰人去當兵,而當兵正好是他們的老本行,不怕。
這件不相幹的事情漸漸和廢後扯上聯系,往昔的事兒漸漸被挖了出來,比如說長生和皇後關系不一般,兩人甚至當初有要結親的打算。
皇後和外男扯上關系這就微妙了起來,原本還信誓旦旦說不許廢後的大臣們,便開始觀望了。
這樣的舉動,對于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省長來說當然不是什麽好事兒,那些個不能提及的事是親眼所見的,倒也不覺得是陛下污蔑,就是如此才叫人無能為力。
可倘若說要放棄那皇後的位置,這如何能夠舍得,費盡心力推太子成為皇帝,對方竟然要廢棄自己的女兒,這心中可謂是有一百個不滿意。縱然自己女兒做的再錯,也該顧及其父的顏面。
畢竟他可是扶持太子登基為帝的功臣。
和安之所以登門拜訪,就是因為皇帝和臣子之間産生了間隙,但凡是能夠利用的從來都不會放過,也從來都沒有放棄光複梁朝的心願。皇帝這個位置,該是大哥的。她饒有興致的笑着,指尖摸索着茶杯口,尚且熱騰騰的茶熏的指尖微微發燙:“雖然是本分,卻也是一片忠心,陛下應該體諒才對。”
陳省長眯了眯眼,望着人,突然開口說道:“我老了。”
一個老了的人就沒了那麽多的雄心壯志,只想安穩度日。
和安一下子便笑了,笑得特別開心:“姜子牙而不是八十多歲才輔佐周文王廢除暴君商纣王,名垂千古,一代賢相。”
此話雖然是說人不老,但同樣也說了一點,起兵推翻一個暴君,從她的口中說出來未免有幾分微妙。
陳省長知道人來的目的,卻不敢去賭,也不能去賭,若說生氣也還是有的,可如今的他已經位極人臣何需再冒那個風險?雖然心中不滿意陛下的舉動,但也不代表會同意謀逆這種大事,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他沉聲說道:“姜太公是千古聖人,區區一臣不可比拟。”
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态度,但也沒有直接明說,畢竟人都是要給自己留條後路的。
和安聽在耳中,便只是笑了笑,沒說別的,略坐了坐,便也離開了。這很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今日來無非就是試探态度,既然态度已經明了,有何必多留呢?
這得到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結果,毫不猶豫的并抽身而去,手中拿着一柄玉制的扇子,随手一展開,扇着風,頗為風流。
飛花時節,垂楊巷陌,東風庭院,這彎彎繞繞的道路在亭臺樓閣之中,古香古色一派精致,這便從偌大的陳府離去,因一直便是不喜乘車,便自己用着一雙腿慢悠悠的行走着。
待出了府門之後,回首望去,朱門紅牆裏有一兩棵古木參天,綠油油的枝葉茂密,僅此而已。
旁邊有小厮跟随,見人心情不錯,開口問道:“公主心情甚好,莫不是能夠拿下這陳省長?”
倘若陳省長願意倒戈相向,那麽對于他們來說是一大助力。
和安用折扇敲打着手,慢吞吞的搖了搖頭:“只怕不行,這個人是當今皇上的岳丈,女兒在宮中是皇後,還有個孫女兒是公主,懸的慌。”
小厮微微有些意外,趕緊便問:“那今日公主來豈不是無功而返?”
她頓時便笑了,搖頭晃腦,手裏的折扇照着人腦袋一敲,認真的說:“你何時見本公主做過無用的功?你昔日是我的陪讀,我問問你,《世說新語》中王珣教殷仲堪什麽了?”
那小厮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低下頭去:“奴才……奴才……”
“王緒屢次茬王自寶面前說荊州刺史殷仲堪的壞話,殷仲堪對這事很擔憂,向東亭侯王珣讨教對付他的辦法。王珣說:你只要一次又一次地去拜訪王緒,一去就叫手下的人退出去,于是談別的事情;這樣,二王的交情就疏遠了。”和安見他那般為難便也說了,笑盈盈着。
這小厮方才恍然大悟,想了起來:“後來王國寶見到王緒,問:你近來和殷仲堪在一起,趕走随從,都說些什麽呢?王緒回答說:只不過是一般往來,沒看談別的什麽事。王國寶認為王緒對自己有隐瞞,兩人的感情日漸疏遠了。公主殿下是想要離間兩人?”
和安慢悠悠的游走着,視線随意的四處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怡然自得的笑容:“帝王本就多疑,徐海喬更勝,如今兩人之間已經出現了皇後要被廢的事兒,再多加上一把火,能不能将兩人考裂我也不清楚,反正對我來說,只有好處而無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