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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擔憂

每個人都在彷徨,都在無助,都站在自己的地方,眺望着更高的地方,想往更好走,卻又怕走錯了,所以才無助。

然而,即便是怕又有什麽用,日子還是要過的。

那一日的事情落在許多人的眼中,不由得對長春宮裏越發敬畏,許許多多的人私底下甚至連議論都不敢,但是對于溫黁頗有微詞的大臣不在少數。

雖然對外也有宣稱,便是皇後急于離宮,身體不好才叫人攙扶,至于誰信不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至少表面上的借口已經找完了。

這件事情對于溫黁來說,已經算是告一段落,還有旁人輾轉反側,不得安寧。

這個人便是白昭儀,自打這件事情發生之後,可謂是寝食難安,畢竟宸妃都敢那樣對皇後,何況是她一個不得寵的昭儀?

自打陛下和宸妃和好之後,就再也沒召見過她,這下又沒了依靠,心中自然也是怕的不行,這些日子就瘦了不少。

錢才人和她的關系倒是不錯,常常來她宮中坐着,一見人臉頰消瘦,下眼有鐵青,哪怕是施了朱粉也遮蓋不住,不由得擔憂了起來:“姐姐是不是病了?怎麽不找禦醫來瞧瞧?”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雙手支撐着身體,倒真有幾分若無柳的腰段:“心病還需心藥醫,叫來太醫也查不出來什麽,無非就是給我開兩個養人的方子,吃了那麽多苦藥也沒什麽效果,又何必再來折騰自己。”

錢才人見她仍舊是一副戚戚然的樣子,這心裏也不好受,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盯着人瞧:“那姐姐是在煩惱什麽?”

白昭儀苦笑一下,倒是有幾分羨慕。像這個孩子整日裏面便是吃了睡,睡了出去玩,整個就給人一種沒長大的感覺,沒長大的孩子自然也不會憂心忡忡一些旁的事情。

只有她自己在不斷的害怕,這種害怕無處言說,欲言又止:“罷了罷了,我這剛出爐了一些糕點,你先嘗着。”說着便将盤子推了過去,再配上一杯奶茶,這是以往對方最喜歡的食物搭配。

錢才人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看了一會兒,到沒有拿起來,只是悶悶的說:“你是在害怕宸妃娘娘嗎?”

明明是個萬事不管的孩子,可說起話來,也有這麽一針見血的時候。

白昭儀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了良久,方才低頭去拿糕點,卻也不吃,只是給捏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你怎麽想到那去了?”

錢才人雙手托着茶碗,喝了一口,慢吞吞的說:“之前姐姐和皇後娘娘走的近,如今皇後娘娘落得那般下場,所以你怕。可是有什麽好怕的?”

在說的時候,她還滿不在乎的踢了踢腿,晃蕩了兩下,那圓嘟嘟的小嘴兒一抿,兩頰的肉都凹出來了,活脫脫一個胖小孩兒。

在那批秀女當中,她的年紀是最小的,在宮中過了這麽長時間,恍然間讓人驚覺,原來她長大了,只是仍舊是一副孩子樣子才沒人發覺。

“我當然會怕,難道你不會怕嗎?”白昭儀第一次開始跟她說這些事兒:“宸妃娘娘向來是不容人的,皇後都落得那樣下場,何況你我?”

錢才人仔細的想了想,攤了攤手:“皇後娘娘身上有宸妃想要的後位,你我可是什麽都沒有。”

既然什麽都沒有,旁人又怎麽會來搶奪呢?

白昭儀有些怒其不争,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當中全都是憂慮之色,用力的說:“可我們身在後宮裏,是妃嫔。”

錢才人更加坦然了:“咱們雖然在後宮,是妃嫔,可是陛下眼中并無你我,既然如此,有和沒有有什麽區別呢。”

入宮之前,她的父親就跟她說過,入了宮之後該吃吃,該玩玩,她貫徹的特別徹底,如今活的也很潇灑。

人有時候不去求,那便是最好。

白昭儀沒說話,沒吱聲,良久之後用一種不甘心的語調說:“我這一輩子難道就要這麽度過?”

為什麽得寵的不會是她?為什麽能将珍珠鑲嵌在鞋子上的人不是她?

人這一輩子努力奮進的源頭是不甘心,有可能會毀了自己的也是不甘心。在沒有走到那一步之前,誰能知道最終的結果是什麽?

錢才人一時沒說話,因為還沒想過自己的人生要怎麽過,按照他的想法,大概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要是能吃吃玩玩樂樂在宮裏安安穩穩的過這一輩子,那豈不是最好不過。

那些普通的人一輩子所求的。不就是自己這個樣子嗎?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有的人立于拼搏,有的人安分守己,于是乎,這兩個人在同一件事情上就達不成一個一致。

白昭儀想法也很簡單,她模樣不差,家世不差,憑什麽叫屈居于別人身下?攥緊了自己的袖口,漫不經心的揉成褶皺,輕聲的說:“你若是陛下寵妃,指不定吃的更好呢。”

錢才人心有餘悸的搖頭,一想到陛下每次見自己都說又胖了,她便根本不想見那人。

白昭儀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想法不同,真的說不到一起去。

總而言之,在這些日子之後,她便一直憂心忡忡,每日食不安寝,總擔心宸妃來害自己。

這便是做賊心虛。

只可惜提心吊膽了那麽長時間,終究是沒人理會,這才知道自己的渺小,有幾分嘆息。

這件事情不知怎麽着,竟也傳了出去,漸漸的落入了長春宮的耳朵裏,底下的人議論來議論去,雲朵也覺得有意思,便說了一下。

秋季桂花開得好,正好外出回來折下極致,往肅靜的瓶子裏面插一插,如此相依,着實美麗。

溫黁正仔細欣賞着,聽到這些話,淡淡一笑:“你也愛嚼舌根子了?”

雲朵臉有些紅,本就不是沉穩的她該做的事兒,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一時嘴快,請娘娘不要怪罪。”

“都是些小事罷了,何談怪罪。”溫黁撫摸着桂花花瓣,随口說道:“我記得前些天內務府送來了一個花瓶,我瞧着那樣式,倒也不是很喜歡,放在庫裏又有些浪費,便去給白昭儀送去吧。省着提心吊膽的,弄得外人還以為我多可怕。”

對于這件事情的處置方式,白雲還有些意外,大家都是以一種看熱鬧的方式冷眼旁觀,沒想到娘娘最終選擇了安撫:“我還以為娘娘是不喜歡白昭儀的。”

當然不喜歡了。溫黁一直對白昭儀有一種厭惡的感覺,追究其根本原因是因為對方學自己,女孩子都能明白這種感覺,然而這并不代表會怎麽樣,畢竟對方未曾害過自己。她笑了笑:“自己那點小心思居然能夠流傳出來成為了旁人的笑柄,這種人值得提防嗎?留着她在也好做做樣子,畢竟是功臣之女,也別讓外人說薄待了,回過頭去還是陛下顏面無光。”

對方不成氣候,也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兒,留着便留着呗,她又不是變态,又不是殺人狂魔,做不出那趕緊殺絕的事兒。

況且也是有自己的一點小心思的,倘若這後宮裏面的女人若是在減少,大臣們肯定又會嚷嚷着要選秀,溫黁知道沒人能動搖自己的位置,卻也不想看那些女子花枝招展的入宮來。

她酸。

雲朵卻沒想那些,只是稱贊道:“娘娘和陛下夫妻一體,樣樣都在為陛下考慮。”

溫黁微微有些臉紅,指尖摸着那花瓣:“我們兩個算不上夫妻,他的妻子在外呢。”

“那不也是遲早的事兒了嗎。”明明已經搬出宮挺長時間,可這廢後的旨意遲遲沒有落下,不免叫人頭疼,雲朵不能說太多,便只好說着快了快了,可是快了又在哪?

這件事情不勉叫人憂心忡忡,然而再着急也沒什麽用,飯是一口一口吃的,事兒是一步一步來的,只要徐喬有廢後的心思,那就好。

她這樣相信着,也只能這樣相信。

思緒一多難免心情就複雜,想了想叫雲朵拿出來棋盤,決定自己對弈一番。

想要冷靜下來的最好辦法就是開始算計,當一個人開始算計的時候,思慮會無比的清晰,那棋盤上冷靜的厮殺也就開始了硝煙。

雲朵在旁邊伺候了這麽長時間,多半也看懂了棋局,看的是心驚膽戰,一言不發。

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致使一局棋如此的吓人呢?

明明是出自同一人的手,可是這棋盤上厮殺分明,甚至可以用慘烈來形容,多半都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叫對方死不罷休的手段。

只怕這心中也是萬分複雜,所以才能夠布出如此棋局。

她忍不住出聲驚駭:“娘娘下棋如此,可有人敢跟你一起下?”

溫黁擡眸笑了笑:“我跟旁人下棋從不如此。”

只因對面的棋風不會如此的直接冷冽,也就下不出如此針鋒相對的棋局。

內心當中的矛盾,就只能靠着棋局來挑明,在化盡,對面就坐着另一個自己。

#####以後每天連更五章,你們放心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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