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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拖出去

其君在那裏身子微微發抖,但卻沒有任何的動作,生怕自己什麽舉動給自家小姐招來不好的事兒,所以即便是恨也隐忍着。

溫黁不想忍着,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微笑:“跟着皇後娘娘說了這麽長時間的話,都把自己為何要來給耽擱了,這不是陛下下了旨意,讓你走嗎?”說完給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叫人将皇後架起來,便要拖出去。

陳岫然根本掙脫不開,眼睛往出一望,外邊雨下的正大,甚至将地面上的石子都給洗刷開來,落在地面砸出一個又一個的響。

“外面還下着雨呢,陛下讓我走,可沒說我現在走!”

溫黁聽着對方正話,微微一笑:“陛下雖然沒說,但我說了。”

揮了揮手,兩邊架着的宮女得了命令,拖着人便往出走,陳岫然只覺得屈辱,聲嘶力竭的喊着:“陛下,即便是讓我離開宮中,我仍舊是皇後娘娘,你敢這麽對我,我定不會放過你,放開我!”

話音剛落,便已經被推了出去。

外邊的雨下得正大,天地間拉開一道幕簾,人出去之後瞬間被澆濕,又因為推的力氣較大,直接便跌倒在了地上,地上泥濘不堪,身上沾染了泥土的痕跡。

人落魄,莫過于此,哪堪風雨助凄涼。

陳岫然身上被雨水洗刷一遍,整個人冰涼無比,便坐在那地上,只覺得涼也一陣陣的襲來,似乎要将自己的心都凍結。頭發已經變得淩亂不堪,散落下來,那眼睛便透過淩亂的青絲猙獰的盯着人看:“虎落平陽被犬欺,宸妃,我早晚會殺了你的!”

溫黁就站在廊下,一場雨水襲來,飒飒秋雨中空氣生了涼意,她輕輕的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濁氣:“如果你還有那個本事的話。這個是逐你出皇宮的旨意,明兒個便是你廢後的旨意,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會有報應,永遠都逃不掉。”

“就憑你?”陳岫然突然放聲大笑,笑聲當中全都是嘲諷:“你費了那麽大的勁兒,如今也是将我趕出宮去,皇後的位置都沒丢,你就算再恨我又如何?我将你的婢女折磨成那個樣子你又如何?你沒用。”

溫黁眼中閃過一絲惱羞,冷冷一笑:“倘若沒用的話,如今站在雨中的又是誰?”

那個被風雨洗滌,痛苦不堪的人是誰?

其君站在宸妃旁邊,只覺得暢快淋漓,這鳳儀宮中有太多不好的記憶,叫自己午夜夢回難以安睡。那些痛徹心扉的疼痛現在回想起來的時候,背後還豎起無數的雞皮疙瘩,而當初那個高高在上的罪魁禍首已經跌在雨中,跌落成了塵埃。

大仇得報,心情暢快的感覺不過如此。

陳岫然整個像是個瘋子,掙紮着站起來,卻又被自己的裙擺絆倒,狠狠的跌在地上。

人這一輩子有苦有樂,從樂到苦是誰都接受不了的,事到如今還不願意承認這個現實,就是她輸了。

她哭的那樣慘,那樣的憎恨,甚至作踐自己都不明白憎恨着誰?她是門下省省長的女兒,是身份高貴的女子,是皇後娘娘,不該如此。

無論是多麽可恨的人,落得如此地步都會顯得可憐,也就應證了那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陛下是不會廢我的,他想廢也廢不掉我,我父親還在朝為官!”她癫狂的大喊:“你休想得逞!”

溫黁挑了挑眉,忽然上前一步,徑直走入雨中,身後的其君趕緊跟随上來幫她撐傘,這兩人便站在陳岫然面前。

她居高臨下,輕輕一笑:“這天底下最大的就是皇帝,只要皇帝有那個心思,便是誰都不行。當初陛下根本就沒有廢你後位的意思,誰叫你作呢?誰叫你屢次害我呢?是你自己作死了你自己!”

陳岫然揮淚如雨,瞪着那雙眼睛:“我是皇後,出身比你高貴,長得比你強,你憑什麽占了陛下的寵愛?倘若你規規矩矩畏畏縮縮,我會害你嗎?”

其君已清是聽不下去,腳在地面上跺了一下,濺起雨水灑了那人一臉:“皇後娘娘,您的臉還在嗎?趕緊摸一摸。”

溫黁也想仰天大笑,這種思維方式自己理解不了,估計常人也很難理解,憑什麽這個世界就該圍着她轉?就因為她出身好,所以就該擁有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那還讓不讓尋常人活了?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是什麽東西就是誰的。

溫黁已經不想和這人說話了,揮了揮手。

雲朵早就吩咐人備了車,皇後就那樣被人架住在雨中行走,或者說是拖着,塞上了馬車。那人在聲嘶力竭的喊:“你一定不得好死,我一定會殺了你!”

然而聲音再恐怖,再吓人又如何?做不到的人才只會說。

從冷宮當中調了一隊侍衛,就直接将人趕走。

許許多多的人都看着,有很多的宮女都眼瞧見了,這些宮女有可能是各個大臣的眼線,會影響宸妃美好的名聲,但溫黁都不想去理會。跟徐喬在一起久了,也許學到了任性這兩個字,她就是想叫陳岫然難堪,叫這個人屈辱。

也只有這樣,她心裏才能好受一點。

她叫其君撐着傘,兩個人在宮門口,天空中風雨大作,就像是一種悲鳴,又或是一種威逼。

黑雲欲摧将一切都毀滅,放眼望去皆是翻湧的黑色,給人一種恐懼的感覺,光線并不明顯,四處都透着暗,天地之間如此,仿佛要塌下來一般。

馬車周圍站了不少嚴肅的侍衛,護送着離去,溫黁硬是看着人離開之後,方才回宮。

那一日的秋雨蕭瑟,伴随着陳岫然的陣陣大喊遠去,雨水洗滌過的花草是頹廢的,葉子都打掉了,卻又堅韌不拔的生長着,除了活着,又有什麽辦法?難不成還能去死?

最好的是天空,連着陰沉了好幾日,一場雨水降下之後,天空的不悅似乎得到了抒發,整個都蔚藍了起來,幹淨又清澈,藍中透着淡淡的光亮,叫人美麗的無法言說。

“風雨之後總會見彩虹的。”溫黁站在青石板路上,眺望出去,那些花朵正在欣欣向榮的生長,縱然秋季又如何,總有适合這個季節的花兒。

其君神色有些萎糜,輕輕的點頭。

溫黁握緊她的手:“你還是不高興嗎?因為她沒死,也沒付出什麽慘痛的代價。”

說到底,陳岫然還是完完整整走的,還是那個主子。

其君笑了笑:“這樣奴婢便滿足了。”

溫黁沒再說什麽,摸了摸她的臉蛋,便讓人回去了。

她自個現在庭院當中,榈庭多落葉,如此凄涼。不由得叫她想起了那日的中午,陳岫然站了出來,溫柔的喚了一聲,妹妹。

早知人生如此,當初何必相遇?

過去種種皆随着過去埋葬,那些個記憶卻留了下來成了一把刀子,時時刻刻提醒着人她的存在,從未忘記過。

這手捂着胸口,一種不知名的情緒蔓延上來,叫她彎下腰蹲在地上,身子微微顫抖。

不疼不痛,只是茫然,一步步走到這算得上是随波逐流,那麽接下來自己又該如何,靜靜等待嗎?

雲朵站在遠處瞧見了,趕緊從廊下出來,過來攙扶問道:“娘娘是哪裏身體不舒服?”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緩緩的說:“我以為我會很高興,将陳岫然趕走之後,我會非常的高興快樂,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之後,這心裏面竟是無盡的空洞,我不明白。”

雲朵神色悲憫,卻是沉默了下來。

她就站在那,站在院中,恍然想起了夏春秋臨死之前與自己見面的那一日,似乎也是這個情緒,明明都是自己的敵人,卻并未痛快。這樣茫然的伸出自己手來,又輕輕地笑了笑:“難不成是我沒親手殺死她,所以沒什麽痛快的感覺?”

這個笑話可一點都不好笑。

“娘娘在兔死狐悲。”雲朵本來是不想說的,可是瞧着對方的笑容着實有些難堪,心中不忍,還是小聲的說了這麽一句。

溫黁沉默了下來,兔子死了,狐貍悲傷什麽?根本就是不懷好意。可也未必是不懷好意,比如說兔子是被獅子吃掉的,那麽狐貍也有可能會是同樣的死法,被吃掉,所以才會悲傷。

這和夏春秋死前說過那句話差不多,她說,陛下待我薄情,就會帶你多情嗎?後宮女子究竟有什麽差別?

夏春秋,皇後,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明明是盼望着徐喬能夠除掉那兩人的,可除掉之後,自己又是害怕。

原來溫黁一直都是害怕着徐喬的,因為那是皇帝陛下,手握權力太多。

自己只是一個依附者,沒有任何的選擇。

她輕聲說:“我想當皇後。”

雲朵有些吃驚:“奴婢以為娘娘看見廢後的樣子,會熄了這個心思。”

男人最愛的女人是母親,最大的敵人是妻子。

“有總比沒有好吧。”她這樣說,就好像是為了安撫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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