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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退居長門

這得了聖旨倒也不着急,只叫雲朵拿着自己的牌令去将其君叫進宮來。

受到傷害最大的是其君,心中過不去那個坎兒的還是其君,溫黁若不叫她看看最終人是什麽下場,自己的心中也過意不去。

雲朵行動素來是個迅速的,來去匆匆,便将人帶進宮來。

其君如今也算是個官家太太,一身楊妃色襦裙半臂,頭上珠釵翡翠雖不算多,但也點綴得玲珑有致,本身生的便清秀,仔細打扮之下越發美麗。只可惜那唯一的缺點便是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明明是個美麗的女子卻有着這樣的缺點。

溫黁看的心中微微一涼,揚起了笑意:“如今你也在家當官太太,應該是物業挺繁忙,将你叫進宮來,沒耽誤什麽事兒吧。”

其君坐在那,回身接過小宮女遞上來的茶,笑着說:“我能有什麽事兒,不過就是一些瑣碎而已,整日悶在府宅當中一點意思都沒有,特別懷念在娘娘身邊的日子。”

她眼神微微一暗,在自己身邊能過得什麽好?繼而又微笑着說:“我倒是想叫你留在我身邊,可也害怕小崔哭哭啼啼的來找我,說我這個人霸道,将人家的媳婦兒扣在身邊。”

“那就娘娘說的那般。”都說女人加外向,其君好像也不例外,一聽她這麽打趣小崔,忍不住就辯解了一句:“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怎麽會哭呢?娘娘竟會胡說。”

看着這麽維護其丈夫,溫黁有些欣慰,倘若不是兩個人相處的好的話,斷斷不會在這種小事上都維護小崔,這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的問題,大概是最能安慰自己心情的事兒了。

她的視線看向旁邊陪坐着的雲朵,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人将東西拿來。雲朵心領神會,立刻就恭恭敬敬的将那放在臺上的聖旨請了出來,并且雙手遞到了娘娘手邊。

溫黁不緊不慢的接過,徑直放在了小桌上:“今兒個叫你叫來是有好事要告訴你,我覺得這事兒你該聽一聽。這是陛下下令,讓皇後搬出鳳儀宮的旨意,此後退居行宮長門宮,終生不得回來,與皇後此生不見。”

其君原本還不明白這一連串的動作,等着聽完這話之後,只覺得耳邊震了又震,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仇還能得報?!

那眼睛瞬間就紅了,眼淚就在眼圈裏打轉卻是遲遲落不下來,就含在那,朦胧了一切。手不自覺的就撫向自己的腿,縱然是在若無其事的樣子,一個好端端的人硬是被弄成了跛子,誰心裏能夠安穩?

鳳儀宮中是永遠的噩夢,足足用了半年的時間才将那件事淡忘下去,現在回憶起來,仍舊是身上發抖,這指尖都在顫。

全身上下都是傷,指甲蓋被拔了下去,腳筋被挑斷,一切的一切,只要一回憶起來,就會陷入無休止的恐懼當中。

她動了動唇,忽然上前一步,撲到了溫黁懷中,放聲大哭:“小姐,我恨呀,小姐我恨她!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誰不恨,誰又不恨?

從前不說是不敢說,只因那是皇後,如今皇後落難,才敢将自己的恨意抒發出來,這是作為一個小人物無奈的悲哀。

溫黁鼻子開始發酸,眼中似乎凝聚了什麽東西,仍舊是一片冷清,用手将人攬住,柔聲細語的說:“我不會放過她的,其君你放心,我不會放過她的!”

其君越哭聲音越大,整個人都滑落在地上,那冰涼的地面就算是再涼,也比不過這心中的寒冷。那是一種悲憤,那是一種無能為力,在纾解之後的放聲大哭。

雲朵身為小人物也能明白那股無力感,抽出繡帕給人擦拭着眼淚,聽得心酸不已。

兩個人合力,好不容易将人勸住了,溫黁聲音冰冷的說:“這一次之所以要你入宮,便是因為我要你親眼看着她離開這宮中,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她皇後的位置休想再保住。你毀了一條腿,她只是沒了那個名分,這還輕了呢。”

其君用力的點了點頭,鼻子哭得通紅,被攙扶着站起身來,目光眺望着鳳儀宮的方向。

那個讓人恐懼的噩夢也應該結束了。

在那烏雲密布,壓城欲摧的情況之下,雨終究還是傾盆而下,那雨水肯定是醞釀了許久的,有着摧枯拉朽,将房檐兒打得噼啪作響,那水珠子打在人的身上都覺得疼。

溫黁剛剛抵達鳳儀宮,外邊就開始下起了雨,就像是一種悲鳴。她站在廊下,回眸眺望一眼,将那震撼人心的場景收進眼底,然後毫不猶豫的進了殿中。

大殿甚是冷清,缺少了一股人氣,走在那地面上只覺得一股冰冷蔓延到了腳踝纏繞不放。

鳳儀宮裏面的宮女們受不了這冷清的狀況,大多都塞了錢,想辦法調走,溫黁執掌六宮,對于這種情況只當作不知,任由鳳儀宮裏面越來越冷清,甚至就連平日裏吃點什麽東西,外人送進來之後,都要陳岫然自己端着去吃。

平時裏面大殿無人打掃落了一層灰塵,四處淩亂不堪,她只當做不知,自顧自的坐在那宮殿裏面,坐在那冰冷的榻上,每日都是失魂落魄,即便是有人來了,也不擡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人落得如此下場,全是咎由自取。

溫黁掏出繡帕,掩住自己的口鼻,慢吞吞的往裏走着,那湛藍色的裙擺拖在地上已經是沾染了一層灰。

“我與皇後娘娘也許久未見,故人來拜訪皇後娘娘不說兩句話?”

陳岫然聽的聲音,微微擡起頭來,脖子處傳來咯吱咯吱的響聲,和她的聲音一并在這大殿裏面陰森森的回蕩着:“你怎麽不對本宮行禮?”

溫黁在那一刻,甚至想要笑出聲來,她拿着不放的還是那個身份,想想也是可憐,如今除了這個身份,還有什麽?

旁邊的其君已經開了口,陰森森的說:“我家娘娘是宸妃,後宮裏面衆妃之首,何須向誰行禮?”

她從始至終就站在呢,站着的時候看不出來什麽事兒,向前微微一走動,便能瞧見那跛了的腳,相必對方還是記得的,

陳岫然冷冷的哼了一聲,眼睛掃過其君沒有半點愧疚,甚至沒放在眼中,只是不鹹不淡的說:“本宮是後宮之主,是皇後,你宸妃再好終究是妃。”

“皇後,這宮裏面何時有皇後娘娘了?”溫黁饒有興致的笑了笑,給其君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展開聖旨,緩緩的讀了出來。

一字一句,字字誅心,退居長門宮,永世不再相見。

陳岫然在那聽着,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就只是眼睛紅了紅:“陛下為奸妃所惑,竟然要做出廢皇後之事,與商纣王又有什麽區別?!”

不張牙舞爪的崩潰說話是為了維持尊嚴,然而話一開口說了出來,終究還是洩露出了憤怒,畢竟口不擇言。

“本宮若是奸妃,第一件事就将你的心給剜出來,這可惜我終究不是,不想髒了自己的手。”溫黁忽然上前一步,将人的下颚擡起,嘴角勾起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那眼中寒光冷冽:“陳岫然,你有什麽沖我來我敬你是皇後,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動了我身邊的人。”

陳岫然掙脫開她的手,臉上出現了輕蔑的表情:“不過就是個婢女罷了,下賤的東西也值得你如此動怒?你也不過如此。”

“這話說的極為有意思,我記得陳家沒發跡之前,同樣也是平民百姓,如此來說你陳岫然自以為高貴的身份,也不過就是卑賤的血脈。”溫黁覺得很有意思,誰還不是一雙眼睛一個鼻子,瞧不起別人這話怎麽從嘴裏說出來就那麽容易?

如今都落魄成這個樣子,還瞧不起旁人,這份自尊心是什麽做的?這臉皮又是什麽做的?

陳岫然也許真的被刺痛了,但她還是要強撐着,那袖子忽然一甩,噌的站了起來,目光逼視着人:“你不過就是仗着生了個皇子才敢胡作非為,倘若我兒子還在的話,豈容你這個卑賤的妾室放肆?賈溫黁,我是皇後,永遠都是皇後!你就是有朝一日也被立為皇後,也終究是屈居與我後來!”

溫黁一直都覺得自己經歷諸多事情之後,早就已經百毒不侵,可這句話還是像一條陰冷的小蛇鑽進了自己耳朵裏面攪得人不得安寧。從某種角度來說,兩個女孩都是一樣的,都是同樣的驕傲。她下颚微微一擡,笑盈盈:“後來者居上這句話可不是白說的,我的皇後娘娘,你是先來的也得先走。倘若夏春秋泉下有知,知你今日,這心中該是多暢快?”

“是她自己蠢!”陳岫然聲嘶力竭的喊着,後氣跟不上,緊接着便是一聲咳嗽,直接便彎了腰半天都沒直起來。

誰不可憐?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突然露出了一個猙獰的微笑:“腿瘸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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