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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直到婚宴快開始的時候,夏垂文才見到杜羅霞和紀守義。

杜羅霞就是紀父的第二任妻子,紀守亮的繼母。紀守義是她的兒子,紀守亮那個在貴族學校念書的弟弟。

杜羅霞今年還不到四十歲,現在在市裏的一家服裝店做銷售員,包吃住一個月三千多塊的那種。她打扮的很潮流,高跟鞋,黑色絲襪,長款毛衣裙,畫着精致的妝容,夏垂文甚至在她身上聞到了一股香奈兒的味道。

她和紀父站在一起,不像夫妻,更像父女。

紀守義今年十七歲,長得更像杜羅霞一些,白襯衣,牛仔褲,腳上蹬着一雙阿迪,看起來特別幹淨乖巧。

她們和紀守亮父子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曾經的落魄和苦難磨滅掉了紀父和紀守亮身上的銳氣和高傲,只剩下踏實和穩重。而她們看起來仿佛依舊還是當初那位優雅從容的富家太太,那位無憂無慮的紀家小少爺。

夏垂文也不知道是該感嘆紀父和紀守亮把她們保護的太好還是該感嘆其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義他們下課下的晚,所以來遲了。”一進門,吉利話就不要錢似的從杜羅霞嘴裏蹦了出來:“恭喜兩位新人喜結連理,祝你們永結同心,百年好合,白頭偕老,幸福美滿……”

紀洪澤正在招呼質檢所的一幹領導,看見杜羅霞和紀守義過來,當即把他們招過來,笑着說道:“這是我弟妹,這是我小侄子……我這小侄子在渝高念書,學習成績是這個——”

他伸出大拇指:“他班主任都說了,只要他高三下半學期不出岔子,考重本穩穩的。”

他又說:“不像我家那臭小子,從小到大總給我惹禍……”

聽見這話,紀守義紅了臉。

質檢所的陳所長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頭發:“好孩子。”

說着,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取下別在胸口的鋼筆遞給他:“這個送給你,祝你學業有成。”

紀守義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收下了鋼筆:“謝謝伯伯。”

“你這孩子,怎麽能随随便便就收下伯伯的禮物呢?”杜羅霞笑着指責道。

“沒事,”陳所長不以為意:“不就是一只鋼筆嗎……”

幾人有說有笑地聊了好一會兒,直到婚宴開席,杜羅霞和紀守義才回到紀家這一桌來。

紀守明和鄭穎的這場婚禮辦得很熱鬧,光是酒席就擺了二十桌。菜品也很豐盛,有手剝河蝦仁,蟲草炖土雞,黑椒牛仔骨,松鼠桂花魚,醬板鴨……外加一瓶劍南春,一瓶王朝幹紅。

夏垂文估摸着這一桌菜怎麽也要兩千往上。

但他們卻食之無味,一是因為T臺大屏幕上一直循環播放着紀守明和鄭穎的親密照和表白視頻,二是因為新郎很快就帶着新娘開始一桌桌地給來賓敬酒了。

“來,守亮哥,我們敬你一杯。”紀守明親自給紀守亮倒了一杯酒,說道:“不管怎麽說,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後邊兩桌坐的都是紀守明的高中同學,自然知道當年紀守明暗戀鄭穎,但奈何鄭穎卻投入了紀守亮的懷抱的事。

只是沒想到這部青春校園愛情電影的最終結局,會是紀家破産,然後鄭穎轉身就和紀守明結了婚。

只是因為當年紀守亮在學校的人緣還不錯,加上當年紀父發達的時候,沒少捐助貧困學生,所以他們看熱鬧歸看熱鬧,倒還不至于冷嘲熱諷。

紀守明的話聽起來再誠懇不過,可是夏垂文卻分明從中品味到了一絲耀武揚威的味道。

紀父和紀守亮是當局者迷,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看,紀洪澤要是真把紀父當成親兄弟看,又怎麽可能容忍一個背叛了自己親侄子的人進自己的家門?

退一萬步講,就算紀守明一意孤行要和鄭穎在一起,就算鄭穎懷上了紀守明的孩子,哪怕紀洪澤再迫不得已,也應該稍微體諒一下紀父和紀守亮的心情,起碼不要笑的那麽開心。

夏垂文回頭看向主桌,紀洪澤滿面紅光,正在接受衆人的祝賀。

想來也是,抛開鄭穎和紀守亮之間的那一段不提,鄭穎雖然家境差了點,卻是正兒八經的重點大學碩士畢業,讀的還是熱門專業,前途一片光明,尋常人家能撈到一個這麽好的媳婦,怕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能笑醒。

“好。”紀守亮扯出一抹笑來,端起酒杯:“我敬你們一杯,祝你們幸福。”

“謝謝。”鄭穎神色坦然,臉上挂着得體的笑。

她今年二十六了,早就過了少女懷春的年紀。如果紀家沒有破産,現在和她結婚的就應該是紀守亮,她會為紀守亮生一雙可愛的兒女,會和他白頭偕老。

可偏偏紀家敗了,而她爸又正好得了重病。紀守明的手段算不上光明,不外乎以醫藥費作為要挾,逼迫她和他在一起。

她想了想也就答應了。

原因很簡單,她本來就沒打算繼續和紀守亮在一起。她很理智,也很現實,愛情可以窮,但沒有面包的婚姻是死路一條,她不想也不可能嫁給一個注定被家庭拖累的男人。

紀守明就不一樣了,他有房有車,還有一份正經的工作,工資雖然不高但勝在安穩,而且他父母都有退休金,能養活自己的同時,還能補貼他們不少。

最主要的是,紀守明同樣深愛着她。

但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會後悔,不會難過。但她更要為她病重的父親負責,為她往日的刻苦努力負責,為她的未來負責。

在這世上,沒有誰離開誰是不能活的。

紀守明對她的表現很是滿意,他笑着說道:“小叔,你們慢慢吃,我們走了。”

“好。”紀父應了一聲。

夏垂文拍了拍一直紀守亮的肩膀:“……你沒事吧。”

紀守亮緩緩坐下身來,收回落在鄭穎身上的目光,沉聲說道:“沒事,我心裏有數。”

沒能看成好戲,衆人不禁有些失望。

看見紀守明和鄭穎過來,他們當即換上一副笑臉。

“恭喜恭喜。”

“新婚快樂。”

……

“明哥,現在我們這群兄弟裏就屬你過的最好了,考上了事業單位,端着鐵飯碗,現在又買了房,娶了媳婦,不像我,沒房沒車沒出息。”說話的是個廋高個:“對了,明哥,你不是都已經買了房了嗎,怎麽不在新房結婚?”

“你怎麽知道的?”紀守明幾乎是脫口而出。

“啊?”廋高個沒想到紀守明的反應竟然這麽大,他不明所以:“那天你去盛世紅城簽合同的時候我都看見了……”

“哦哦哦,”紀守明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地看向紀父和紀守亮,沒想到正對上他們投過來的疑惑的目光。

他猛的回過頭,暗道一聲不好,心裏恨不得把廋高個給活剮了,面上卻只能笑着解釋道:“那房子只是付了個首付而已,錢還是東拼西湊借來的,而且那房子還沒裝修呢。”

廋高個啊了一聲:“可是盛世紅城的房子……”不都是精裝修的嗎?

紀守明唯恐他再說出什麽讓人心驚膽戰的話,他連忙打斷他的話:“好了,不說這個了,喝酒喝酒,我敬大家一杯。”

直覺告訴夏垂文,紀守明在掩飾着什麽。

他可從來沒有在紀父和紀守亮面前提起過買房的事情。

柳市的房子,戶型稍微大一點,首付少說也要個二三十萬,還有這場婚禮,沒有十萬塊恐怕辦不起來,再加上給鄭穎的彩禮錢……

夏垂文得出的結論是,紀洪澤一家不缺錢,可是紀洪澤卻告訴紀父,為了給他湊手術費,他把他家的房子給抵押了出去。

紀父和紀守亮就算是再遲鈍,此刻也該察覺出一些不對勁來了。

不過兩人并沒有當場表現出來。

一回到酒店,紀守亮終于忍不住了:“爸,你說大伯他們,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紀父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你大伯只是好面子,想掙個好名聲罷了。”

——知道這事的人,誰不誇紀洪澤一句重感情講義氣。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紀洪澤還能有什麽目的。

“不管怎麽說,你大伯在我們家最危難的時候拉了我們一把是真的。”

紀守亮默了默:“我明白。”

夏垂文眉頭微皺,冥冥之中他有一種事情沒有這麽簡單的感覺,但他作為一個外人,到底是不好過問太多。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是把該出場的極品全都拉出來溜了一遍,可能有些大大看到這裏覺得有些憋屈,不過沒關系,該鋪墊的都已經鋪墊好了,接下來劇情基本上都是打臉了。蠢作者的計劃是,先收拾夏小叔一家,留着紀洪澤一家為下一階段的感情戲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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