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紀守亮拎着早餐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地的金錢龜在老屋裏到處轉悠,好像是在熟悉新地盤的情景。
一只小金錢龜觸不及防的撞上紀守亮的鞋跟,它伸長脖子,仰頭看着紀守亮,張着嘴無聲抗議。
紀守亮低頭一看,連忙擡起一只腳讓它過去:“對不住,對不住。”
看着它慢吞吞的繼續往前爬的樣子,紀守亮回頭看向夏垂文,瞠目結舌:“這、這到底有多少只啊?”
“一百二十六只。”夏垂文抽空回道,他有一種大概整個柳市、不,是整個戶省的野生金錢龜都在這兒了的錯覺。
他穿着雨靴,正在江靈鈞帶來的那兩個保镖的幫助下,在屋外水溝旁邊的灌木叢裏給這些金錢龜做窩。
小的一只幾萬,大的一只幾十萬,老的一只幾百萬上千萬,一百二十六只是多少錢?幾千萬,幾億?
這是在逼他眼紅啊!
等等——
紀守亮眉頭一挑:“我就說嘛,就那麽一個小家夥,是怎麽偷吃了咱們那麽多菜的,感情是一家老小齊上陣呢。”
趴在炭盆旁邊的金錢龜默默的把腦袋和四肢都縮了回去,假裝自己什麽也沒聽見。
調侃完這群小家夥,紀守亮疑問道:“不過,讓它們住在這兒真的好嗎?”
老屋人來人往的,萬一被人認出來,財帛動人心,難保不會有人選擇铤而走險。
估摸着挖的差不多了,夏垂文抖掉身上的積雪,進屋在炭盆前站定,一邊烤火,一邊回道:“沒事,它們精着呢,來了陌生人會自己藏好。”
至于江靈鈞帶來的這兩個保镖,不是因為夏垂文信任他們,而是因為他信任糖瓜和江靈鈞,糖瓜不用說,江靈鈞從骨子裏透着一股優雅從容,一看就知道是高門大戶裏出來的,應當不至于為這些繩頭小利起龌龊心思。
凍得通紅的手總算是暖和了一些,夏垂文說道:“今天早上吃什麽?”
紀守亮說道:“餃子,有酸菜餡的和韭菜雞蛋餡的兩種,臊子已經做好了。”
“行,我去煮餃子。”夏垂文說道。
其中一名中年保镖當即站起身,準備去叫江靈鈞起床,沒成想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子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貓叫聲。
昨天還好好的人現在卻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面色通紅,額頭上熱汗直冒,嘴唇發白,身體不停的顫抖。
“燒的很厲害。”夏垂文收回搭在江靈鈞額頭上的手。
中年保镖當即說道:“我們現在就開車送先生去醫院。”
“這個可能不行。”說話的卻是紀守亮。
“今年的雪下得有點大。”紀守亮記憶中洪安縣上一次下這麽大的雪還是在零幾年的時候,最主要的是出羅河村的這條路因為年久失修坑坑窪窪的。
紀守亮說道:“今天早上開出去的車全都陷阱雪裏了,現在把路堵得死死的。”
“那怎麽辦?”中年保镖急聲說道。
“別急……亮哥,麻煩你去上山村請林老醫生過來。”夏垂文轉頭對中年保镖說道:“林老醫生沒退休前是市醫院門診部的副主任醫師,醫術沒得說。”
林老醫生并不是上山村人,只是因為年輕的時候在上山村插過隊,所以退休之後選擇了回到上山村。有她在,周邊幾個村子裏的村民平時有個頭疼發熱的都不用去醫院,找她就行。她心善,村裏的五保戶、孤寡老人找她看病,她不僅不收費,還倒貼藥錢。
林老醫生給江靈鈞測了測體溫,三十九度一,又看了看他的舌頭,說道:“風寒型感冒,問題不大。”
夏垂文摸了摸鼻子,默默地往把房間裏已經熄滅了的炭盆搬出去,換上一盆燒得正旺的,又給江靈鈞加了一床被子。
一個半小時之後,點滴終于打完了,一量體溫,三十八度二,江靈鈞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兩個保镖不約而同的松了一口氣。
紀守亮問道:“林老醫生,多少錢?”
“給二十就行。”林老醫生說道。
二十?
要知道現在去京城市醫院看病,挂號費都不止二十。
就在中年保镖愣神的功夫,紀守亮已經利索地把錢付了。
夏垂文從櫥櫃裏翻出來一個布袋,然後揭開櫥櫃旁邊的米缸上的蓋子,米缸裏裝的不是大米而是雞蛋。從養殖場買回來的那三十只母雞平均每天能下十多個蛋,刨去自家吃掉的,還有賣給慧娟嬸子的那一百個,還剩下小半缸子。
夏垂文打算再攢攢,等過年的時候給出事那天晚上幫過他忙的人家每家送上二十個。
他從米缸裏數了五十個雞蛋裝好:“麻煩您老大冷天的跑這一趟,自家養的雞下的蛋,不值什麽錢,你拿回去吃。”
擔心林老醫生拒絕,夏垂文直接把布袋子遞給紀守亮:“亮哥,再麻煩你送林老醫生回去。”
“行。”紀守亮接過布袋,攙起林老醫生就往外走,根本就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中午的時候,夏垂文去和兩個保镖換班:“你們先去吃飯吧,我幫你們守着。”
“好,麻煩夏先生了。”
“不麻煩。”
夏垂文大概是猜到了江靈鈞發熱的原因,不外乎千裏迢迢地從國外趕回來,本就車馬勞頓,他家老屋又是平房,保溫效果差,趕上大雪,估計炭盆半夜就燒完了,着涼了也很正常。
他原本是為了江靈鈞的安全考慮才留他在家裏住一晚,沒想到最後好心辦了壞事。
不過,江靈鈞體質差也是真的,要不然怎麽兩個保镖一點事都沒有。
正想着,大概是覺得熱了,只見床上的人蠕動了一番之後,
把腳伸出了被子。
夏垂文無奈地走過去,彎腰抓住江靈鈞的腳踝,而後動作一頓。
一邊是江靈鈞白皙的腳丫子,一邊是他幹了幾個月農活之後略有些粗糙的手,對比再鮮明不過。
他回過神,壓下心底怪怪的感覺,嘀咕道:“真嬌氣。”
迷迷糊糊中聽見這話的江靈鈞想黑臉沒黑成,一股濃濃的困意襲上心頭,臉在被子上蹭了蹭,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他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藍貓湊上去,大臉貼在小臉上:“喵。”
不燒了。
江靈鈞伸手試圖把它推開:“我病着呢,一會兒傳染給你。”
“喵。”藍貓舔了舔他的鼻頭。
吃了夏垂文這麽多天的靈獸肉,現在它的身體已經好了很多了。
正說着,夏垂文端着兩個碗推門而進。
“醒了。”
看見夏垂文進來,江靈鈞眉眼微垂,抿緊了唇角。
“喵?”像是嗅到了什麽,藍貓直起身體,回頭看向夏垂文。
夏垂文把大碗放到桌子上,這是給藍貓的。
他端着另一個小碗走到床邊:“餓了吧,我給你煮了點雞湯。”
出于愧疚,他特地宰了一只母雞,用靈泉水炖了整整一個半小時,給江靈鈞的這一碗也是特地撇過浮油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江靈鈞心裏雖然悶得慌,但還是好聲好氣地說道:“謝謝。”
說着,他坐起身來,接過夏垂文遞過來的碗。
藍貓也從床上下來,跳上飯桌,大口吃了起來。
夏垂文則是拿過牆角的火鉗,在炭盆裏扒出幾個小芋頭,用紙包着剝了起來。
嗅着撲鼻而來的醇香,江靈鈞呷了一口雞湯,而後眼前一亮。
雞是清炖的,雖然不是老母雞,但勝在雞的品質好,比他以往吃過的雞都要好,炖出來的湯最大限度的保留了雞的原汁原味,入口香濃不膩,滑下喉嚨之後唇齒清爽留香。
品嘗到了難得的美味,江靈鈞的心情好了不少,連帶着堵在胸口的氣也跟着散了大半。
他的思緒不禁飄回到了七年前。
七年前,他十八歲,高中畢業。他舅舅突然告訴他,他的小姨,他媽媽早些年遺落在外的雙胞胎妹妹找到了。
他看了對方的照片,和他已經過世的媽媽長得一模一樣,然後他興致沖沖地跟着舅舅一家去了南市。
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出門帶保镖的習慣。
那天晚上,他原本是要去找那家在網上評價很高的燒烤店的,結果在半道上撿到了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出于好心,他把男人送去了酒店,卻沒想到男人突然醒了過來,而他顯然不是對方的對手……
之後的事情,江靈鈞不想再去回憶。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舅舅打來的電話吵醒的,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窗外下着大雨。
他惶恐,不安,憤恨……
他抓起手機,看到手機上幾十個未接電話,心中的慌亂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冷靜下來,給自己做了清理,然後回了酒店,面對對他擔心不已的舅舅舅媽,他解釋說自己喝多了就在燒烤店附近的酒店裏住了一晚。
然後他找借口逃回了京城,再然後出國留學,一去就是七年,再也沒來過戶省,再也沒見過齊家人。
直到前段時間,他将公司遷回國內,為了入股彙金科技的事情,不得不再次踏上戶省的土地。
他其實也知道當時夏垂文的狀态很不對勁,極有可能是中了藥,但他作為一個徹頭徹底的受害者,怨恨的資格總是有的吧。
但是現在——
夏垂文把剝好芋頭用碗裝好遞給江靈鈞:“給。”
“謝謝。”江靈鈞接過碗,拿起一口芋頭咬了一口,松軟粉糯,清香可口。
算了,看在他幫了糖瓜,還有這碗雞湯,這半碗芋頭的份上,他以後不再計較這事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金錢龜: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江靈鈞:吃貨就是這麽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