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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只求顏面

秋季的凋零在蔓延,桂花和菊花的點綴才剛剛開始,那生命與枯萎在交替,死亡的味道漸漸被掩蓋了下來。

所有清新的生命都捧于人前,鮮花整整齊齊的擺放着,花匠精心的時弄過後,撒上一層水珠,便端到了殿內擺放,不管能開多久,好歹也是在乾清宮呆過的上等好花,可以在花中吹噓一番。

不過今日的花可能面臨了一個悲慘的境界,那就是皇帝陛下有些不高興,用那雙眼睛不斷的剜着花盆兒,想要揮到地上。

倘若不是想起溫黁蹲在地上,一點一點撿之前被自己摔碎的杯子碎片的話,他就真的付之于行動。

然而,那邊的三個人還不知道,左都禦史還在喋喋不休的說着:“皇後離宮簡直前所未聞,見所未見,此等事情實在有違禮制,不合規矩,還請陛下将皇後娘娘接回來。”

就這點小破事,已經煩了将近一個月,徐喬揉着自己的眉目,不耐煩的說:“朕說了好幾遍,皇後身體不好,要出宮養病,耽誤了皇後的身體,你擔待的起嗎?”

右都禦史半步不讓,手一拱:“這宮裏面的禦醫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有什麽病不能在宮裏面養?”

徐喬的手在桌子上種種一拍,那雙眼睛銳利得跟鷹眸似的:“朕的家事還用你報備?”

右都禦史面不改色:“陛下沒有家世,皆是國事,天下事。”

站在中間的王朝眼見着陛下要暴起,不動聲色的咳嗽了一聲,拱手說道:“依臣所見,大家無非就都是擔心皇後娘娘的身體,陛下也是如此,臣有個拙劣之見,不妨先叫人出宮休養休養,倘若身子好了再行接回來。”

這個人的意圖非常明顯,那就是一個字,拖。

只要将這件事情無限期的拖下去,那麽完全可以達成自己的意圖。

其餘的兩個人右督禦史以及陳省長自然看出了這種意圖,陳省長不方便發表意見,右都禦史是個正直的人,自然要開口說話。

徐喬已經厭倦了無休止的争執,手一擡示意所有人閉嘴,然後自己冷漠的說:“的确是拙劣之見。朕就明說了,人是不可能再回來,絕對不可能!”

他是皇帝陛下是天下之主,何須要忍氣吞聲?就是不喜歡皇後,就是不讓皇後回來,誰能将他怎麽樣!

王朝一拍額頭,怎麽也沒想到,這個時候陛下的執拗的性子又犯了,只覺得額角作痛,人家皇後的父親還在這呢。

陳省長按理來說能說出許多的話,只是這人心虛呀,先是自己女兒向長生求歡在線,後來根據長生所說,竟是陷害長生跟宸妃,以至于鎮國将軍都頗有微詞,兩家漸行漸遠。原本是一手好牌,只是被自己女兒攪的稀爛,叫他也無從下手來打牌。

他選擇了在此時沉默,在旁人的眼中看來就像是,事關己不方便開口一般。

右都禦史自然是要幫着開口說話的,手一拱脖子一梗:“皇後身為天下之母,如何能不在皇宮當中,陛下要叫天下人如何說?”

“随便怎麽說,愛怎麽說怎麽說。朕不僅要叫她離宮,還要廢後。”徐喬已經不想再弄什麽,彎彎繞繞,在那裏打啞謎來回試探,直接便把話說完了。

右都禦史聽得目瞪口呆,怎麽也沒想到陳省長還在,陛下竟然直接說了這話。

王朝只覺得這個時候為什麽夏至不在呢?這種勸谏陛下的麻煩事兒就該是他來的。可如今似乎要落在自己身上了,他的笑容有些苦澀,拱手說道:“啓禀陛下,皇後并無錯處。”

徐喬譏笑一聲,看向陳省長:“愛卿可覺得你女兒沒錯?”

旁的兩人聽了這話,神情都有些微妙,之前也都聽過皇後給陛下戴綠帽子的傳聞,但都覺得是無稽之談,怎麽可能。

但瞧着今日陛下的态度,以及陳省長的沉默寡言,似乎隐隐可相信。

陳省長只覺得顏面無光,低下頭去:“陛下的天下之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想怎麽做就怎麽做,臣受着。”

這話說的還有幾分委屈。徐喬最讨厭對方這個樣子了,明明做錯了,明明廢後是有原因的,只不過是他不能出去嚷嚷皇後給我帶綠帽子了,可對方還是擺出一副受害人的樣子,想讓誰當壞人,想着自己這個皇帝當壞人嗎?

徐喬今兒個還就當了,頓時一笑:“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朕就廢後了。”

他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倘若不是這天下需要承擔在身上,必要的時候要隐忍,早就鬧翻了天。

右都禦史還要勸谏,勸谏本來就是他的工作,這件事情如果不做明白的話,他的名聲也會受到打擊:“敢問陛下以什麽理由廢後?”

“這理由還是你能給我的呢,之前我要立太子,你們說這庶出不能立,朕想了想覺得也是,然而皇後已經難以生育,不能再給朕生個嫡子,故而朕廢皇後,順你們心意。”徐喬陰陽怪氣兒的說着論起惡心人的功夫,他也不差什麽。

這個理由的确挺惡心的,而且明顯不是真心實意的話,分明就是用來惡心人的。

王朝聽的這個牙疼,是他明顯照着不受控制的狀态發展下去,陛下也是擺明了态度一定要廢後,只是這件事情根本不可行。

哪怕是将人攆出宮去,給個皇後名頭也好,畢竟陳省長還在朝為官,叫這位陳省長情何以堪,顏面何存?那麽對待人家的女兒,回頭還怎麽盡心盡力的賣命?

這人也是隐隐察覺到了,皇後肯定是做了什麽事兒,才叫陛下如此憤怒,那麽戴綠帽子這種事兒非常有可能發生。王朝作為一個男人,覺得此事不能忍,他很為難。

右都禦史推了他一下,使了個眼色,你是陛下的心腹,這個時候你不勸誰去?

王朝有些牙疼,你不也是心腹嗎?

在場三人誰不是心腹,但問題這事兒不好弄。

倘若皇後真的沒有對不起陛下,自然是每個人都能腰板兒挺直,不用旁人,陳省長就能直接說一些話,可偏偏他們心虛,心虛便勸不得。可也不能不管,因為不确定他們的猜測是否是真的。

徐喬在那邊翹着二郎腿:“你們都商量完了吧,該說的話是不是也都說完了?說完了那就都走,回頭朕下旨意,誰敢駁回來,朕就要了他的狗頭。”

眼看着已成定局,誰都勸不了皇帝陛下,陳省長抿了抿唇,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說:“臣有話想與陛下說。”

這個的意思就是清場。

王朝和右都禦史非常知趣的拱手告退,大總管也領着小太監們都離開。

等着左右的人都退下了,他這才說:“陛下說的對,皇後無子,陛下急着立太子,二皇子因為庶出的身份遭遇阻攔實在并非一件好事,老臣覺得應該立二皇子為太子。”

徐喬挑了挑眉,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是六歲孩童都知道的事兒,對方竟然說着話,那麽肯定是有所求,他的身子往前微微一傾,用眼睛盯着對方:“沒想到愛卿如此體貼,那麽愛卿想要什麽呢?”

陳省長深深叩首:“想求一顏面。”

倘若女兒被廢皇後之位,顏面何存?

徐喬身子向後靠了靠,視線跳往出去,也不知看向何處,輕聲說:“你再跟朕換。”

陳省長默然以對。

這其實已經非常卑微了,只是乞求一個顏面而已。

徐喬沒有說話,他在衡量,倘若陳省長站出來的話,朝中肯定會有許多人附和立太子的事兒,只因為他身份特殊。

仔細琢磨來琢磨去,覺得還真挺可行的,畢竟要以最大的利益來換。皇帝有時候也會束手束腳,尤其是立太子這種大事。陳岫然已經遠離宮廷,與被廢也沒什麽區別,此生不複相見,廢與不廢其實就只是一個聖旨的功夫。

他有點意動了,這就好辦了,可是還有一件事兒需要做,單手支着下巴,那眼中閃過幽光,像是在謀劃着什麽。

幾日之後,宮裏面傳出了要廢後的消息,陳省長氣得險些沒起來床,直接稱病不去早朝,皇帝樂得如此,也不當回事兒。

底下的群臣自然是齊齊反對,一時間,大成和群臣鬧得都很僵硬,原配妻子不比別的,這是許多人家的利益,妻子不可輕易休,這是家族女子的利益。一旦篡改了,很多事情都會跟着随之動蕩。一個國家不能缺少的便是安穩二字,一旦混亂起來少不了麻煩,很多人都将這件事情的勢頭指向了宸妃,只因她是寵妃,槍打出頭鳥。

皇帝為此在朝中與群臣争論不休,指桑罵槐,總而言之整個早朝鬧的就跟菜市場似得。

這好幾日當中陳省長也一直沒有上朝,對外只宣稱病了,至于是否真的病了,就有待商榷。

于是乎便有一個人登門确認,悄悄的來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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