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和安的招攬
陳省長是在廳堂接見的人,掩着口鼻,輕輕的咳嗽了一聲:“老夫最近身體不大好,讓公主見笑了。”
和安一聽這個稱呼,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濃厚,便坐在椅子上,身子向後微微一靠,臉上出現了很微妙的表情。
公主這個稱呼除了自己人在沒人叫過,只因這是前朝的稱呼,與今朝再無什麽瓜葛。如今在從這個人嘴中聽到這個稱呼,可謂着實有趣。
“人有旦夕禍福,生病實屬正常,何來見笑一說。”她端起茶碗,輕輕地吹了一下那茶湯,這茶可比上次來喝的茶好了許多,果然待遇不一樣了。這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濃郁,還帶着一些俏皮:“這病只要請了上好的大夫就能治好。”
若是尋常的病當然能治好,可若是心病又該如何?
陳省長上了年歲,又是位高權重,自然有股不怒而威的感覺,此刻說不出來什麽深情,只是眼眸幽深:“若能治好便好了。”
和安與人對坐一身男裝在氣勢上面竟是分毫不露,不愧是前朝皇族血脈,此刻神色淡定,随意的将茶碗放在一邊,饒有興致的問:“那陳省長想不想治?”
這很多事情雖說身不由己,但偶爾也能問一問自己的心要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皇帝執意廢後,致使陳省長病了,究竟是選擇病好了将此事揭過去,還是就這麽病着?
他沒有說話,捋了捋自己的胡須,不動聲色的飲茶。
和安一拍腦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連連:“瞧瞧我這人就是傻了,倘若您想好的話又怎麽會見我呢?這一次我可是打着自己的名頭來的。”
這一次打的是梁王的名頭,對方見了,那就是不想好。
這不想好那就好辦了,至少對于和安來說,這絕對是一件好事。
陳省長不吭不響,忽然閉上了眼睛,像是在閉目沉思,這個人端起了高高在上,高深莫測的樣子。
和安揉了揉自己的臉,知道接下來才是一場硬戰,因為要拿出誠意說服對方,對方已經展露了誠意,那麽接下來就看自己的了。
她的指尖摸索着茶杯,靜靜的思索,但這往往只是一個瞬間,畢竟腦子還真就轉得很快,更何況來之前就早有準備。這便揚起了燦爛的笑意:“陛下此次的事兒做得有些不地道,您是扶持陛下登基的功臣?皇後是功臣之女,又曾經誕下過皇子,被追封為太子,于情于理都不該如此。”
這一次沒有再去繞灣子,而是選擇了直接了當的切入正題,最嚴重的一點便是這,這也是陛下臣子離心的點。
有些時候直接了斷會讓人下不來面子,可有些時候談正事兒,就得給人說點實在的東西,虛頭巴腦不頂用。
陳省長的眼睛仍舊不睜開,只是指尖輕輕的敲打的桌面:“這天下終究是陛下的天下,我只是一個臣子,陛下想要怎麽做,我受着便是。”
這話可謂是說得冠冕堂皇,叫人不足為信,倘若真的是心中沒有任何的疙瘩,和安為何坐在這?
她正是因為心知肚明,所以根本就不将這句話放在心上,随意的說:“陳省長大公無私,心懷天下,這是您的品德,陛下卻不該不體諒。這真說起來,陛下是朝成為仇敵,屢次發生争執,你也不是第一個。實在是叫文武百官心驚膽戰,縷縷憂心啊。”
陳省長微微垂下眼簾,仍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卻是如此,可終究是陛下。”
當今陛下是皇帝便做什麽,做臣子的都得受着,可倘若那不是皇帝了呢?
和安的身子微微有些前傾,這是下意識的反應,嘴角含着若有似無的笑意:“陳省長的女兒此次受了極大的委屈,我看着都于心不忍,陛下實在是太無情,這若是換了我哥哥,那般重情重義的人,必然不會如此。”
光明的确是個善良之人,至今都未曾娶妻,一方面是不希望把自己的血脈延續下去,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己身份特殊為免牽連的旁人。如此看來當和尚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至少在這人眼中看來,在旁人眼中就不是如此。
陳省長睜開了眼睛,淡淡的說:“你兄長就是太重情義了,所以如今才叫人嘆息,倘若他是你,事情便好辦多了。”
對于那些有謀逆心思的人來說,這句話是最真實不過的,也不是第一個人這麽說,有不少人曾這麽說過,和安卻覺得兄長是天底下最好的,只是這些人不懂得欣賞。
她有點不高興,卻耐着性子将事情解決了,畢竟生活可不是看着自己高不高興來的。
“我與兄長本就是一體,是誰又有什麽分別呢?”這邊是在許承諾,自己許給他的,一樣都不會差。
陳省長卻是不信,搖了搖頭:“終究還是有分別的,你不能代替你兄長的意思,你兄長我也曾接觸過,聽說皈依佛門,一心向佛……”
和安不大願意提及這個話題,但是在收買人的過程當中,這個話題好像是繞不過去的一個彎彎卡卡。她揉了揉眉心:“倘若不這麽做,誰又容得下我兄長呢?”
陳省長的眼睛突然變得銳利逼人:“你确定?”
确定是有那個謀反心思的人?
和安笑得一臉自信,把天下送到手邊,總不會有人不要吧?兄長不希望掀起戰亂,否則良心不安,那麽這些事情就由自己來做,反正自己沒良心。
她的手在桌子上一放,微微一笑:“話我說到這兒了,能相信幾分全看陳省長。”
“此事非同小可,畢竟關聯我整個家庭,我如今已經是門下省省長,并不缺什麽。”當一個人什麽都不缺的時候,自然也就沒什麽想要去觸碰的東西。
就比如說謀反這件大事。
和安單手支着下巴,只覺得這條老狐貍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倘若沒有那份心思的話,又怎麽會見自己?又怎麽會說這麽多話?她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我可以許諾,你的女兒會是我兄長的妻子。”
如今随着民風漸漸開放,女子二嫁不是少事兒,不過這皇後娘娘是二嫁的倒也少,再往前幾朝,推一推能有那麽一兩個,近些年來絕無僅有。
陳省長仍舊是一副沉着冷靜的樣子:“我算是看明白了,皇後這個位置根本就沒什麽用,只要陛下大權在握,想廢後還不是翻翻手的事兒?”
和安眯了眯眼睛,總算是明白這人在這裏跟自己轉彎只為了的是什麽?這個人野心這麽大,哪裏是為了一個皇後的位置,分明是為了太子。
其實一直以來他所求的就是這個,只可惜出了意外不成功,在一個地方下的賭注失敗,難免就會找第二個地方。
和安輕垂眼簾,微微一笑:“陳省長看的到是長遠。”
“吃過一次虧的人自然要謹慎。”陳省長的指間不斷的敲着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并無什麽規律可言:“我需要一點确認,一點保障。”
換句話說就是想要一個類似于把柄的東西,或者說一點內情。
“我知道你心中不安,可安全感,這種東西是彼此給彼此的,單方面向我索求,我也很為難。”和安也是只小狐貍,哪那麽容易就将自己的底細告訴對方,今日來本身就是想要試探一下對方的态度,沒想到這麽順利,這順利又有可能是個陷阱,所以不會說。
陳省長笑了,搖了搖頭:“盡是如此郡主請回,冒着那麽大的危險,不值得。”
人家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這倒好,這樁買賣眼看做不成了,直接改了稱呼,距離化開。
門下省省長的品階是正二品,是朝中重臣之一,若能是拉攏到這麽一個人物,對于和安來說是添了一個臂膀。她不想輕易的放棄,将手中握着的茶杯往其舉了舉:“一盞茶還沒喝完便要讓我走,這便是陳家的待客之道?”
“區區一盞茶而已,郡主想要喝茶什麽沒用?”陳省長倒也不是真的想攆人走,只是要表達一下自己的态度,這兩個人在博弈,誰得到的多,誰得到的少,就看此時此刻誰沉得住氣。
和安的指尖仍舊劃着杯邊,這杯子是青瓷所制,據說是出自景德鎮,那可是給皇帝上貢的底兒,這輩子能入了了陳府,想必也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皇帝的貢品都敢私下克扣,膽子倒也不小。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這茶也是要分地方喝的,倘若在家喝茶便沒什麽味道,來了陳府這茶就有味道了。可見這是人心性不同的緣故。”
“哦?”陳省長一臉的不動聲色:“那老朽倒是很好奇,你在家中和在這兒,心性如何不同?”
“陳府裏面有朋友,王府裏面是敵人,便是這點不同,在這我喝茶喝得安穩,不擔心有人下毒,命喪黃泉。”和安邊說,笑得花枝亂顫,好似只是開了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