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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計劃

這天底下最難弄的就是皇帝陛下,多疑敏感,自負自卑,還有性情乖張,喜怒無常。

溫黁在心中狠狠的吐槽了一番,然後笑眯眯的開了口:“我在聽陛下說話呀。”

在皇帝陛下生氣的時候,一定要順着對方說,她在心中提醒着自己,千千萬萬要溫柔,無論對方怎麽胡攪蠻纏。

誰還沒個心情不好的時候嗎?這般屢次的囑咐自己,笑得也就越發的真誠。

徐喬覺得這個理由還不錯,自顧自的在那說:“右都禦史是個固執的蠢貨。”

她配合的開口:“當禦史的都很執拗。”

他惡狠狠的說:“國子監祭酒是個滿口禮儀仁信的酸書生。”

她手裏端着茶,慢吞吞的附和:“國子監祭酒讀書一定很多。”

他咬牙切齒道:“王朝夏至那兩個混蛋裝傻充愣,不表明态度。”

她喝了口茶:“兩位挺謹慎的。”

徐喬說了半天,回味了一下,一雙眼睛掃了過去,滿是狐疑:“你剛才是順着我的話說的嗎?”

陛下在那罵,她在那誇。

溫黁面不改色心不跳:“朝中大事臣妾也不知道,若說的有錯,還請陛下不要責怪。”

徐喬單手撐着下巴,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誰會因為這點小事跟你計較呀?他可是男子漢大丈夫。

溫黁溫柔的笑着,似乎能滴出水了,只盼着陛下不高興的這股勁兒,趕緊過去,大家都能好受。

陛下每個月都會有幾天不高興,比大姨媽來得都準時,她應對起來倒也習慣了。

不過這一次似乎量比較大,持續好幾天都沒發洩完,溫黁只覺得日子不好過咯。

皇帝陛下之所以那麽憤怒,是因為和安的确是不夠安分,在很久之前就一直對前朝的人心懷提防之心,畢竟那些個人容易跟更多的人串聯起來,推翻自己。

光明是個心懷天下的,正是如此不會掀起戰亂,偏偏他妹妹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之前他離開的時候,就曾向皇帝求過情,不要傷自己妹妹,皇帝陛下自然是滿口答應,回過頭卻發現最近朝中出了不少事兒,一查件件都有他妹妹的影子。

陛下自覺一諾千金,然後跑過來問:“你說食言了會不會有事兒?”

“食言而肥,陛下這麽瘦,其實可以胖一胖的。”溫黁說了句俏皮話,便緊接着問:“陛下準備對誰食言?”

徐喬倒也不掖着藏着,直接就把這些事兒拿出來說,而且還怕人聽不懂,說的挺細致的,将最近發生的樁樁件件都說了一下。

溫黁聽來聽去,總覺得有些事兒,瞧了陛下一眼:“陛下想殺和安?”

徐喬望天,要說想殺她倒也不至于,但是想要讓和安份守己下來還挺難,這中間的度有點把握不住。他問:“要是你,你怎麽辦?”

大家和光明都是朋友,而且還光明還救過他們,這是恩情,是友情,也是多年熟識下來的親情,正是如此才非常為難。

溫黁想了想,剛想說話。卻見陛下神色閃爍,明顯是有一番謀算,但卻來問自己,這個人在試探什麽?

她一時之間有些摸不透,眼珠子轉了轉:“臣妾不懂前朝的事兒,這種事情還是需要陛下來拿主意。”

“你說說我聽聽,又沒說要聽你的,我就是想作為參考。”徐喬單手支着下巴,還補充了一句:“和安不安分,意圖謀反哦。”

溫黁眯了眯眼睛,聽着最後一句話,恍然大悟,陛下就是心中有了決斷,又怕自己說什麽,還非得要聽一聽自己的。她是不希望和安有什麽事兒的,畢竟光明在,倘若是鬧掰了關系,不說別的,這心中也會覺得可惜,畢竟是這麽多年的情分。

可是看着陛下的意思,擺明是要收拾和安,況且和安當初還害死了他的兒子,溫黁這是不能去維護。

她看着人,一字一句的說:“以陛下的利益為主。”

徐喬松了口氣,最怕的就是他做出了什麽事之後,溫黁因為光明與自己鬧,畢竟說到底光明曾是他們兩個人的救命恩人,關系匪淺。

因為一個和安,将所有的關系都鬧掰了,完全不劃算。

他随手從自己手腕上撥弄下來一串兒碧玺手串扔了過去:“哝,送你的。”

徐喬的手腕其實挺寬的,溫黁戴在手上,一點都不合适,卻也還是非常高興的笑了笑:“真漂亮。”

他也在心裏默默的說了一句,真漂亮。

媳婦真漂亮,好喜歡~

這邊有癡漢為媳婦兒漂亮而喜歡,另一邊也有人正頭疼着。

這世上的人脾氣秉性各不相同,有溫柔有暴躁,有卑微有高傲,誰能遇見誰,全憑緣分。

王朝總覺得,和安哪兒都好,就是太固執,而且野心太大。

這一日下朝回來,直接就将人堵在了屋裏。

門開着,風吹進來,幔帳浮動,那份朦胧不清平添一絲暧昧的感覺,站在外邊的時候其實不大想進去,正是因為看不清楚才會讓人覺得舒服,有時候看的太清楚了,眼睛會疼,心會痛。

然而沒有人能一直站在門邊,終究是走過去,将幔帳掀開,就像是掀開一層遮羞布,露出那最真實的一面。

和安有睡懶覺的毛病,人家那邊下朝了,她這邊才懶洋洋的剛起來,正坐在梳妝鏡前。從這鏡子裏面便看見有人快步進來,随手拿了一個發釵,頭也不回的遞了過去:“你幫我瞧瞧這個發釵搭我今天的發髻可還好看?”

兩邊的婢女齊齊行禮問安。

王朝只當作聽不見,緩緩的走了過去,一把拿過發釵,扔到了一邊去,冷漠的問:“今個陳省長上朝了,同時推薦了一批人,是你示意的對不對?”

今天朝上發生了非常微妙的一件事情,就是已經病中痊愈的陳省長回到朝中,推薦了一批人,這批人當中有陛下想要用的青年才俊,也有一些家世清白的人,更有一些不明不白的人,可惜大家都摻合到一起,不可能一個一個去查,一個一個去查也不一定能查出什麽結果,時間也不夠。

如今的心中已經起了疑心,自然是輕易不會用陳省長推薦的人,可偏偏這一次的青年才俊基本上都被點到了名字,誰都不知道哪一個背景是幹淨。

這也是和安這麽做的一個目的,她想攪亂了這水,叫陛下分辨不出來,從而讓一些有志青年無處可備用。

她頭也不回的笑了笑,正好就映在了鏡中:“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王朝抓着她的胳膊,一把将人扯了起來,面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你确定你能全身而退?”

和安眼睛微微一彎,像極了月牙:“這種事情不去試試,我怎麽能知道結果呢。我得試一試,即便是不行,也得證明一下。”

瘋子,這就是一個瘋子,用正常人的理論去跟她講道理,根本就講不明白。

王朝捏着她的胳膊,捏的咯吱咯吱作響也不松手:“如果你現在收手,我這一輩子便只有你一人,你會有孩子,會有丈夫,會有家庭,你的兄長會按着他的想法過活,大家都會很好。”

和安讨厭聽到這種大家都會很好的說法,她一把手就将人甩開了,低吼道:“只是對你們很好而已,我們何曾有選擇?”

國破家亡,誰有得選?

光明如今的種種行徑,未嘗不是一種退讓,只因沒得選。

每個人自出生起,就開始背負起了自己命運和宿命,有些人逃走了,有些人卻承擔了下來。這些都是命。

王朝看着她,目光是如此的冷:“倘若你真的有一天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兒,我一定會殺了你。”

兩個人其實已經做了很久的夫妻,做了這麽長時間的夫妻,沒有感情是假的。

無論是王朝也好,和安也罷,有些時候會刻意回避一些不能去看的事兒,但那些事兒一直都存在着,并且不會消失。

和安記得那宮廷,記得這皇城,記着腳下的每一寸,那才是她的家,除此之外誰都給不了。

她輕輕地笑了笑:“如果在那之前,你沒有被我殺死的話。”

夫妻之間做到如此地步,已是無法挽回。

王朝動了動唇,緩緩松開捏着她肩膀的手,那臉上出現了一絲頹廢之色,在這段感情當中,總是有人先輸的,他們兩個只是被湊到一起的一段姻緣,算不得好,只是湊合。

可偏偏呢?偏偏。

和安不知為何,胸口微微有些發悶,卻只當作不知道,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當一個人這麽多年的追求,無非就是那一個念頭時,有些東西已經深入骨髓,這麽多年都過來了,又豈是旁人幾句話就能改的?

王朝輕輕一笑,帶着幾分解脫的無奈,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嘆息着說:“我盡力了,而你讓我無能為力。”

事已至此,還能再說些什麽,還能再做些什麽?

夫妻二人做到如此地步,也是可笑,千萬不能叫旁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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